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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林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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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林痕?”

“籲……”

悶頭向前的馬聽見熟悉的口令,踱了幾下蹄子停在原地,肅穆的高墻遮出一片暗濕的陰影,隱隱回響著突兀的馬蹄音。

馬車還沒有停穩,車夫就連忙滾了下來,他躬著身子,用粗布袖子抹去臉上的雨水,恭敬道:“大人,到宮門口了。”

“嗯。”很淡的音色,比落在臉上的雨點還要涼上幾分,車夫還沒反應過來,視線中就出現一雙雪白的錦靴,細細的雨絲落在上面,留下小到幾乎看不見的濕痕。

他一楞,這才想起忘記給人撐傘了,他戰戰兢兢地抽出油紙傘撐開,正要跪下謝罪,傘柄就被一淡到幾乎沒有血色的手握住:“傘本官自己撐著,你回去吧,不必等了。”

車夫驚慌松手,倒退兩步,目送白色的身影步入深紅的宮門中。

車夫一個姿勢僵了好久才敢挪動,雨幕很薄,輕紗般籠在眼前,不遠處的身影虛虛實實的,與深暗的宮道相比,潔白得過分。

那身影就像話本中描繪的仙人一樣,姿態如松,疏離且不落凡塵。

他搖搖頭,自言自語道:“這瞧著也不像是個鬼面羅煞啊……”

顏喻不知道車夫僅見了他一面,就在心中否定了世人對他的評價,他走得有些急,素色的衣擺落在傘外,沾染了秋雨的涼意,他緊了緊握著傘柄的力道,臉上的血色又散了一分。

“屬下拜見大人,這是劉管家送來的披風,讓屬下轉交給大人。”一侍衛打扮的男人追上來,停在顏喻身後,雙手捧著純白的狐裘,狐裘上白毛翹起,尾端掛著幾顆細小的水珠。

“有勞。”顏喻擡手止住侍衛要幫他披上的行為,接過狐裘自己披在肩上,動作間他上下打量了侍衛一眼,問,“你叫何名字?我怎不記得見過你當值?”

“屬下王牧,三個月前剛被調到宮門前當值的。”王牧垂下頭,恭敬回答。

“三月前。”顏喻輕聲重覆了句,仔細算來,他自年初南下處理貪汙一事,到現在也已經有大半年了,按理說宮中人員調動不可避免,但他的神色還是暗了暗。

“行,本官知道了,回去當值吧。”顏喻擺手,把人打發走,繼續往前走。

衣角翻飛,他的步伐比之前更急,剛走到拐角處,就聽見一陣雜亂無章的腳步聲。

拐角後一連出現三個小太監,領頭的悶頭走得極快,若不是反應及時怕是直接就撞到顏喻身上了,三人堪堪剎住腳就立馬撲通跪在了堅硬的石路上。

“你們不在禦前守著,這是要去哪?”顏喻的聲音依舊冷淡,只是裏面夾雜了顯而易見的怒意。

後面的兩人埋頭不敢回話,小福子知道顏喻向來最在乎皇上,只好硬著頭皮道:“回……回大人,陛,陛下被趙公子等人帶走,在西宮那邊受驚了,說,說是因為——”

“起來,帶路。”解釋被打斷,小福子不敢耽誤,從地上爬起來給顏喻指路,期間他小心瞥了眼人的神色,秀眉微蹙,眼中翻騰著怒火,風雨欲來也不過如此。

小福子連忙回神,在心中為自己點上一支蠟,拔腿追上了已經走遠的人。

所謂西宮,其實就是皇宮西面的幾座宮殿,這一帶荒涼了太久,地面坑窪不平,不知名的野草爬滿墻角磚縫,枯萎之後也無人清掃,於是就和枯黃的落葉一塊,堆積在泥濘的小道上。

顏喻就是在這樣雕零的墻角處見到江因的,彼時他正賣力抻著脖子,踮著腳尖往人群裏面看。

顏喻腳步一頓,他聞見了雨腥之中的血腥味。

“陛下。”他冷冷地喊了一聲。

左右搖晃的明黃身影猛地一頓,轉頭露出一個欣喜的臉龐,十四歲的少年笑起來,臉頰上有兩個漂亮的酒窩,少年沒聽出他聲音中的冷意,驚喜地沖到他面前,揚聲喊:“舅舅,你回來啦!”

江因個子不怎麽高,踮起腳尖也才到顏喻的下巴,顏喻對江因笑了下,視線卻掃過去,落在江因身後的墻角處——那裏蜷縮著一個人。

吵嚷在顏喻出聲的剎那就已經止息,數個身穿錦衣華服的少年垂首躬身站在兩側,小太監跪伏在地上,周遭安靜極了,唯有那人粗重的喘息格外突兀地響著。

少年應該是疼狠了,挪動的速度很慢,他應該是想站起來對顏喻行禮,可不等他站起來腿就脫力地彎下去,砸在地上。

觸及少年滿臉的血汙,顏喻微不可察地皺了下眉,江因看到,想伸手摸他額頭,卻被他嚴厲的眼神嚇到,收回手垂著腦袋不敢動了。

“怎麽回事?”顏喻問。

小福子上前一步,剛要開口就被突然出現的聲音打斷:“回大人,陛下今日興致不錯,說想來這邊逛一逛,我等便隨陛下一同前來,誰知此人突然出現,驚擾了聖駕,我等觀他衣著,不像是宮中人,於是就準備教訓教訓他。”

說話的是個約莫十七八歲的少年,長得還算不錯,就是眼圈底下帶著層烏黑,雙目無神,一看就是個縱欲過度的跋扈少爺,顏喻不喜:“你是誰?趙淵的兒子?”

趙文毫聞言扯了下嘴角,回得恭敬:“回大人,正是。”

聽見這話顏喻就收回了視線,轉到滿身血汙的少年身上,少年緊抿著雙唇,似是不服趙文毫的解釋,眼中的不甘和怒火很盛,可又在他看過去的一瞬間,盡數收斂。

黝黑的眸子回歸平靜,像一汪平靜到過分的湖水,惹得人總想往裏面扔些東西,好激出點不平靜的漣漪。

顏喻想靠近些,可再往前一步就是泥濘的濕土,他猶豫一瞬便歇了心思,好在有個小太監還算激靈,見狀把少年薅起來,押到他面前。

膝窩被人踹了一腳,膝蓋就砸在石面上,撞出一聲讓人牙酸的悶響。

少年跪在地上,頭卻不屈地往上擡,莽撞地與他對視。

漆黑的瞳仁浸了血,隱隱間發出猩紅的光,顏喻猝不及防撞進這樣的眸子裏,發覺這雙眼睛簡直漂亮極了。

他指尖有些癢,鬼迷心竅般撫上少年顫動的睫毛,上面的血跡未幹,沾在指尖上,有些難受。

少年還在看他,神情有審視也有戒備,像只被困住的小狼崽,顏喻仔細瞧了眼,沒從裏面找到求救的信號。

可他向來對漂亮的人格外寬容,即使他不出聲央求。

興趣大漲之下,話音也軟了些,隱隱帶著些寵溺,他問:“你叫什麽名字?”

少年戒備未消,張了張口,沙啞道:“林……痕。”

“林痕?”顏喻重覆了一遍,在記憶中找到了這個名字,目光再垂下時,興趣溫柔都散了幹凈,“林王林修溯的兒子?”

雖是在問,語氣卻全是肯定。

不等回應,顏喻就嫌棄地撤了手。

林修溯是大庸唯一一位異姓王,也是北疆最大的城池臨溯的守將,手握重權卻不知滿足,近來頻頻試探他的底線,野心昭然若揭。

他早就想除之而後快,就是一直找不到機會,沒想到,竟是先碰見了他兒子。

顏喻垂眼,見林痕敏銳地覺察到什麽,雖是還在看他,黑眸裏本就不明顯的光亮卻變得變得微弱,警惕浮上來。

可惜是仇人的兒子,白瞎了這讓人驚艷的好容貌。

顏喻厭惡地撚著指尖的血跡,聲音發冷:“本官原先還道宮中侍衛竟如此不作為,竟然能讓城外的乞丐混進來,原來是個宮中人,還真是罪過。”

林痕垂在身側的指尖動了下,似乎是沒想到顏喻的態度轉變會這麽快,等反應過來時,眼中又恢覆平靜,頭也垂了下去。

顏喻垂眸,看了眼他頭頂上混著血水的黑發,又掃了眼把情緒都寫在臉上的趙文毫,壓下心中的鄙夷,沈聲吩咐:“驚擾聖駕本是死罪,念在你是初犯,又是無心之失的份上,減輕些刑罰,就打個二十大板吧。”

“大人!”林痕驟然擡頭,沾了血的眉頭蹙緊,藏得很好的不甘被逼了出來,他說,“我只是路過,沒有驚擾聖駕。”

像個被逼到絕路的狼崽子,顏喻饒有興趣地想,可惜是林修溯的兒子,不然他還想好好逗一逗。

顏喻挑眉,用不屑的目光回了林痕的爭辯——他知道,但不在意,他只是想讓他死而已。

林痕不甘的表情一僵,雙拳緊握,手背繃起青筋。

顏喻很滿意他的反應,吩咐道:“來人,把林痕帶到刑事堂去,傳令宮中眾人去觀刑,以儆效尤。”

皇帝明明在場,令卻是顏喻下的,眾人也不覺有什麽不對,領了令就把人給拖走了。

顏喻說罷,就帶著江因離開了。

“咦,真是巧了,我爹今兒還說他過幾天才能回來呢,沒想到這麽快,”趙文毫抱臂倚在墻上,看了眼比他小一圈的人,“這下滿意了吧,本來還只是想教訓教訓他,這下好了,直接送人去見閻王了。”

對方皺眉,不解:“不就是二十大板嘛,有你說的那麽嚴重?”

“那可不?”趙文毫甩了甩袖子,神秘道,“這宮裏刑罰的水可深著呢,五大板能打死人,一百大板下來也能讓人安然無恙,這關鍵啊,是看下令的人想不想讓人活。至於這顏大人,我不信你看不出來,他嘴上說得漂亮,可實際上,根本就沒想給人留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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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三萬字暫定為隔日更,之後的更新就隨榜走啦

第一章 算是個劇情引子,還是從兩人的初見講起吧

新的故事正式開始,希望各位寶子閱讀愉快!

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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