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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誰又惹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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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誰又惹你了?”

猝然睜眼,一片黑暗。

慌亂中只抓到一片衣角,熟悉的觸感讓林痕從驚夢中抽離,心跳還是很快,似要沖出喉口。

直到捕捉到顏喻輕緩的呼吸聲,林痕才慢慢平靜下來。

他小心翻了個身,借著洩進窗口的月光細細描摹顏喻的睡顏。

很久,心跳才重歸平穩。

他做了一個夢,夢中的自己站在虛空,身後是逐漸逼近的懸崖,眼前是混沌不清的天地,他被逼著往前走,卻看不清去路,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卻還是逃不過,失足,跌進將人吞噬的黑裏。

手腳懸空,身體極速下墜——

心慌還未散盡,就發現顏喻即使睡著,依舊蹙著眉心。

林痕想將其揉開,胳膊探出去,才發現自己的手在抖。

他頓了下,把手收了回來。

怕把人擾醒。

慣居高位,虎狼環伺,顏喻的睡眠總是很淺,丁點兒的聲音都能將其吵醒,更何況直接的觸碰。

也正因此,床事之後,顏喻從不留他。

不過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不知何時起,他也會時不時留宿,顏喻剛開始還會惱,他賴了幾次後也就心軟了,不再管他。

久而久之,顏喻已經習慣了他的存在,甚至於睡前的相擁,和夜裏不經意的觸碰。

一次又一次試探地靠近,起初並不覺得有多少,如今猛然回看,才驚覺僅僅一年,他竟和顏喻走得如此近了。

近到,一想到三日後的別離,他就開始心慌。

靠近的殊榮是他獨有的嗎?

他走後顏喻會找別人嗎?

會不會等到回來,發現早就有人把自己替代?

畢竟於顏喻而言,他就只是個男寵,就算有過不找旁人的承諾,也是在他在的前提下。

一想到那些可能,林痕就覺得窒息,可母親病重,他不可能不抓著機會回去看一看。

那些念頭和獨占欲越明晰,就越心慌,林痕手心緊了緊,握成拳頭。

又頃刻間卸了力。

埋頭掙紮良久,只剩頹然,他小心挪了挪身子,貼近顏喻心口的位置。

輕緩的心跳在耳邊鼓動,林痕覺得冷,又往顏喻身邊靠了靠。

——

顏喻這一夜睡得並不安穩。

前半夜夢魘纏身,身子像墜入冰窟般冷,後半夜又被扔到另一個極端,他像是被什麽野獸給纏上了,那野獸十分猖狂,一雙發著綠光的獸眸死死盯著他,讓他又熱又憋得慌,實在難受。

是以,當他醒來,發現不是夢,而是被林痕整個抱住的時候,起床氣連著邪火瞬間就湧上來了。

睡著放肆也就罷了,倆眼都睜開了還不放手,實在過分。

關鍵林痕還沒察覺到,還瞪著一雙含義覆雜的眼睛,餓狼看羊羔似的,圈得又緊,盯得又死。

顏喻不舒服,越發來氣,一手蓋住林痕的臉,不由分說把人往外推。

林痕也不知道在想什麽,臉都被推出去了,手還死死環著他,顏喻被勒得難受,沒好氣道:“醒了就起,一直這樣纏著像什麽話?”

可惜嗓音沙啞,實在沒什麽震懾力。

林痕也是個倔的,等他累了收回手後又貼上來,埋在他胸口黏了好一會兒,顏喻手腳酸麻,沒好氣地陪著耗了會兒,林痕才不情不願地爬起來,殷勤又沈默地伺候他穿衣。

不對勁。

顏喻站在屏風旁,看林痕把要來伺候的下人都趕出去,甚至連方術都沒放過,一個人默不作聲地收拾衣裳,抱過來往他身上套。

臉色不算臭,但明顯心事重重,失了魂似的。

林痕從身後繞過來,小心整理衣領,長而黑的睫毛撲閃著,瞧著挺可憐的,顏喻盯了會兒,伸手捏住林痕的下巴上擡,兩人對視。

“怎麽了?誰又惹你了?”他問,聲音沒有不耐煩,反倒是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寵溺。

林痕睫毛顫了下,和人對視一瞬就轉移視線,落在顏喻側頸那片衣領遮不住的刺目吻痕上,昨晚他的唇舌刻意在此處流連,抱著獨占和宣示主權的沈重心思,一遍遍地加深,幾乎吮吻出腥甜的血絲。

很明顯,很招搖,但撐不過幾天就會消散,若想長久,只能不斷打上新的烙印。

可是……

“嗯?”看人跑神,顏喻不滿。

“我……”話音頹然,帶著恐慌,轉而又消弭,換成另一個問題,“你會不要我嗎?”

顏喻鉗著林痕的下巴晃了晃,不解又好笑道:“你這蔫了大半天,就在思考這麽個問題?”

不是,林痕眸光顫了下,很慢地點頭:“我想知道。”

“暫時應該不會,”顏喻想了想道,他還挺喜歡林痕的,於是沒再拐彎抹角,也算是給點讓人安心的盼頭,“放心,只要你聽話,哪天就算不要你了,也不會傷害你和你母親。”

他覺得這是林痕最關心的。

得到答案,林痕卻沒什麽反應,只僵硬地點頭,臉上的凝重有加深的趨勢。

顏喻莫名其妙,松手不再理人,承諾反正給出去了,林痕愛怎麽想怎麽想。

不知是不是刻意的,林痕動作很慢。

到系腰帶,林痕直起腰,胸膛貼著顏喻的,手伸到後面將人環住,鼻尖觸碰到幾根輕盈的發絲,聞到熟悉的冷梅香,沁人心脾。

腰帶拉到身前,林痕垂眸,細致地系好。

收拾完後,見人要走,林痕悶悶地喊了聲“顏喻”,手勾住顏喻的袖擺。

一而再再而三,顏喻都被林痕的不遵禮數給氣習慣了。

也怪他,第一次沒將人震懾住,後來一發不可收拾,倒把膽子給慣出來了。

“又怎麽了?”他問。

“你去哪?”林痕問。

“去膳廳吃飯,你不去?”

“去……吃過飯呢,去哪?”林痕追問。

“書房。”顏喻邊說邊往外走。

林痕沒再說話,跟著顏喻出房,吃過飯,尾巴似地跟著顏喻進了書房,顏喻坐下,瞥了眼埋頭磨墨的人,心道林痕這態度轉得也是夠快的,昨天還控訴他試探人呢,今天就做得自然而然了。

一連三天,林痕黏人黏得過分,除去上朝,其餘時間恨不得一直和顏喻貼在一塊。

臨近出發,顏喻空出點時間,來院中送人,他知林痕懂分寸,很多事不必攤在明面上說,見準備好了,就擺手讓人離開。

日薄西山,秋風再添幾度悲涼,顏喻覺得冷,攏了攏衣裳準備回房。

明明都走出十數步了,林痕又突然躥回來,擋在顏喻面前,呼吸粗重淩亂,還是第一次這麽不穩重。

明顯有話要說。

可張了幾次口,就是沒能說出來。

顏喻以為林痕擔心他反悔或是從中使手段,道:“我既放你回去了,定然不會中途改變主意,也沒那麽多卑劣心思,放心便是。”

林痕卻是搖頭,他抓住顏喻的手腕,力道很大,攥出幾道白痕。

他看向顏喻的脖頸,昨晚心慌,他又加深了那處吻痕,可它就像顏喻對他的態度一樣,不在意也沒有用。

他想對顏喻說不要找別人,可他的身份終究無足輕重,也沒有撐得住的立場。

顏喻於他,是寵愛,是恩惠,他捧得慎重珍惜,可於顏喻而言只是簡單的施舍,可以給他,同樣也可以給別人。

即使速去速回,也要近兩個月的時間,等他回來,顏喻身邊是不是就有別人了?

那他呢?

顏喻手腕被抓痛,他皺了皺眉,用眼神催促。

林痕被逼到絕處,覺得自己就是只熱鍋上的螞蟻,急得團團轉,卻又沒什麽力氣反抗改變,連嘶鳴都做不到。

他躊躇再躊躇,最後只得壓抑著繁雜磅礴的情緒,帶著哀求小聲地問:“顏喻,你等等我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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