第九十章：眼底的陰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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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眼底的陰霾
“記得要有禮貌，必要的時候控制一下自己的脾氣，微笑又不是多難的事……”
琴繪盯著專註給自己整理衣領的姐姐看了一陣，忽然輕輕笑了一聲，“姐姐，你為什麽會這麽緊張啊？”
被看穿了心思的霧繪霎時有些窘迫，她像是反擊般擡手對著琴繪的前額彈了一記，“這可是來自你姐姐的善意提醒，不過對你來說能體驗一回也好，至少能打消你的一些不切實際的幻想……”
琴繪不想再和姐姐鬥嘴，幹脆把眼光移向一旁，不想竟發現有個熟悉人影出現在門口。
“輝、輝一……？”
他今天不是要去輝二家做客嗎？
“唔，”男孩子靦腆地對她微笑，“我想你大概會在這個時間出發，就想和你一起去車站。”他手中提著一個包裝精美的紙盒，其中裝的應該是琴繪曾經對輝二提過的木村伯母的手制蛋糕。
沒想到他會特意來找自己一起出門，琴繪一時有些不知所措。直到身後霧繪在她肩上輕輕推了一把，“還楞著做什麽？再不出發你就要遲到了。”
“我知道。”琴繪用只有自己才能聽見的音量嘟囔了一句，“那我出門了。”
和姐姐告別後，她似是有些僵硬地小步挪到輝一身邊，“我們走吧。”
不知是無心還是有意，她偏著頭，避開了輝一直直望向她的眼神。
但即便是如此，琴繪在走向車站的途中還是能感受到輝一的視線時不時會落在她身上。
“有……這麽奇怪嗎？”數不清是第幾次接收到他試探般瞟過來的無形壓力，琴繪有些不自在地問道。她知道其中的某個原因定是今天她身上的這件裙裝，杏色格紋，飄逸的裙擺，領口還用藏青色的絲帶系出蝴蝶結裝飾。若在以往，她絕對不會穿這般淑女風的長裙。
還不是因為霧繪姐姐……她第一次在打扮這件事上表現出如此強硬的態度，還一再向琴繪強調面試中第一印象的重要性。琴繪拗不過她，只能點頭妥協。
裙子固然好看，可上身後她就覺得像是被無形地束縛了手腳，加之輝一與往常的意味截然不同的眼神，更是讓琴繪感到別扭非常。
“不，怎麽會呢。”輝一立刻回覆她，“只是……”
瞥見他擡手的剎那，琴繪無端生出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也是這種難以形容的心情，促使她不安地往一旁退開半步，避開了他伸出的手。
她躲避的幅度過於明顯，也使輝一的動作不自然地定在半途。片刻後他垂下視線，也將探出的指尖一道重新落回原處，“你的衣袖，有點皺起來了。”他輕聲解釋道。
琴繪擡起胳膊看了眼，發現的確有一側的袖口粗心地向外翻折出一道。“啊，謝謝。”她一邊道謝，一邊迅速地把衣袖撫平。
她似乎是過於專註在這件事上，因而也忽視了身邊少年的眼底逐漸籠起的陰雲。
原來那不是錯覺，也不是因為他過於敏感，這一周時間，她的確是在躲他。
足球隊的訓練占據了他大部分的業餘時間，但這並不意味著他會忙到沒有任何空閑。然而琴繪還是把其當成了她能夠默然遠離的借口，他們沒有再一同上下學，午休與課間她也不再主動與他搭話，還會順從地把他推往他的那些個隊友身邊。雖然偶有交談時她會極力表現出一副與曾經別無二致的態度，可惜她的掩飾水平著實蹩腳，故作姿態只會像是欲蓋彌彰。
所以……他的恐懼不再僅僅只是恐懼，她是真的想要從他身邊離開。
從居民區到車站不過短短幾分鐘的時間。今天兩人的目的地不同，自然搭乘的也是南轅北轍的兩條線路。
“就到這裏吧。”在擁擠的人流中，琴繪終於停下腳步扭頭看他，“希望你能和輝二玩得開心。”
她面上帶著淺淺的笑，口中說著尋常的道別的話語。
但是這些話落在輝一的耳中，無端讓他生出了畏懼與恐慌。眼看著琴繪已經轉身即將沒入人群，他忽的跨步上前，強硬地一把拽住了她。
她的皮膚微微透著涼意，輝一緊緊地扣著被他捏在掌心的手腕，過去他似乎從未發覺女孩子的腕骨是那般纖細瘦弱，仿佛稍稍用些力氣就能輕而易舉地將其折斷。
琴繪驀然被扯了回去，她不解地回頭，眼神落在輝一因過於用力而微微顫動的手指上，“輝一？”
他本是陷在自己不能為他人所知的那段暴虐的幻想裏，直到那把熟悉的清冷嗓音讓他稍稍回過神。“呃，我……”輝一垂眼就看到了被自己捏在掌心的手腕，從虎口邊緣漏出的肌膚已然泛起了紅。他意識到自己沒有控制自己的力氣，可她面上不見任何因疼痛生出的扭曲，淺灰色的眼眸中更多的還是毫無掩飾的關切與擔憂。
又是這樣……一直以來都是這樣……
他咽下喉頭的苦澀，還不忘在臉上帶上笑容，“我忘了和你說‘加油’了。”
琴繪的運氣不好，抽簽抽到的序號顯示她應該是所有面試人員中倒數的幾個。於是整個下午她都坐在候場房間的角落裏，看著其他與她年齡相仿的女孩子按照抽簽順序分組接連離開。
室外的光線逐漸轉向暗，室內的人也越來越少。
“怎麽辦怎麽辦，怎麽還沒輪到我……”起初還能乖巧地坐在她身邊的女生不由得起身開始一邊焦慮地來回踱步，一邊小聲地碎碎念。
繞了幾圈後，她猛得扭過頭看向一邊的琴繪，“你不緊張嗎？我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琴繪沒想到她會突然與自己搭話，怔了片刻才反應過來，“唔，還好。”
“真的沒問題嗎？你都把自己的手腕捏紅了。”
對方的困惑讓琴繪低下眼，此時的她恰好把另一只手搭在手背上，因而讓那女孩產生了這般的錯覺，“沒關系。”琴繪凝視著皮膚上醒目的痕跡，低聲道。
女孩似乎還想說些什麽，恰好此時負責叫號的工作人員進入房間，她對照著表格，念出了琴繪以及在場剩餘幾個女孩們的名字。再沒有人會去關心那些與面試無關緊要的事，女孩們在工作人員的指揮下排成一列隊伍，來到位於走廊另一側的一個房間。
與琴繪搭話的那名女孩就走在她前面，琴繪看著她眼前隨著步伐而來回晃動的馬尾，心思卻有些飄向別處。
的確，她一點都不緊張。
可那是因為，她的註意全不在此，根本沒有心思去為之而感到緊張。
琴繪不自覺用另只手按住自己的手腕，腦中不由再次浮現出車站時輝一的表情。
她不想讓自己成為幹涉輝一與他人正常交往的阻礙——她在極力克制自己不去打攪他，卻又無法控制自己不再去想有關他的事。那張臉總是會在不經意間盤踞在她的腦海，然後悄無聲息地掌控她所有思緒。
這真是……太糟了。
面試的流程通常大同小異，幾個女孩子們在面試官前一字排開。首先是自我介紹，而後是簡單的才藝展示。琴繪幹巴巴地背完自己的個人資料，擡眼就見坐在最中央的那名男性的眉頭已經皺了起來。
“清水琴繪，是吧？”男人手中捏著記錄她的個人信息的那張薄薄的簡歷，他在囫圇掃了一圈後從紙張上緣瞟她，“你的面部表情繃得太緊了，再多一些笑容怎麽樣？”
想到出發前姐姐的囑咐，琴繪試著提了提嘴角。她很快就發覺自己面部肌肉的僵硬，不需要照著鏡子，她都能想象得到自己此時的這個笑容會有多麽勉強。
果不其然，在她展露這個“笑容”過後，男性無奈放下她的簡歷，微不可見地搖了搖頭。
琴繪將對方的小動作全全收入眼底，這暗示再明顯不過，讓她對接下來的結果也有了心理準備……在松了一口氣的同時，還是有幾分失落不可控地自心底浮現出來。
"嗯，接下來麻煩你展示一下你的才藝表演。"
這回說話的人已經換成了坐在最靠邊位置的年輕女性，以前面幾人的流程作為參照，這位女性的職責更像是串場用的主持人，當幾位評審老師對選手失去興趣之後，通常是她出面發言，用於控制流程。
換言之，她的結果已經註定。
琴繪捏緊手中的手麥，這時她腦中無端產生了個念頭——與其說是念頭，倒不如說是一種沖動，“抱歉，”她向面前的一排老師們道，“請問我可以更換表演曲目嗎？”
她之前準備的是最近當紅的一個少女偶像組合的出道作，曲調輕松愉快，歌詞朗朗上口，最重要的是這個少女組合隸屬的正是這個經紀公司。就此次甄選會而言，琴繪特意挑選這首歌可謂是投其所好。
但在這一刻，她忽然改變了主意。
擔任主持角色的年輕女性在聽到她的話後露出有些驚訝的表情，即刻她轉過視線，向坐在中間位置的男人遞出詢問的眼神。顯而易見的，在這批面試者中，琴繪並非唯一一個提出這樣請求的人。
“當然可以。”這回說話的便是那名男性面試官。而就是在聽了琴繪的話後，他擱下了之前一直在手中把玩的水筆，註意力也從下一位面試者的個人資料重新轉移回到琴繪身上。
臨時更換曲目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尤其是在這種對面試者們而言精神緊繃的場合，這意味著要放棄提前準備的伴奏選擇清唱。通常而言，伴奏可以調動現場的氣氛，幫助視聽者更快地進入歌曲要表達的情緒之中，而且伴奏還能夠在一定程度上適當地掩飾歌唱時出現的一些失誤與瑕疵。
如今眼前的女孩臨時選擇了放棄這些優勢，選擇會將任何一絲微小的差池都會被無限放大的清唱……若不是她確有些實力，那便是她對表演的技巧一竅不通。
無論如何，這都值得他們生出些興趣。
敏銳如琴繪，卻難得忽略了評委們悄然變化的態度。她擡起眼，視線掠過眼前的人們投向他們背後的窗外。時值傍晚，天色已暗，她放任思緒飛馳，去往數碼寶貝世界那高掛著三個不同顏色的月亮的美麗夜空。
她低聲唱起在創始村為雪球獸們哼的搖籃曲。那也是她曾經用來哄睡周家那對雙胞胎的歌謠。
可最早的時候，她的聽眾，不只有那兩個小姑娘而已。
想到輝一，她的心口又難以自抑地湧現出酸澀與溫柔。
一曲結束，室內持續著片刻的寂靜。直到幾秒之後，琴繪微微鞠躬示以結束，才有人慢慢回過神來。
“是清水小姐，對吧？”率先開口的，是一名長發的、年齡在三四十歲左右的女性。
“是。”琴繪有註意到她，是因為她與其他面試老師不同，一直坐在擔任主持角色的年輕女人身後的角落中，而且在其他人的面試過程中，她基本未曾開口。
“你是因為喜歡唱歌，所以才來參加這次甄選會的嗎？”女人的面上帶著和善的笑容，柔聲問她。
大體上而言……的確是這樣沒錯。
“但是在我看來，你根本不適合成為一名‘偶像’。”女人的聲音依舊柔軟，偏偏她的話語，更像是一種冷漠的宣判。
與琴繪一道參與面試的幾個女孩子的面色都變得有些古怪，沒想到會有面試老師如此直白地給予出否定的答案，即便她們不是當事人，在這一刻卻都體會到了尷尬與局促不安。
倒是琴繪的表情沒有太多變化，她再度向對方鞠躬，而後平靜地道，“您說得沒錯，我自己也是這麽認為的。”
“那既然如此，就不要再勉強自己去做不喜歡的事，”女人臉上的笑容即刻多了幾分愉悅，“不如給自己換一個目標方向，譬如……歌手，你覺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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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要有禮貌，必要的時候控制一下自己的脾氣，微笑又不是多難的事……”
琴繪盯著專註給自己整理衣領的姐姐看了一陣，忽然輕輕笑了一聲，“姐姐，你為什麽會這麽緊張啊？”
被看穿了心思的霧繪霎時有些窘迫，她像是反擊般擡手對著琴繪的前額彈了一記，“這可是來自你姐姐的善意提醒，不過對你來說能體驗一回也好，至少能打消你的一些不切實際的幻想……”
琴繪不想再和姐姐鬥嘴，幹脆把眼光移向一旁，不想竟發現有個熟悉人影出現在門口。
“輝、輝一……？”
他今天不是要去輝二家做客嗎？
“唔，”男孩子靦腆地對她微笑，“我想你大概會在這個時間出發，就想和你一起去車站。”他手中提著一個包裝精美的紙盒，其中裝的應該是琴繪曾經對輝二提過的木村伯母的手制蛋糕。
沒想到他會特意來找自己一起出門，琴繪一時有些不知所措。直到身後霧繪在她肩上輕輕推了一把，“還楞著做什麽？再不出發你就要遲到了。”
“我知道。”琴繪用只有自己才能聽見的音量嘟囔了一句，“那我出門了。”
和姐姐告別後，她似是有些僵硬地小步挪到輝一身邊，“我們走吧。”
不知是無心還是有意，她偏著頭，避開了輝一直直望向她的眼神。
但即便是如此，琴繪在走向車站的途中還是能感受到輝一的視線時不時會落在她身上。
“有……這麽奇怪嗎？”數不清是第幾次接收到他試探般瞟過來的無形壓力，琴繪有些不自在地問道。她知道其中的某個原因定是今天她身上的這件裙裝，杏色格紋，飄逸的裙擺，領口還用藏青色的絲帶系出蝴蝶結裝飾。若在以往，她絕對不會穿這般淑女風的長裙。
還不是因為霧繪姐姐……她第一次在打扮這件事上表現出如此強硬的態度，還一再向琴繪強調面試中第一印象的重要性。琴繪拗不過她，只能點頭妥協。
裙子固然好看，可上身後她就覺得像是被無形地束縛了手腳，加之輝一與往常的意味截然不同的眼神，更是讓琴繪感到別扭非常。
“不，怎麽會呢。”輝一立刻回覆她，“只是……”
瞥見他擡手的剎那，琴繪無端生出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也是這種難以形容的心情，促使她不安地往一旁退開半步，避開了他伸出的手。
她躲避的幅度過於明顯，也使輝一的動作不自然地定在半途。片刻後他垂下視線，也將探出的指尖一道重新落回原處，“你的衣袖，有點皺起來了。”他輕聲解釋道。
琴繪擡起胳膊看了眼，發現的確有一側的袖口粗心地向外翻折出一道。“啊，謝謝。”她一邊道謝，一邊迅速地把衣袖撫平。
她似乎是過於專註在這件事上，因而也忽視了身邊少年的眼底逐漸籠起的陰雲。
原來那不是錯覺，也不是因為他過於敏感，這一周時間，她的確是在躲他。
足球隊的訓練占據了他大部分的業餘時間，但這並不意味著他會忙到沒有任何空閑。然而琴繪還是把其當成了她能夠默然遠離的借口，他們沒有再一同上下學，午休與課間她也不再主動與他搭話，還會順從地把他推往他的那些個隊友身邊。雖然偶有交談時她會極力表現出一副與曾經別無二致的態度，可惜她的掩飾水平著實蹩腳，故作姿態只會像是欲蓋彌彰。
所以……他的恐懼不再僅僅只是恐懼，她是真的想要從他身邊離開。
從居民區到車站不過短短幾分鐘的時間。今天兩人的目的地不同，自然搭乘的也是南轅北轍的兩條線路。
“就到這裏吧。”在擁擠的人流中，琴繪終於停下腳步扭頭看他，“希望你能和輝二玩得開心。”
她面上帶著淺淺的笑，口中說著尋常的道別的話語。
但是這些話落在輝一的耳中，無端讓他生出了畏懼與恐慌。眼看著琴繪已經轉身即將沒入人群，他忽的跨步上前，強硬地一把拽住了她。
她的皮膚微微透著涼意，輝一緊緊地扣著被他捏在掌心的手腕，過去他似乎從未發覺女孩子的腕骨是那般纖細瘦弱，仿佛稍稍用些力氣就能輕而易舉地將其折斷。
琴繪驀然被扯了回去，她不解地回頭，眼神落在輝一因過於用力而微微顫動的手指上，“輝一？”
他本是陷在自己不能為他人所知的那段暴虐的幻想裏，直到那把熟悉的清冷嗓音讓他稍稍回過神。“呃，我……”輝一垂眼就看到了被自己捏在掌心的手腕，從虎口邊緣漏出的肌膚已然泛起了紅。他意識到自己沒有控制自己的力氣，可她面上不見任何因疼痛生出的扭曲，淺灰色的眼眸中更多的還是毫無掩飾的關切與擔憂。
又是這樣……一直以來都是這樣……
他咽下喉頭的苦澀，還不忘在臉上帶上笑容，“我忘了和你說‘加油’了。”
琴繪的運氣不好，抽簽抽到的序號顯示她應該是所有面試人員中倒數的幾個。於是整個下午她都坐在候場房間的角落裏，看著其他與她年齡相仿的女孩子按照抽簽順序分組接連離開。
室外的光線逐漸轉向暗，室內的人也越來越少。
“怎麽辦怎麽辦，怎麽還沒輪到我……”起初還能乖巧地坐在她身邊的女生不由得起身開始一邊焦慮地來回踱步，一邊小聲地碎碎念。
繞了幾圈後，她猛得扭過頭看向一邊的琴繪，“你不緊張嗎？我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琴繪沒想到她會突然與自己搭話，怔了片刻才反應過來，“唔，還好。”
“真的沒問題嗎？你都把自己的手腕捏紅了。”
對方的困惑讓琴繪低下眼，此時的她恰好把另一只手搭在手背上，因而讓那女孩產生了這般的錯覺，“沒關系。”琴繪凝視著皮膚上醒目的痕跡，低聲道。
女孩似乎還想說些什麽，恰好此時負責叫號的工作人員進入房間，她對照著表格，念出了琴繪以及在場剩餘幾個女孩們的名字。再沒有人會去關心那些與面試無關緊要的事，女孩們在工作人員的指揮下排成一列隊伍，來到位於走廊另一側的一個房間。
與琴繪搭話的那名女孩就走在她前面，琴繪看著她眼前隨著步伐而來回晃動的馬尾，心思卻有些飄向別處。
的確，她一點都不緊張。
可那是因為，她的註意全不在此，根本沒有心思去為之而感到緊張。
琴繪不自覺用另只手按住自己的手腕，腦中不由再次浮現出車站時輝一的表情。
她不想讓自己成為幹涉輝一與他人正常交往的阻礙——她在極力克制自己不去打攪他，卻又無法控制自己不再去想有關他的事。那張臉總是會在不經意間盤踞在她的腦海，然後悄無聲息地掌控她所有思緒。
這真是……太糟了。
面試的流程通常大同小異，幾個女孩子們在面試官前一字排開。首先是自我介紹，而後是簡單的才藝展示。琴繪幹巴巴地背完自己的個人資料，擡眼就見坐在最中央的那名男性的眉頭已經皺了起來。
“清水琴繪，是吧？”男人手中捏著記錄她的個人信息的那張薄薄的簡歷，他在囫圇掃了一圈後從紙張上緣瞟她，“你的面部表情繃得太緊了，再多一些笑容怎麽樣？”
想到出發前姐姐的囑咐，琴繪試著提了提嘴角。她很快就發覺自己面部肌肉的僵硬，不需要照著鏡子，她都能想象得到自己此時的這個笑容會有多麽勉強。
果不其然，在她展露這個“笑容”過後，男性無奈放下她的簡歷，微不可見地搖了搖頭。
琴繪將對方的小動作全全收入眼底，這暗示再明顯不過，讓她對接下來的結果也有了心理準備……在松了一口氣的同時，還是有幾分失落不可控地自心底浮現出來。
"嗯，接下來麻煩你展示一下你的才藝表演。"
這回說話的人已經換成了坐在最靠邊位置的年輕女性，以前面幾人的流程作為參照，這位女性的職責更像是串場用的主持人，當幾位評審老師對選手失去興趣之後，通常是她出面發言，用於控制流程。
換言之，她的結果已經註定。
琴繪捏緊手中的手麥，這時她腦中無端產生了個念頭——與其說是念頭，倒不如說是一種沖動，“抱歉，”她向面前的一排老師們道，“請問我可以更換表演曲目嗎？”
她之前準備的是最近當紅的一個少女偶像組合的出道作，曲調輕松愉快，歌詞朗朗上口，最重要的是這個少女組合隸屬的正是這個經紀公司。就此次甄選會而言，琴繪特意挑選這首歌可謂是投其所好。
但在這一刻，她忽然改變了主意。
擔任主持角色的年輕女性在聽到她的話後露出有些驚訝的表情，即刻她轉過視線，向坐在中間位置的男人遞出詢問的眼神。顯而易見的，在這批面試者中，琴繪並非唯一一個提出這樣請求的人。
“當然可以。”這回說話的便是那名男性面試官。而就是在聽了琴繪的話後，他擱下了之前一直在手中把玩的水筆，註意力也從下一位面試者的個人資料重新轉移回到琴繪身上。
臨時更換曲目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尤其是在這種對面試者們而言精神緊繃的場合，這意味著要放棄提前準備的伴奏選擇清唱。通常而言，伴奏可以調動現場的氣氛，幫助視聽者更快地進入歌曲要表達的情緒之中，而且伴奏還能夠在一定程度上適當地掩飾歌唱時出現的一些失誤與瑕疵。
如今眼前的女孩臨時選擇了放棄這些優勢，選擇會將任何一絲微小的差池都會被無限放大的清唱……若不是她確有些實力，那便是她對表演的技巧一竅不通。
無論如何，這都值得他們生出些興趣。
敏銳如琴繪，卻難得忽略了評委們悄然變化的態度。她擡起眼，視線掠過眼前的人們投向他們背後的窗外。時值傍晚，天色已暗，她放任思緒飛馳，去往數碼寶貝世界那高掛著三個不同顏色的月亮的美麗夜空。
她低聲唱起在創始村為雪球獸們哼的搖籃曲。那也是她曾經用來哄睡周家那對雙胞胎的歌謠。
可最早的時候，她的聽眾，不只有那兩個小姑娘而已。
想到輝一，她的心口又難以自抑地湧現出酸澀與溫柔。
一曲結束，室內持續著片刻的寂靜。直到幾秒之後，琴繪微微鞠躬示以結束，才有人慢慢回過神來。
“是清水小姐，對吧？”率先開口的，是一名長發的、年齡在三四十歲左右的女性。
“是。”琴繪有註意到她，是因為她與其他面試老師不同，一直坐在擔任主持角色的年輕女人身後的角落中，而且在其他人的面試過程中，她基本未曾開口。
“你是因為喜歡唱歌，所以才來參加這次甄選會的嗎？”女人的面上帶著和善的笑容，柔聲問她。
大體上而言……的確是這樣沒錯。
“但是在我看來，你根本不適合成為一名‘偶像’。”女人的聲音依舊柔軟，偏偏她的話語，更像是一種冷漠的宣判。
與琴繪一道參與面試的幾個女孩子的面色都變得有些古怪，沒想到會有面試老師如此直白地給予出否定的答案，即便她們不是當事人，在這一刻卻都體會到了尷尬與局促不安。
倒是琴繪的表情沒有太多變化，她再度向對方鞠躬，而後平靜地道，“您說得沒錯，我自己也是這麽認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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