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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最後的徽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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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最後的徽章

“琴繪……琴繪!”

這一回,琴繪是被一陣陣的呼喚聲給吵醒的。盡管大腦還不願意這麽快就蘇醒,不過那個浸透恐懼的聲線卻讓她強迫著自己不得不喚回有些遠去的意識。她努力地睜開眼,視線一時還有些模糊,不過漸漸地,男孩的臉——包括那些被清晰地寫在面上的焦慮與無措都清晰地一一映入她的眼底。

“琴繪……你終於醒了!”見她睜開了眼,輝一勉強露出了個虛弱的笑容,隨後他有些遲疑地問道:“現在感覺怎麽樣?還有哪裏不舒服嗎?”

琴繪茫然地眨了眨眼,試著做了個深呼吸。空氣流暢地通入從鼻腔通入肺部,沒有痛苦也沒有不順。如果不是胸口還因為之前的窒息感而微微發疼,她定會懷疑片刻之前的發作不過是場夢境。

畢竟在那一刻,琴繪真的以為自己會死。她弄丟了噴霧,數碼寶貝世界也沒有幫助治療的手段,除了手足無措地迎接這一切發生之外她根本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

“我沒事。”她想安慰輝一,但是開口時聲音還有些沙啞,聲線中含著淡淡的倦意。

“是麽,”輝一的笑容有些古怪,他恍惚著放開了一直撐在她後背的手臂,接著退後了一些,似是想與她保持距離,“沒事就好。”可是之前的恐懼還殘留在面上,讓他的神色極為僵硬。

“等一下。”忽然琴繪拽住了輝一的手臂。

她是病人。輝一不敢用力掙脫,只能順從地任由她把自己拉回了原處,“怎麽了?”他耐心地問。

琴繪固執地抓著他的手,被她扣在指間的是屬於人類的手指,而非冰冷的黑色鎧甲。這個認知讓她松了口氣,而原本被恐懼所包裹的心也在她抓住這唯一的依靠後稍稍安穩了些。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為什麽……又發作了?”輝一低著頭,視線落在她的腰包,確切地說是腰包上那一道破損的缺口處。他的另一只手一直藏在口袋裏,一動不動。

這個話題讓琴繪心生黯然。已知隱瞞無用,她就把自己的推斷,神聖天女獸用徽章的力量升級了拓也他們的武裝暴龍機的事全部告訴了輝一。

“沒有徽章的話,”聽過她的敘述,被她緊握著的那只手開始微微顫抖,“不說進化了,是不是連你的安全都……”

“沒關系。”琴繪故作輕松地安慰他,“反正黑獅獸會保護我的,對吧?”

話雖如此,可她清楚地知道失去徽章對她來說意味著什麽。琴繪不明白神聖天女獸的用意,假如神聖天女獸早知道結果會如此,那麽為什麽會在當初給了她這麽完美的希望?一想到自己會回到從前淪為累贅的日子,琴繪竟然感到了害怕。她已經受夠了做只能躲藏在一邊的角色,可是不這麽做的話,也只是給拓也他們添麻煩而已。

保持沈默的兩個人各懷心事,直到從幽暗的深處飛來了一灰一藍兩個光點,光點纏繞交錯著,最後分別落入了兩人的武裝暴龍機中。

“是鬥士精神。” 琴繪看著自己武裝暴龍機中的鬥士精神,極力不去想日後的情況。“既然鬥士精神回來了,那麽拓也他們應該也沒事……話說回來,這裏是哪裏?”她看著輝一從兩人所處的這段臺階上站起,終於遲鈍地想起了這個她應該在剛剛醒來時便提出的問題。

她在昏迷前最後的記憶還停留在城堡上,她抓著輝一的手,然後感覺到身下的建築在不斷地搖晃。之後就什麽都不記得了。

“這裏應該是基路比獸城堡中的監牢吧?”輝一觀察了一番四周的環境,不確定地猜測說。

四周是一望無際的黑暗,零星散布著碎散的淡藍色光芒——方才的戰鬥已經把牢獄中的那些資料殘片徹底摧毀,以至於此時它們都無法維持“殘片”的形態。不遠處隱約能夠望見其餘幾段深紫色的破碎的臺階,而他們兩人目前身處的位置,正是在這樣的一段臺階之上。臺階上方綿延至不知深淺的黑暗中,下方則徹底破碎。想要按照記憶中的路線離開城堡,已經是不可能的了。

“好像沒有別的選擇了呢。”這麽說著,琴繪跟著站起了身子。

餘光中瞥見她的動作,輝一習慣性地伸出手想要把她拉起來。琴繪淡淡地笑了,擡起手去握輝一的手,可是在她還沒觸碰到輝一的指尖時,卻見他驀然瑟縮著收回了手,讓她停在半空的手指抓了個空。

琴繪僵住了。她還是保持著擡舉手臂的動作,用難以置信的目光望向輝一。意料之中,他再一次躲開了她的視線。

為什麽?為什麽又變成了這樣?

心頭冒上一團無名的怒火。琴繪猛得伸長手臂,大力地把輝一的手扣在自己的掌心。感覺到了他的躲避,她故意用最大的力氣去捏緊掌中的手指。雖然知道憑他的力氣很容易就能夠掙開,但是——與她預想中一樣,他又沒了動作。

你在害怕什麽呢?

她想這麽質問輝一,然而再度發病的事實讓她的身體與精神都疲倦不已,失去了繼續糾纏的力氣與精力。最後她沮喪地嘆息了聲,選擇把手松開。

“我們走吧。”琴繪仰起頭望著通向黑暗深處的階梯,假裝什麽都沒發生過一般。

輝一沈默地凝望著琴繪的背影。口袋裏的噴霧分明只是一個用塑料做成的瓶子,卻沈重似有千斤。他多希望自己已經想不起為何琴繪的藥會在他的口袋中出現,但逃避也不能否認已成定局的現實。

那是在黑暗大陸的不知名山洞裏,他落下的劍僅是劃破了腰包。而當這瓶噴霧從腰包的缺口露出來時,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偷偷將其拿走。

將她視為生命源泉的藥物握在掌心,這讓他滋生出一股難以言名的愉悅感,就像把長劍抵在她細白的脖頸旁時那樣。一想到這麽做就能讓她永遠只留在自己身邊,他就興奮不已,流淌在身體中的血液更是亢奮地幾近沸騰。

但此時此刻再回想起身為暗黑獸時腦中的那些念頭,輝一能感受到的唯有恐懼。只是令他恐懼的不是那些念頭本身,而是因為他清楚地知曉,那是他埋藏在心底的,最不能為他人所知的真實想法。

理智的木村輝一說他不想看著她死,同時他心中又有一個名為“暗黑獸”的惡魔在叫囂,哪怕以傷害她的方式,他也決不能允許眼睜睜地看著她從自己身邊離開。

他總是回想起在剛剛來到這個世界,墜入基路比獸為他安排的幻象中的情形。忽然出現的立在背光中的少女,讓那時已經過一系列摧殘而狼狽不堪的他仿佛看到最後的救贖那般竭力伸出手去,可她就這麽帶著他印象中的冷淡神情毫無留戀地轉身,走向他不曾擁有過的一片光明璀璨之處。

“琴繪!”無論他怎麽呼喊,她都沒有回頭。

於是那個聲音就在他的心底蠢蠢欲動了:如果得不到,幹脆就毀掉吧。

絕望中他憤怒地伸出手——不知何時他的雙臂已然變成了一柄血色的長劍。武器那般鋒利,輕而易舉地便撕碎了那個冷漠的,要將他徹底拋棄的背影。

即便重新成為木村輝一後,這些陰暗的念頭卻依然存在,沒有隨著武裝暴龍機的凈化而消失。

但是,現在的他是木村輝一,不再是能夠肆意傾瀉心底黑暗的暗黑獸。因而即便琴繪垂在身側的手近在眼前,只要她依舊背對著自己,他就不會有主動上前將其握緊的勇氣。

臺階毫無預兆地斷在了半空。盡頭銜接的依然是一片虛無。

琴繪停住腳步。視線朝下,濃重的黑色好似粘稠的化不開的墨,連為數不多的數碼密碼的點點熒光都被一道吞沒。若她的預估沒有產生錯誤,那麽他們此刻到達的高度早已超出基路比獸的城堡,可擺在他們面前的仍是一望無垠的黑暗。

“怎麽了?”走在她身後的輝一跟了上來。他恰到好處地停在與她間隔兩級臺階的距離。

“沒有路了。”琴繪裝著若無其事,心裏卻愈發懊惱。

“要回去看看嗎?”輝一溫和地建議道。

回去也沒有別的路可走……她剛想以此發作,忽然眼角餘光瞥見了一點金色從她身旁溜走——在全黑的背景中,這點金色的微光顯得格外醒目。

琴繪的眼神不由地追尋著光芒而去,她看清了,那點漂浮的金色好像是來自神聖天女獸背後羽翼上的一支金色的羽毛。羽毛晃晃悠悠,飄至臺階的盡頭。原來在那處有一道看不見的屏障,當羽毛觸及屏障時,就仿佛落到水面上一般,在其上蕩開一圈又一圈的金色漣漪。

是出口!

琴繪即刻轉身,想追著羽毛而去。只是她忘記了自己目前所處的位置是臺階而非平面,動作時不小心腳下一絆險些摔倒。好在有一雙手及時伸出,扶住了她搖晃的身體,幫她重新恢覆了平衡。

“謝、謝謝。”琴繪有些不自在地道。

確定她再次站穩後,輝一連忙收回了扣在她腰間的雙手。“沒關系。”他這麽說著,眼睛仍是看著別的方向。

懊惱不合時宜地發酵成了委屈,但她也知道這種時候不適合鬧脾氣。琴繪幹脆地扭過頭,她都忘了以自己平時的性格,一定會對先這層屏障做出試探再決定下一步的行動的習慣,就這麽直接就朝著羽毛消失的位置邁開了腳步。

並沒有一種感官傳達給她她穿越了某樣事物的訊息,可視野卻在頃刻間豁然開朗。

她站在高空中,玫瑰色星雲之上,腳下是基路比獸四分五裂的城堡,以及遼闊的黑暗大陸。她能看見他們來時經過的黑暗大門,廣闊茂密的森林區域,還有破舊的城堡與建築的廢墟。河流潺潺沿著大陸中心穿過,另一道橫穿過整片大陸的線條則是數碼寶貝世界中隨處可見的軌道鐵路。

在玫紅色星雲的中心位置,佇立著一座象牙色的神殿。這座建築有著對稱的柱式體系和看不清具體內容的精致浮雕,與書上看到的常見的希臘神殿的建築風格近乎完全相同。

神殿前的臺階上,有一只小小的數碼寶貝靠著立柱睡得正香,隔著一段距離都能都能夠清楚地聽見她富有節奏的呼嚕聲。

“盧娜獸?”在看清那只數碼寶貝的正體時,琴繪忍不住發出一聲驚呼。

她的聲音不大,卻還是把正在好眠的小兔子給吵醒了。她懵懵懂懂地張開眼,又擡起小爪子揉了揉眼睛。

“你們兩個終於來了。我等了你們好久。”盧娜獸剛睡醒時的聲線愈顯軟糯,抱怨的話語從它口中說出倒像是在親昵地撒嬌。

若是別人聽見這聲音,怕是再多的怒火都會被這份可愛融化。可惜在琴繪面前所謂“可愛”沒有任何意義。“你為什麽會在這裏?”她皺起眉,不快地問。

其實琴繪此時的壞脾氣倒不是在針對盧娜獸,不如說更像是一種發洩與遷怒。

“當然是在等你們了。”小兔子完全清醒了,她笑瞇瞇地接受了琴繪所有的不滿,且這一回她也沒有再拐彎抹角,是直截了當地道,“等你們來取最後的這一枚徽章。”

“徽章?還有一枚徽章?”

希望徽章的力量賦予了拓也和輝二進行雙重武裝進化的能力;光明的徽章則幫助他們升級得以超武裝進化。琴繪本以為在這兩枚徽章的力量用盡後她就徹底失去了庇護,沒想到,在這數碼寶貝世界裏竟然還存在著一枚徽章。

“當然了。”盧娜獸站起身——依舊是嬌嬌小小的一只——慢吞吞走下臺階,“既然是‘三大天使’,自然有三枚徽章。而我,便守護著代表基路比獸的那枚徽章。”

“基路比獸?”盡管這些陌生的名詞讓輝一有些一頭霧水,不過從盧娜獸的這句話中他立刻精準地攥住了其中的關鍵詞,“你是在為基路比獸辦事?”

“你誤會了,輝一先生。”盧娜獸自然而然地喊出了輝一的名字,“的確目前在數碼寶貝世界傳播度最廣的說法是‘徽章是三大天使的象征’,但事實是,在從徽章中獲得能夠建立與維護秩序的力量後,三大天使才得以誕生。”

盧娜獸如說故事般將徽章的來歷對他們娓娓道來,然而蘊藏在她話語中的訊息卻在琴繪的想象截然相反。要知道在這之前她一直認為徽章的力量來自於三大天使,而按照盧娜獸的說法前後因果則徹底顛倒。

“這也太誇張了,有這麽強大的力量,不去恢覆殘缺的數碼寶貝世界,倒用來修補我這個微不足道的人類破爛的數碼密碼?”她依然難以置信。

“不是‘不去做’,而是‘做不到’……”盧娜獸耐心地解釋著,“琴繪小姐應該也註意到了吧?無論是我,還是阿努比斯獸,身為徽章守護者的我們只能在特定的區域內活動,無法參與插手在‘這個’數碼寶貝世界中發生的任何事務。那就是因為徽章,還有受到徽章影響最深的我們,被‘這個’世界的規則所限制。”

“不過無法插手也是理所當然,誰讓我們並非真正的數碼寶貝,而只是留存於數碼寶貝世界的一段記憶呢。”

“一段,記憶?”琴繪無聲地重覆了一遍。

“很難理解嗎?那換一種說法吧,實際上我們是這個世界的幽靈。就像你們在基路比獸的監牢中遇見的那些家夥一樣,是些不完整的資料。只不過比起他們的碎散狀態,至少我們有一部分是連貫的。所以比起‘幽靈’,我更喜歡稱自己為‘流傳下來的一段記憶’。”盧娜獸歪著腦袋,梅紅色的雙眼閃過促狹的光,“別那麽驚訝,就算是數碼寶貝世界,也是有幽靈存在的。”盧娜獸這麽說著,向輝一投去意味深長的一眼。

“誒呀糟了,好像一不小心就聊過時間了。”言及此盧娜獸又摸出了她那塊金色的懷表看了一眼,“我不再耽誤你們的時間了,要快些把命運的徽章交給琴繪小姐你才是。”

命運。

琴繪沈默著。她又一次地從盧娜獸口中聽到了這個她最討厭的詞。

“是呀,命運。”盧娜獸嘻嘻笑著,“就是你所憎惡著,卻又抱有奢望的命運。”

“光明的徽章給你發現希望的可能,希望的徽章只能為你照亮不遠處的路途,唯有命運,它真真切切握在你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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