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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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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改變

霧繪在走出醫院後就松開了琴繪的手,一個人顧自走在前方。

琴繪跟在霧繪的背後,一直看著姐姐的背影。在數碼寶貝世界的時候她和輝一說過要給姐姐道歉的,可此時縈繞著兩人的氣氛,壓抑得她根本無法開口。

還是霧繪先忍不住了,“你還在磨磨蹭蹭地做什麽?”她不耐地停下腳步,“我是丟下店裏的生意過來的,沒那麽多時間陪你浪費在路上!”對於之前發生的事她仍是餘怒未消,此時口吻也是句句帶刺。

琴繪也停了下來。她看著站在三米之外的一臉寒意的姐姐。“對不起,姐姐。”她輕聲說。

憤怒在霧繪的面孔上凝結,隨後逐漸轉為錯愕。

是她聽錯了嗎?琴繪,在和她說“對不起”?

這倒不是因為琴繪在每次與她發生爭吵之後都向來固執地不會認錯,但大多時候她的方式大多是行動多於語言,而極少會直白地使用“對不起”來表達過自己的歉意。

“這次是我太任性了……”琴繪也沒在意霧繪的表情,繼續說道,“但其實在報名之前我也有認真考慮過,無論結果如何我也都做好了接受的準備,所以,姐姐,我很抱歉沒有和你提前商量,可我也還是想去試試看。”

說完後琴繪輕輕松了口氣。或許是在與拓也小泉他們的相處中,她有學會該怎麽坦誠自己的想法,說出這些話,也沒有想象中那麽困難。

霧繪反應了好久才消化了她的話語,“就你這副脾氣,不和評委老師吵起來就不錯了。”她犟著脾氣嘲諷道,但顯然態度已緩和許多。

琴繪也嘲弄地勾起嘴角,這麽一來姐妹倆的面容也愈發相似了,“畢竟我是你的親妹妹啊。”

這麽說著,琴繪忽地一楞,隨即她突然快步上前抱住了霧繪,把臉埋進她的懷裏。“姐姐,”她用常人難以聽見的音量低語,“我好想你……”

返回人類世界的第二天,琴繪很早就醒了。發現自己毫無睡意後她幹脆起床去了廚房。因而當霧繪起時,發現她嘴巴裏叼著半個饅頭,正把做好的食物往保溫飯盒裏裝。

“姐姐早,”她一面含混不清地和霧繪打招呼,一面專註地把小包子整齊地排進上層的容器,“我煮了粥也蒸了包子,都還在鍋裏……”她身邊的蒸籠和砂鍋都還冒著煙,廚房裏彌漫著誘人的香氣,由此可見她已經忙碌許久。

“是要去醫院嗎?”霧繪靠著門框,她看似問得漫不經心,實則滿腦子都是昨夜與青沼愛子通電話時對方向她提及的事。

琴繪應了一聲。她把裝滿食物的保溫飯盒塞進了配套的便當包中,又看了眼時鐘,“我就去兩個小時,會在午飯前趕回來給店裏幫忙的。”

看她如同以往一樣給自己規定了出門的時間,更何況此時躺在醫院的還是那個男孩子……霧繪自然不會反對,只是她本還想找個機會旁敲側擊地詢問昨天在涉谷站發生的事,現在看來似乎並不是時候。

“去吧,”霧繪只能這麽說,“路上小心。”

琴繪抱著保溫飯盒出了門。在她離開後,霧繪猶豫了一陣,撥通了一個號碼。

“餵,是我,霧繪。”她捏著聽筒,似是有些不情願地對電話另一頭的那個人主動開口。

也不知電話那邊的人說了什麽,令霧繪不快地皺起眉,“是不是愛子都已經和你說過了……”聽那側人答完,她嘆了口氣,如同妥協,“嗯,拜托你了,直記。”

琴繪沒想到會在病房門口遇見了輝二。不過仔細一想,這也不是什麽值得驚訝的事,且與之相比,還是他那副呆站在門外踟躕不前的模樣反倒更讓人意外些。

“為什麽不進去?”她停在輝二身後,問。

輝二猛得扭過頭,他緊繃著的臉在發現是琴繪後才松弛了幾分。隨後他又慢慢露出猶豫的神態,遲疑地開口,“我現在進去,不會打擾他們吧?”

站在門外,能夠隱約聽到房間內輝一在與什麽人交談。那是個女聲,還是一把溫和柔軟的嗓音。或許對輝二而言難以分辨,但琴繪一聽便知,在和輝一談話的人是青沼愛子。

“那不是木村伯母。”琴繪對著輝二解惑,“是昨天你遇見的護士愛子小姐。伯母今天還要工作,如果輝一今天就能出院的話,她或許會請假過來。”她並沒有忽略輝二眼底的那一抹困惑,繼續用如常的語氣說,“是啊,就算今天是周日,伯母還是需要去上班。這些年她都是一個人撫養輝一,非常辛苦。”

說完後琴繪悄然瞥了眼輝二的表情,他面上顯而易見的愧疚讓琴繪微弱地體會到了一絲報覆的快感。只是在微弱的快慰過後她又不免想嘲笑自己的幼稚與無理取鬧,那本是上一代的恩怨,而輝二是無辜的。

可她就是這樣的人,自私又刻薄。

這時琴繪腦中忽然生出了個令她沮喪的念頭,她想了想,幹脆地把裝著保溫飯盒的便當包塞進了輝二懷中,“這個你帶進去吧。”

輝二下意識地伸手接住,“餵,”他喊住已轉身似要離去的琴繪,“你不進去嗎?”

女孩的腳步頓住,她略略偏了頭,但視線卻未完全轉向他,“我去做個檢查。”琴繪指了指不遠處掛在樓梯口的樓層指示。輝二迅速掃了眼,第一眼就看到了呼吸科的指示。

待他收回視線,發現琴繪已經離開了。輝二繼續在原地呆站了片刻,他看到飯盒的外包袋子上繪著一只可愛的小熊,這是他過去絕不會多看一眼的款式。恰巧這時候有兩名年輕的護士小姐從他身邊走過,其中一個許是瞥見了板著臉的他卻頗有反差萌地抱著這麽可愛的便當包站在病房門口,便與同伴耳語了幾句,兩人嬉笑著離開。她們的反應讓輝二驀得紅了臉,也使得他終於鼓起勇氣敲響了病房的門。

“請進。”門後傳來輝一溫柔的回答。

輝二僵硬地抱著便當包走進病房,擡眼時正對上愛子小姐可愛的笑容,“哦,你是……源輝二君吧?”她自來熟地與輝二打招呼,不過當看見輝二懷中的便當包時,愛子小姐剔透的眼眸深處閃過了一絲意味不明的光彩。

“是的,你好……青沼小姐。”面對陌生人時輝二向來是冷漠淡然的,但此刻眼前的護士小姐是輝一的熟人,這讓他倒有些不知所措,只能笨拙地向她點頭。

“既然這樣,那我就不打擾你們了。”愛子小姐體貼地說著,“對了,小輝一,”在出門後她重新探頭進來,“等中午的檢查報告出來確定你沒有任何後遺癥的話,就可以辦出院手續了哦。”

“好,謝謝你,愛子小姐。”輝一仍坐在病床上,經過一夜的休息,他的狀態比昨日要好上許多。

“哪裏哪裏。”愛子笑著瞇起了眼,然後輕輕地合上了房門。

愛子小姐離開後,病房裏忽然安靜了不少。輝二依舊維持著抱著便當包的姿勢,手足無措地呆呆站著。

“輝二,”直到輝一輕聲喚他,“不坐嗎?”

“哦,謝謝。”他笨拙地做出反應,思緒卻有些跑遠。在數碼寶貝世界的時候可以不去考慮這些,但一回到現實,他才發現自己對輝一的一切,包括日常喜好、人際交往全不知曉,雖說“了解”是個循序漸進的過程,可他現在站在最開頭這一步,難免會有些無所適從。

輝二在床邊唯一的一張看護椅上落座,坐下後他發現自己懷裏還抱著便當包,又不自然地重新起身,把袋子放在床頭櫃上,拉開拉鏈,配套的飯盒上毛茸茸的小熊正咧著嘴向他露出傻乎乎的笑臉,“這是琴繪給我的。”在笨手笨腳地打開包裹的過程中,他像是急於撇清什麽一般地解釋著,“她把這個給了我,自己去樓上做檢查了。”

其實輝一早在他進門時就認出了這個飯盒,只是在輝二面前,他還是很快收起低落的情緒點頭表示理解,“我知道。這是我替她挑的款式。”

輝二端著飯盒的手忽然頓在半空,“咦?”他不解地看了眼可愛的飯盒,再看看坐在病床上的輝一,一個疑問在他心中生成,他卻有些問不出口。

“噗,”不過是輝一的話,仿佛理所當然地會知道他在想些什麽,他低低笑了聲,為輝二解釋,“是琴繪她喜歡,我才替她選的。”

“琴繪?”輝二再度對上胖墩墩的小熊,“她會喜歡這種造型嗎?”按照輝二對琴繪的認知,他著實想象不出她會喜歡這種整天大呼小叫的女孩子才會使用的,印著小熊圖案的可愛飯盒。

輝一唇畔的笑意霎時變得有些無奈,“看來她還是不太擅長對別人坦承自己的想法。”他從輝二手中接過飯盒,輕聲說了句“謝謝”後才接著道,“別看她這樣,實際上她有些喜好和普通的女孩子沒什麽兩樣。”他垂眼看著飯盒上的圖案,眼中漾著淺淺溫柔。

“哦對了,”輝一打開飯盒,端出上層的器皿,“你要不要嘗嘗這個?”

隨著飯盒開啟,輝二立刻聞到一股淡淡的甜香。他好奇地看了一眼,發現器皿中整齊地排列著六只白白胖胖的兔子饅頭。這些“兔子”都擁有圓潤飽滿的身體,包子上褶痕巧妙地形成了兔子的耳朵,連紅眼睛的細節都有考慮,細看的話會發現那是用胡蘿蔔丁代替的。

“這是,琴繪做的嗎?”他一時難掩自己的驚訝。過去只聽琴繪輕描淡寫說她家是開中華料理店的,因此輝二也沒仔細想過她的做飯水平,畢竟家庭背景不能直接和個人畫等號,譬如看純平這樣,也很難想像出他是某個知名電器公司社長的獨生子。

“是啊。”輝一說著,口吻中含著微不可察的驕傲,“我記得那時琴繪答應你們說贏了基路比獸就給你們做飯,那今天你可以先試試看她的手藝了。”

輝二不好意思推辭,加之他的確是有點好奇,就隨手從飯盒中挑了一個。兔子形狀的饅頭乍一看上去有些難以下嘴,他試探著幾次一口咬下了小半個兔子腦袋,咀嚼一番後發現白面松軟,包子裏還裹著滿滿的淡黃色的富含甜味的奶制餡料,不知不覺間一個就被他快速吃完。

“非常好吃。”輝二微微彎起嘴角,滿意地說。

“這是奶黃餡的。”輝一接著點了點另一個兔子饅頭,“這個是紫薯的,你也可以試試看。”而後他忽然有些靦腆地道,“她是照顧我的口味,所以做的兩種都是偏甜的內餡。”

輝二看了看輝一特意指出的兔子饅頭,再看了看其他,似乎也沒發現其他什麽不同,“這個和剛才那個,不是一樣的嗎?”琴繪在把飯盒交給他的時候,也沒有刻意交代饅頭的餡料實際有兩種。

“是這裏。”輝一示意他看兔子的耳朵部位,這一只的一側耳朵尖端有個極易讓人忽略的小小記號,“這是琴繪的習慣,通常她會在這裏做不同的標記用以區分內餡。”

輝二忽然覺得此時輝一的神情有幾分熟悉,讓他想起在電視森林時與琴繪單獨聊天的那個夜晚。在提起有關輝一的一點一滴時,琴繪亦是如此,自然又熟稔,不乏得意與驕傲。

“抱歉……”輝一覺察到了自己的忘形,笑得歉意且靦腆,“我好像一直在說琴繪的事。”

“沒關系。”輝二體恤地搖頭,“琴繪不止一次和我們說起,你是她最重要的朋友。”

“她是這麽說的嗎。”輝一垂下眼,他的語氣似是喜悅又似是有些惆悵。

“是啊,”輝二沒有發現他的情緒變化,回想起電視森林的夜晚讓他想起了另一個琴繪曾經提過的話題,“那個,琴繪還和我說過……她說,媽媽她,做的手工蛋糕,很好吃?”

琴繪熟門熟路地坐電梯上了七樓,走到她來得最勤的科室門口。她知道裏面這位周日上午不看診,於是只是象征性地敲了兩下門就毫不客氣地推門而入。

不算寬敞的診室內只有一位醫生,聽到開門聲後他從容地擡頭,見到闖入的是琴繪後臉上也不見一絲意外,反倒露出了一抹意料之中的笑,“我還以為你要在輝一那邊坐段時間才會上來。”他直截了當地說。

“他有別的人陪著,我就不打攪了。”琴繪大大咧咧地在他桌邊的椅子上坐下,她努力使自己的口吻聽上去顯得更無所謂些。

戴著細框眼鏡的男性醫生發出輕輕地“哦”的一聲。琴繪見他沒有繼續追問,也迅速明白了一切,“愛子小姐是不是已經全部和‘親愛的哥哥’說了?”她歪了歪腦袋,順勢推測道,“姐姐是不是也打過電話拜托你幫忙了?”

青沼愛子的哥哥——直記醫生笑著搖頭,“小琴,有時候太敏銳也不是什麽好事,會讓自己很辛苦的。”

她也不想。但個性與脾氣這回事,不是想怎麽樣就能怎麽樣的。

“我想再做一次檢查,順便想再配一瓶噴霧。”琴繪說。

“又要配?”直記醫生不解地問,“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一個禮拜前我才給你配過一瓶新的。”

“那瓶被我不小心丟了。”連琴繪自己也不知道那瓶藥被自己丟在數碼寶貝世界的什麽角落——後期數碼寶貝世界的大地都消失得一幹二凈,那瓶噴霧的蹤跡自然早無處可尋。而在數碼寶貝世界時她有徽章保護,現在返回人類世界後沒有噴霧備在身邊是很危險的。

“丟了?”直記醫生揚起一道表示疑問的尾音。

直記醫生從鏡片後投來的眼光讓琴繪有些不自在,“這件事能不能不要把這件事告訴姐姐。”她心虛地小聲道,“這次的費用我會用零花錢補上的,就是補得速度會慢一些。”

直記醫生斂起笑容,“這不是錢的問題。”他推了推自己的眼鏡,“的確霧繪今早給我打了電話,她很擔心,想知道昨天你在離家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我原本想這是小琴你自己的秘密,若真不願說也就罷了,但現在看來……會讓你弄丟了噴霧,這件事似乎是比我想的要嚴重些。”

“也沒有你想的那麽嚴重,”琴繪不情願地辯解,“肯定不到我以前和班裏男生打架的那種程度。”

“假如是那種程度,那此時躺在病房裏的就不是輝一而是你了。”直記醫生的語氣聽不出喜怒,“總之,你願意告訴我昨天到底發生了什麽嗎?愛子有告訴我,”言至此,他壓低聲音,“說昨天輝一剛被送進來的時候心跳已經沒有了,是你和你的‘朋友們’闖進手術室,才讓他重新‘活’過來的。”

愛子小姐對哥哥真是沒有一點保留。不過這麽奇異的一件事,在醫院流傳開也不奇怪。可是誰會相信呢,輝一是被武裝暴龍機的光芒救回來的。

琴繪對直記醫生豎起兩根手指,“我有兩個說法,一個是真的,一個是假的,小直你想聽哪一個?”

直記醫生啞然失笑,“我還能選擇嗎?那請讓我先聽聽虛假的說法吧。”

“因為輝一在涉谷站撞見了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雙胞胎兄弟,他想追上去問對方是誰,結果不小心從樓梯上摔了下來。有幾個和我年齡差不多的孩子看到了,我找過去的時候是他們帶我來的醫院。”琴繪娓娓道出自己編好的謊言,雖然細節不可考究,但大體邏輯還算通順。

“這是假話?”這聽起來還算合理,讓直記醫生有些懷疑,“那真相又是什麽?”

“真相?”琴繪輕笑一聲,“真相是我和輝一,還有其他幾個孩子,其中包括輝一的雙胞胎兄弟,我們穿越到了異世界,冒險、旅行,最後拯救了那個世界。而輝一就是在那邊受的傷。”

“我說完了,”琴繪攤開手,“請問小直,你要相信哪一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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