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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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54

“是你。”

——我喜歡的, 是你。

我的世界一片絢爛,我感覺自己的意識也輕飄飄的宛如落入雲端。

聽見這句承認的時候,在我眼前就像是有煙花炸開來。

簡單兩個字, 帶來的卻是是我做夢都不敢想的場景,我反而為酷拉皮卡反常的直白而感到畏懼。

我連話都說不太清楚, 結巴著問道:“我、我?

“是我……?真的是我?”

“是的。”

我聽見他說:“是你,也只有你。”

那之後, 像是某種默契, 我們各自不言,保持了數十來秒的沈默。

酷拉皮卡才以嘆息的語調說道:“那麽……就這樣吧。”

“我不會阻礙你做決定。”他的聲音裏好像帶著某種決絕的溫情:“但是,希望你不要做傻事。……也不要做出沒有意義的決定。”

他仍在勸慰著我。

這時候, 一半是喜, 一半是樂,還有一小半才是悲。我感覺我的註意力又飄飄然離散了,思維一直飛向了我也不知道的彼端。

聽見酷拉皮卡再開口, 我才終於回過神來。

“嗯,我知道。”

好不容易狠下心來的酷拉皮卡又恢覆了一點以前婆婆媽媽的模樣,更多的囑咐起沒有必要的問題:“你最好能夠規律日常作息。不要熬夜。適量運動,記得吃三餐。如果遇到危險就趕緊離開, 不要淌渾水, 然後趕緊求助身邊信得過的獵人。實在不行的話, 也記得和奇犽他們報備……”一口氣說了許多。

這好像就是他全部想說的話了。但或許他也沒有說完。

我也沒有聽。

“……總之,”他好像意識到了這一點,又或者是因為他的世界真已不多。他只是又說了一遍曾經說過的話:“希望你好自為之。”

“我知道, 我知道。”我忙不疊地回答。

……大概是因為我得寸進尺、不懂得讀空氣, 還又開始走神的臭毛病發作之後,酷拉皮卡已經機敏的察覺到了吧。

但他什麽都沒有說, 我聽見他只是在電話那邊細細的嘆了口氣:“那麽,就到這裏吧。”

他對我說道:“這大概是最後一次與你通話了。”

“再見。”

我聽著他的聲音,向他回答道:“再見,酷拉皮卡。”

“但是……”

即將掛斷電話之前,我才對他說道。

他好像已經打算按下掛斷鍵,聽見我的聲音才猝不及防的“嗯?”了一聲。

“我之前說過的,……我曾經向你許諾了。你還記得嗎?”

“我和你說——

“你會成功的。”

“我說,「只要你想,你一定會實現自己的所有心願。」”

我告訴他:“你忘了嗎?”

“「有夢成真」,這是你給予我的名字。”

這一次道別的時候我沒有不舍。我幾乎能想象酷拉皮卡在那頭的神情——但是,正如我所說的。

「我已不是小孩子,我有自主判斷的能力。」

——我早已做出選擇。

筆尖落下,我寫完了筆記本上的最後一行字。

這是我曾經醞釀了許久,又遲遲得不到發洩的本願。

我想,或許就是為了這一天,我才堅持一直寫完了這一份日記。

坐在書桌前,我望著房間,望著窗外。

我回憶了往昔,也想象過未來。

我坐在椅中,難得放下了總是寫不盡的文稿,全然是無所事事的對著一無所有的空洞房屋發了整個下午的呆。

我又習慣性的想在房間裏走走。習慣性地走到了還留在原來位置的傻小子的窩旁。

它的碗還留著,玩具也還留著。窩還留著,從來沒用過的貓爬架也還留著。

只是貓已不在了。

我才意識到,不管怎樣在屋中亂晃,我都不可能在這間屋子裏再找到它的蹤跡了。

就像我曾經花費許久,在鎮中尋找那位老太太的痕跡一樣。

我想,或許也是時候向他們道別了。

……

然後,我又晃蕩到了書櫃前。一本一本的拿起其中的書,大部分是我已閱讀多遍的。

但我最喜愛的那本童話,它本就老舊,唯獨它,我不敢翻閱多遍。

這一次,我鄭重的、從頭至尾又一次閱讀了一遍早已銘記於心的那個童話。

就像大部分童話故事的結尾那般,它也有一個圓滿的結局:

小兔子被鯊魚剝去了皮毛,經歷教訓之後又得神明拯救。

小兔子最終恢覆了它一身雪白的皮毛,無拘無束的生活在了它希望的土地上。

……我想,我也能迎來這樣美好的結局嗎?

隱瞞了本性、在關鍵時刻露出真面目、善於卻又不善於撒謊的兔子……

在被剝下雪白的皮毛之後,真的還能恢覆如初嗎?

——這只是一個童話。

而我,理應是創造童話的人。

……

不知何時,月亮已悄然回歸夜空。安靜的端坐在那裏,平等而又溫柔的將月光撒向每一個人。

酷拉皮卡也看得見這月亮嗎?

酷拉皮卡他現在……又怎麽樣了呢?

我仰望著月亮,並非是為了寄托什麽,只是徒勞的、想要留駐最後一點時間而已。

最後,我終於還是坐回到書桌前,重新拿起了那支筆。

「有夢成真」。

它是屬於我的能力。

它是因為我的欲念而誕生。

它是因為,我發自內心的,想要在不經歷離別。

它其實是為了「覆活」某人而誕生出來的能力。

是因為我的傲慢,是因為我想帶人逃離死亡的牢籠,……所以才誕生的能力。

筆尖徐徐落下。

很是緩慢的,寫下這一行字的時候,或許是我的心理錯覺,又或許是因為我給自己施加的無端的壓力。我只覺得這支筆很沈,很重。每寫下一個字,似乎都要耗費莫大的力氣。

腦中的回憶就像走馬燈一般。我曾經遇見的每一個人、每一件事;我曾經看過的每一個風景、曾經閱讀過的每一本書……斷斷續續地呈現在我面前。

我向來是沒有什麽力氣的。

但只有在今天,只有在這時,我希望能夠完成它,是我從來稱不上堅定的意志讓我寫下了整個句子。

每一個人、每一件事,我在心中一一向他們道別。

從我臉頰旁滑落的不知是淚滴,還是汗水。

我只知道,我要完成它。

——因為這是屬於我的承諾。

……

……

睜開眼恢覆意識的時候,第一眼看見的是雜亂的房間。

不論是這間疑似用於工作的書房,還是客廳,乃至於臥室,東西都是隨意而無規律的擺放著。

不知道這裏是哪兒,也不記得自己剛才準備做什麽。就像是毫無準備的突然落到了一個全然陌生的環境中,除了不安,就只剩下迷茫。

……我應該做什麽來著?

大腦中的混沌尚未除去,頭痛也伴隨著腦內的霧霭一起侵蝕著人的意識。在這種情況下,不論是誰,都會喪失相應的思考能力吧。

踉踉蹌蹌站起身,以探險的心理在這所住處中環繞了一圈後,姑且能夠確定這裏是有人在住的——仍然水電暢通,而且打開冰箱看了一眼後,能夠發現,雖然有一部分東西已經過期,但大部分食物都尚且可以食用。

只是,之前在這間房子裏亂逛的時候就已經很是明顯了。等到打開冰箱,就更讓人覺得有些震撼了。

冰箱裏是有一些應急用的食物。可更多的、占據了絕大多數空間的,是各種酒品,什麽種類都有。

其中最多的好像是啤酒。反而唯獨在冰箱之中,它們一打一打的堆放得很是整齊,足以看出其主人對它們的重視程度。

但在喝完酒後,剩下的空酒瓶卻沒被扔進垃圾桶。……就是因為這些到處扔在了房間裏的每一個角落的空酒罐,整個房間才顯得格外臟亂。

換做自己,是絕對不可能容忍房間亂成這個德行的。

所以剛剛發覺自己處於這樣的淩亂空間時,之後又探查了四周,確認屋主的“不拘小節”後,給人的震撼還是挺大的。

當然增加屋內不堪入目程度的也不僅是空酒瓶。除此之外,還有各個房間裏多處存在的煙灰缸。

每一個煙灰缸中都積攢了為數眾多的煙蒂。其主人也沒有處理過不斷增加的煙蒂,不過好歹比隨意擺放的空酒瓶要好一些,至少它們大多還老老實實的呆在煙灰缸中。

客廳、臥室,甚至於廚房的各個房間中,抽屜、櫃子、桌上都有一條一條的香煙。大部分已經被拆開了,顯然這並非用於送人,而是房間的主人自己有著相當的煙癮。

……看來是一個煙酒俱全的人啊。

唯獨不存在煙灰缸、香煙的地方只有書房。

大概是因為書房那全是紙質文稿,煙頭一不小心就會把文稿點燃。畢竟這個人好像還在喝酒,誰知道昏昏沈沈之下會不會不慎引發火災?

這個是為了避免將整個房間付之一炬的可能性——又或者是為了保護這個房間內的文稿?其主人大概從不曾在書室裏抽煙。

但取而代之的,空亂的酒瓶也就更多,多到讓人懷疑:這個程度的飲酒數量,真的不會導致酒精中毒嗎?

探索完了所有房間。兜兜轉轉,找了一圈證實最初的猜測之後,她才發現,結果自己又回到了一開始的起點。

這個房間內好像再沒有其他信息了。

能夠讓她深入調查的,就只剩下了這個房間內的文稿。

她並不喜歡探究別人的隱私,說不清為什麽。所以一開始雖然看見了這份日記,但她完全沒有過翻閱的心思,徑自無視了它。

現在,也只剩下這個線索了。

日記就端端正正地擺放在桌面上,在淩亂的房間中顯得格格不入。它散發著強烈的存在感,就像是專門等著有人將其打開一般。

如此恰到好處的提示……又或者,是準備好了這一切的人故意留在這裏的線索?

我應該看嗎?

似乎再難以找到其他選項。

於是,被迫接受了房間主人無聲的慫恿。她翻開這本日記,一直看到了最後。

這份日記的作者也將她的名字寫在了最後。

她看著那個名字,指腹在仿佛還未幹涸的墨跡上摩挲而過,最終停留在了小花一般的淚跡前。

一朵,兩朵,三朵……

寫這份日記的時候,它的主人一直在哭。

是因為這個名字嗎?

還是因為裏面記載過的內容呢?

她看著這個熟悉而又陌生的名字,站在那兒,一直看了許久許久。

她很難形容自己此刻的感受。只是食指與中指無意識的磨蹭了好幾下,身體習慣性的想要去夾點什麽東西。

煙癮好像上來了。……可自己明明沒有抽煙的習慣才對。

不。

不如說,她不記得自己有任何習慣。

她才發覺,在空蕩蕩的腦海之中,記憶憐憫了她,卻只為她留下了一個名字。

「佩露露=普魯德」。

她僅記得這個名字。

心臟收縮著,留下了細密的疼痛。

是因為看見了這些早已忘卻的故事嗎?

她凝視了這個名字許久。可無論再怎麽回憶,腦內唯一剩下的,也只有這條信息。

佩露露=普魯德。

這是屬於她的名字。

眼淚落下之後,她才意識到自己的身體在哭泣。

——原來,這是我自己寫下的日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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