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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3章 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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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3章 第 43 章

“過來。”皇後的聲音從廳堂中傳來。

廳堂沒有點燭火, 始終比不上院落明亮。

皇後的身影便這樣隱藏在房間裏的陰影中。

韶音看不清她的面容,看不清她的神情,只聽見她冰冷, 漠然。

可韶音卻無法拒絕她,她擡步, 一步一步走進廳堂,走到皇後身前。

皇後看向身邊的蘇忠傑和如意。

兩人欲言又止,卻礙於皇後冰冷的面容,不敢替韶音說話。

兩人緩步後退,退到門外, 蘇忠傑看了一眼韶音的背影, 最終關上廳堂房門。

房間裏,只剩下韶音和管芷賢。

房間裏格外沈靜,除了炭火燃燒的聲音,再沒有其他聲音。

兩人的身影被光影模糊。

韶音站在管芷賢身前,等著自己的淩遲。

她不敢看管芷賢的臉, 卻能感受到她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 是那麽的冰冷。

她手中拿根戒尺,不知道是什麽做的,烏黑的木頭,襯得皇後指尖雪白。

戒尺一下下打在皇後的掌心,很輕, 卻足夠讓人震撼。

房間安靜了好一會兒,皇後終於開口了:“韶音, 本宮現在是知道了, 你從不記得你說過的話,對本宮, 你沒有半分真言。”

韶音怎麽可能不知道皇後說的是什麽,無非就是她在後宮汲汲求生時,說的那些馬屁話,全都不能兌現。

什麽皇後是不同的,在心裏的位置是特別的。

這話,後來也對貴妃說過。

可她能怎麽辦?

她在這後宮,只是一個奴才,一個太監。

縱然主子們再寵他,也是隨時都能要了她命的主子。

她緩緩跪下,跪在皇後腳邊,低下頭,閉上眼。

她就像一條砧板上的魚,任由管芷賢刀俎。

冰涼的戒尺貼上下巴,韶音渾身微微一顫,原本壓制住的呼吸,也傳來顫動的吸氣音。

她吸氣的聲音在房間裏顯得格外明顯。

管芷賢聽到這聲音後笑了:“你也會害怕?本宮還以為你這般為所欲為,是什麽都不怕。”

她微微用力,用戒尺挑韶音的下巴。

看著緊閉雙眼,卻睫毛微顫的人,管芷賢忍不住心軟,片刻心底的怒氣比方才更加旺盛。

她在其他人宮裏的時候,是不是也像現在這樣,擺出一副讓人憐惜她的模樣,所以才會惹了其他嬪妃,想要把她搶回家中。

她用冰涼的戒尺,貼著韶音的下巴,貼得更緊了些。

“韶音,在這後宮中,最忌諱的便是一個奴才心侍二主。”

“本宮如今只是小罰你,你應當要記得本宮對你的好。”

戒尺離開下巴,韶音的頭,又垂了下去。

管芷賢雙眼依舊一片冷清,看著韶音:“把手拿起來。”

韶音擡起手,指尖顫動。

管芷賢看著她白裏透紅的掌心,擡手握住她的手,拇指在掌心側方輕輕摩挲。

她能感覺到韶音手掌的顫動,將自己眼底的柔軟壓下。

溫柔和軟,只會越發讓這些奴才恃寵而驕,順桿而爬。

忽然一瞬,冰涼戒尺打在掌心。

啪一聲,響徹廳堂。

韶音痛呼一聲,握緊掌心,下意識要掙脫皇後的桎梏,皇後的手卻握得很緊,讓她根本無法離開。

“這只不過是給你一個小小的懲戒。”皇後聲音輕而涼,很似無情無義的感覺。

她這句話剛落下,韶音的眼淚猝不及防滴落下來,皇後微涼的眼神微微一怔,心底深處竟然閃過一絲難以抑制的慌亂。

她再次用戒尺擡起韶音的臉,一雙水潤雙眸映入眼簾,眸底滿是淚光,盈盈閃閃,淚裏是呼之欲出、再也不能遮掩的委屈。

韶音別過臉,不願皇後看到自己這般模樣。

皇後卻有些亂了心神。

怎會如此,為何胸口悶沈。

她想讓自己秉持一貫的冰冷,聲音卻已經率先顫動起來:“你覺得委屈嗎?”

這是韶音第一次如此真實的回覆:“奴才不敢。”

她有什麽敢的,她只不過是這封建社會一個最底層不過的奴才,一個被家人利用的工具,有家不能回,被那些主子掌控了一生的悲哀之人。

她哪裏敢委屈,奴才哪裏能委屈,奴才的一生都將是諂媚的。

皇後一直看著她,看她偏頭不看自己,盈滿眼眶的淚水從眼角滴落,劃過白皙臉頰。

皇後定定看著韶音,慢慢的,好似懂了她的委屈:“你在這宮中,總是如此求全,才覺委屈?”

韶音不想哭,如今落淚又有誰會心疼,無人疼惜,或許還會讓主子徒增厭惡。

可她喉頭生疼,不住哽咽,眼淚根本不受控制落下。

她聽了皇後的話,越發情緒激動。

即使皇後還握著她剛剛被杖打過的手,即使她掌心還留著戒尺的紅痕,她也忍不住為那一句話而激動了心緒,忍不住心底波動的情緒。

管芷賢將手中戒尺放在旁邊桌上,擡手撫摸她的臉頰眼角,將眼淚擦拭。

已經冰涼的眼淚讓管芷賢蜷縮手指,她聲音越發低了,也柔和了許多:“是本宮的不對,未曾想過你處於什麽位置。”

是她被心裏的怪獸擾了判斷,是她只想著占有這個人,卻未曾看到她的處境。

皇後的話說出口,韶音更是無法抑制心底深處的情緒。

她不願意讓皇後看到自己的軟弱,她低下頭,眼淚低落在黑色地板上,綻出點點水花。

低頭時,露出的白色脖頸是那般纖細柔弱,抑制不住的抽咽聲,好似絲線縷縷,纏住管芷賢的心。

管芷賢一手仍舊握著韶音的手,另一手貼在她柔軟脖頸上,讓她額頭抵著自己的膝蓋。

感受著手下人清瘦身體微微抽動,管芷賢眉宇間染上些許悔意。

過了好一會兒,韶音才穩住情緒,止了哭泣。

管芷賢拉她起身,讓她坐在自己身邊,一手托著韶音的手,另一手拿著裹著冰雪的手帕,給韶音冰敷方才被自己打紅的掌心。

管芷賢分明記得自己沒怎麽用力,韶音掌心的那一抹紅,卻觸目驚心控訴著她的無情和殘忍。

管芷賢看了一會兒,不禁嘆息:“是我下手太重了。”

她擡眼看韶音,面前的人眼角眉梢仍舊染著紅痕,鼻頭也是通紅一片,看起來楚楚可憐。

管芷賢看著她,胸口好似化為被夏日暖陽曬過的棉絮,一股強烈且兇猛的情緒慢慢撕開棉絮,就要沖破出來。

那是什麽?

她不知道。

她輕聲細喚:“韶音。”

韶音本來別開眼,不願看管芷賢,不願自己在她面前露出太多脆弱。

聽見管芷賢的呼喚,她又下意識擡眸看去,落入一片柔軟之中。

她心臟又是一酸,別開了眼。

她厭自己那麽沒有原則,本就是被皇後欺負了,可看到欺負自己的人,露出些許柔軟,對她有半分好意,她竟然那般心酸心動。

耳邊傳來皇後的幽幽嘆息,好似無奈,好似放縱。

卻也不知她在無奈什麽,在放縱什麽。

“本宮出宮無人知曉,現在就要回去了。”管芷賢說,“今日是本宮不是,往後本宮再補償你。”

韶音睫毛微顫,哭過的聲音有些微啞:“不用,本就是奴才做得不好,不用娘娘補償。”

“那你可管不住本宮。”管芷賢又是那般凜然霸道的聲音。

韶音不再言語,嘴唇微動,好似在耍小性子。

管芷賢將冰雪化濕的手帕放在一旁,握住韶音的手有瞬間繃緊,隨後又放開:“本宮要走了,過幾日就是歲日,宮中人多事雜,本宮不能時時看著你,你小心些。”

她見韶音乖巧點頭,瞬又說道:“但也不必害怕,若是當真惹了事,本宮也能護住你。”

皇後離開後,韶音站在廳堂門口,看著白茫茫的天,心裏生出一雙翅膀。

她想飛出這些桎梏,想要無所畏懼行走在路上,看看這古代光景,平安喜樂度過一生。

可她如今卻也逃離不開,甚至還得為宮裏的主子娘娘們服務。

次日,韶音睡到快晌午才醒來。

家中嬤嬤將廚房的事也做了,小丫鬟伺候韶音洗漱穿衣,嬤嬤送來午食,味道家常可口。

吃了飯,她還得去幫珍妃買簪子。

她是走路去的,身邊跟著那個小丫鬟。

韶音四處張望,看見稀奇的事物還會駐足。

小丫鬟年紀不大,名叫喜鵲,不多時還真忍不住嘰嘰喳喳起來。

她見韶音站在街邊,探頭張望,眼底滿是星光興味,終究忍不住說:“韶公公從前很少出宮看熱鬧嗎?”

原主生於閨房,沒多少逛街記憶。

韶音也沒見過這般光景,電視劇裏那些,比起真實的古代,仍舊虛假了不少。

她也不是冷清的人,笑著回應喜鵲:“嗯,很少出來,這街上真熱鬧。”

喜鵲頓時感覺自己與韶公公又近了兩分:“等到歲日那晚,會更加熱鬧呢,旁邊那條街,還有燈會,燈會會一直辦到元宵節。”

韶音縱然知曉自己去不了,只是聽著也覺得開心。

於是,她去那簪子店,給珍妃挑簪子,也不見多沈悶,反而生出了逛街的興致。

踏進簪子店,韶音就被迷花了眼。

這些簪子都是純手工,好些做得很是精致,就算她如今整日扮作男人,不能佩戴,也想買些回去收藏起來。

她讓店裏夥計拿出一只絨花簪,拿在手上把玩,那夥計笑著說:“韶公公,皇後娘娘打了招呼,你若是有喜歡的,全記在皇後娘娘賬上。”

韶音眼底閃過訝異,眸光微閃,最終拒絕:“不用,我可以自己付錢。”

“為何不用?”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韶音回頭,看見皇後身著青色常服,嘴角噙著一抹淺淡笑意,向她走來,“我昨日說了會補償你,你難道要違抗懿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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