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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要抱抱還要摸摸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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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要抱抱還要摸摸頭”

陸伏煙被接了回去。

林修溯做足了表面功夫,府中靈幡翻飛,靈堂燭火不息。

前來吊唁的有不少當地百姓,他們大都上了年紀,面容滄桑,身形佝僂,雙目含淚。

林痕無法現身,只能站在酒樓裏,遙遙望著。

他看那些老人互相攙扶,顫顫巍巍跨過林王府門前那道,對他們來說太高大的門檻,眸光微動。

“林公子應當不知,當年小姐身份暴露得突然,很明顯是被陷害的,一時間,滿國上下皆是鄙夷刻薄之聲,他們不知道小姐在戰場上殺過多少敵人,也不知道小姐身上有多少傷,只抓著不守婦道的言論,謾罵不止,”錢守站在林痕身邊,話音中似有哽咽,“陸老將軍有心相護,卻又堵不住天下悠悠眾口。”

沒有人給林痕講過這段往事,他也就一直以為那段歷程滿是榮譽誇讚,畢竟,皇帝曾出口盛讚過她。

錢守看出林痕的疑惑,感嘆道:“事情愈演愈烈,是北疆的這些百姓看不下去,自發組織起來,他們一步一步走街串巷,收集了足足有一萬五千多人名的萬名冊,千裏迢迢送往京城,為小姐求情,他們在上面寫‘不知女子為兵何罪,只知救我者,非滿口荒唐指摘之人也’。”

“你能想象嗎?”錢守聲音變的遠了些,他仿佛又置身於當年情景,滿目感慨,“他們大都不曾進過學堂,大字不識幾個,就連名字,都是由零星幾個認字的寫在一旁,他們再攥著毛筆,一筆一劃抄到布帛上的。”

“所以,當年先帝遲遲不管,之後又極盡讚美,有一部分原因是被逼的?”林痕雖是在問,但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誰知道呢?也不重要,”錢守笑了笑,“她又不需要旁人為她正名。”

林痕點了點頭,又看向不遠處。

幾位女子相攜而來,她們大大方方走在街上,不像中原腹地的女子那樣用面紗將面容遮得嚴嚴實實,她們臂彎挎著小巧的竹籃,籃子裏面裝滿開得正盛的,不知名的白色野花。

幾人踏進林王府。

微風襲來,垂落的靈幡動了動,林痕似乎聞到了,那些白色小花的清雅淡香。

……

林痕一直守在府外,直到陸伏煙風光下葬,他在墳前跪了一天一夜,起身告別。

日夜兼程。

回到京城,已是十一月中旬。

太陽只在西山頭留有小小一點輪廓,天地一片昏暗,林痕走進顏府時,下人正在掌燈。

淡黃的光色漸深,林痕腳步很急,幾乎跑起來,又在看到光影中的人時戛然停住腳步。

他沒想到顏喻會在院中。

碰面來得猝不及防,顏喻眼中浮現驚訝,林痕只頓了一瞬,就丟了矜持加快腳步沖過去,撞了人滿懷。

他帶著一身舟馬勞頓的寒氣,抱得顏喻更加驚訝:“不是說還要三四天才能到嗎?”

“嗯。”林痕當然不會說他一路幾乎沒怎麽睡覺,只把臉埋在對方頸窩,感受屬於顏喻的溫熱,這樣能讓他安心。

他明明比顏喻更高大一些,此刻卻恨不得縮成一團,全塞到顏喻懷裏。

顏喻失笑,有些無奈。

林痕抱得更緊了些,這一程他經歷了太多,一人時並不覺得多累多苦,可看到顏喻,那些疲憊就湧了上來,把人抱住時,竟然還生出了一些委屈。

像只跑丟了的大狗,垂著尾巴耷拉著耳朵討安慰,顏喻心軟,揉了揉對方的腦袋。

林痕終於出聲,悶悶的:“顏喻……”

“咦,林痕哥哥羞不羞呀,稚兒都已經不用舅舅抱了,林痕哥哥竟然不僅要抱抱還要摸摸頭。”

江因驚掉了剛撿的石子,他驕傲地挺起胸膛,食指戳著臉蛋,下巴揚高,都快翹到天上去了。

倆小孩讓顏喻心臟軟得一塌糊塗,他拍了拍林痕僵住的後背,回應江因:“是有點羞,還是稚兒更厲害一點兒,已經是個小大人了。”

“那當然啦!”江因被誇,更得意了,“林痕哥哥太羞了,還讓舅舅抱著呢,你說對不對呀,劉伯伯?”

“哈哈哈哈,陛下說的可太對了,就是這樣。”劉通聲音爽朗,慈祥,藏著點幸災樂禍。

林痕越發窘迫,再抱不住,緩緩松開手,見江因腳下躺著一堆石子,石子堆成扭曲的圖案,旁邊還有一堆下人眼觀鼻鼻觀心,垂著腦袋裝聾啞。

原來是江因來顏府玩,他終於知道顏喻為什麽會在院中呆著了。

林痕後知後覺臉頰開始發燙,怎麽就沒註意到呢。

他手腳有點不會擺了。

顏喻看得好笑,林痕回來得突然,他還沒驚訝中緩過勁就被抱住了。

小孩剛失去親人,他的確該遷就著哄一哄,再者,林痕這滿心依賴的樣子讓他很受用。

反正在場的都是心腹,他就沒提醒。

只是沒想到江因會突然扔出如此驚人的言論。

江因驚訝來得快去得也快,轉眼就又把註意力放在了堆石頭上,繼續興質勃勃地玩耍。

林痕慢慢挪到顏喻身側,看對方昳麗的眉眼溢出溫柔,正看得出神,那雙眼睛就忽然面對他,多了點嚴肅:“這幾夜都沒好好休息?”

林痕下意識搖頭否認,見顏喻挑眉,又點頭。

顏喻頓了頓,吩咐方術:“去找個鏡子來。”

林痕有點不知所措,他覺得顏喻好像生氣了,又好像沒有,於是問:“很狼狽嗎現在?”

顏喻把他上下打量一番,面容憔悴,衣裳也皺巴巴的,他越看越嫌棄,心想得虧是林痕一下子沖過來,沒讓他沒看清,不然他說什麽都不會接住他,點評道:“還行,比乞丐得體一點。”

林痕生出點委屈。

鏡子拿來,他照了照,立刻倒吸一口涼氣,倒也不是臟,就是頭發被吹得炸了點毛,嘴唇幹裂,眼底烏青,像只被風幹了的鬼。

“……對不起。”林痕半天憋出一句道歉。

“行了,原諒你了,”顏喻嫌棄道,“去收拾收拾,然後回來吃飯。”

說罷,林痕肚子很應景地叫了兩聲。

顏喻無奈,叫了倆暗衛下來幫江因擺石子,速度上來倒也沒讓林痕餓太久,吃過飯,顏喻派人送江因回去,帶著林痕回了臥房。

收拾幹凈的林痕又變成了世家貴公子的摸樣,只是瘦了很多,骨相越發明顯,少年氣也隨之褪去不少。

房中燒著炭,顏喻著中衣坐在床沿,林痕靠著他,粗略地講了遍經歷,著重交代了陸伏煙當年墜馬的事。

"就這些了。"林痕講得嘴巴有點幹,下地去倒水。

他的中衣有些松垮,直身時不顯,彎腰時布料順從垂下,勾勒出明顯的身體輪廓,寬肩窄腰,看得顏喻口幹舌燥。

欲念壓了三月,還真是難為人。

他打量著林痕,道:“你還真敢說,就不怕我順著這條線索摸下去,把你們林家連根掀了?”畢竟,他正愁找不到由頭。

“那我就要感謝大人了,”林痕回答,“所以大人能找到證據嗎,都過去這麽多年了。”

“的確很難找,”顏喻換了個姿勢,撐著下巴倚在床頭,“不過也不是必須要用證據,捏造一個也無妨,只要達到目的,真假並不重要。”

顏喻說完,又覺和林痕討論這個話題太奇怪,林修溯畢竟是人家親爹,林痕就算再恨也到不了整死親爹的程度,於是收斂心神,不打算再談。

林痕卻不這麽覺得,他問:“既然如此,大人為何不早早尋個由頭將其除掉,那樣豈不是更省事。”

顏喻頗為欣賞林痕的平靜,回道:“由頭的確很好找,但之後的麻煩並不比他還活著少,仔細算一算,不值當。”

見林痕不解,便問:“你娘沒有和你解釋?”

林痕搖頭。

顏喻有些驚訝,見林痕喝完水,就招手讓人回來,坐在他身邊:“一個很簡單的問題,林修溯若是死了,北疆這個大庸門戶誰來守?誰敢守?江姓親王還是朝中將領?”

林痕皺眉想了想,搖頭,顏喻給他解釋:“若是派親王去,我該給他多少兵呢?多了怕反,少了怕把城池守丟;若是將領,誰能勝任呢?我朝向來重文輕武,這麽多年也就陸家子弟能堪大任,陸升是個忠心的,或許可以讓他去,可是陸家世代為將,根基就在北疆,我若放他去了,和放虎歸山有什麽區別,他在那一呼百應的,時間一長,誰能保證他不會生出異心。”

“若把軍隊主力換了呢?”林痕問。

“也不失為一個辦法,可拿哪一部分來換呢?南邊的首先不行,南北對調,是讓一群水軍打匈奴,一群旱鴨子劃船打水戰嗎?再說東西,兩處主要是各位王爺的封地,兵力是先皇劃過去的,雖說不歸屬於他們,但也輕易動不得,不然他們若拿君恩聖令鬧起來,也夠朝廷喝一壺的了。”

顏喻拍拍林痕的肩頭:“你爹畢竟不姓江,也沒有祖上庇佑,心思就算藏不住,只要朝廷不做傷天害理給他遞把柄的事,他就不敢大張旗鼓地造反。現在看看,是不是維持現狀更好一些?你娘應當也考慮到北疆的處境了,不然以她的能力,沖動勁兒散後若還想除掉他,還是很容易的。”

林痕想了想,轉過頭來盯著顏喻的眼睛,提出另一件事:“那剛見面的時候,你還要殺我,不怕他以此為由造反嗎?”

顏喻聞言失笑:“眾口鑠金,明明是你驚擾聖駕在先,我可是在理的一方;再說了,我是輕易不動他,難道他就敢輕易動我嗎——誒!”

顏喻話音未落,就被林痕撲倒在床上,後腦勺砸在錦被中,不疼,就是有些懵。

林痕整個壓過來,和他貼得密不透風,呼吸撲在頸窩,很癢,他以為林痕傷心了,好脾氣地給少年順背:“行了,這翻舊賬的本事是跟誰學的啊,都好久之前的事了。”

林痕不答,在他頸邊拱了拱腦袋,悶聲說:“你以前從來不和我說這些的。”

顏喻一楞,驚覺還真是如此,他以前從不會和林痕談政事,今天怎麽就沖動了呢?

還講了這麽多。

一時無人說話,四下寂靜,唯有呼吸聲交錯。

顏喻稍稍轉了下脖子,看落在窗紙上的斑駁樹影,微晃,就像他此刻的心緒。

他恍然覺得,自己好像要栽到林痕身上了。

還真是荒謬,顏喻自嘲一番,穩下心神,反問:“所以呢?”

良久,無人答話。

撲撒在頸窩的呼吸變得均勻綿長,林痕竟是睡著了。

顏喻嘆了口濁氣,不忍將其叫醒,就把人翻了個個推到枕邊,蓋上被子。

他剛躺下,林痕就迷迷楞楞湊過來,窩在他胸前。

幾根翹起的頭發紮得顏喻下巴癢,他擡手捋了捋,收手時順勢將人攬住,閉上了眼睛。

藥效作祟,顏喻一連近三月夢魘纏身,這一晚,竟一夜好眠。

林痕在顏府養了數日,眼底的烏青才消散,精神也恢覆如初。

這天休沐,兩人窩在書房看書,顏喻看了一會兒便膩了,扔書起身。

林痕見他要往外走,連忙拿了架子上的狐裘往他肩上披。

系系帶時,顏喻扯了下林痕的廣袖,道:“去換身衣裳,帶你去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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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意外,這是破鏡之前最後一波糖(雙手合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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