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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正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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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正文完結

過了幾天,江杳回江家探望父母。

等飯吃的空檔,江杳推開自己臥室的門,被清涼靜謐的微風撲面的一瞬間,竟油然而生幾分陌生感。

自從和段逐弦同居後,他就很少回到這個他住了十幾年的房間。

他不在,房間便能維持一塵不變的整潔,倘若有他住著,勢必會打破所有物品的秩序。他喜歡亂糟糟的感覺,那樣顯得更熱鬧、更有人氣兒。

他想起他和段逐弦睡覺的那間臥室,原本是井然有序的冷色調,由於有他的入住,多了些色彩造型誇張的小物件,但整體還算整潔。

或許是因為在那間臥室裏,有個人無時無刻不在弄亂他的心,他已經無需這種由環境帶來的虛幻充實感。

江杳四下看看,所有物品都回歸了該呆的地方,角落裏那扇原先被雜物遮擋很多年的雜物櫃,終於正大光明露了出來。

他心思一動,三兩步走過去,拉開櫃門,裏面滿滿當當的東西瞬間如洩洪般湧出。

他楞了楞,拾起一枚游泳比賽金牌,又碰了碰倒在地上的宇航員公仔,臉上露出驚訝的神色。

段逐弦那個箱子裏的東西,幾乎都能在這裏面找到對應物品。

就像某種無聲的回應。

一瞬間,江杳有種挖掘到寶藏的快感,但很快取而代之的,卻是一種“原來如此”的心境。

這些共同回憶,曾被他或刻意或無意地擱置在年年歲歲裏,看似無關緊要。

可事實上,從段逐弦出現的那一刻起,這個人就一直存在於他的生命中,而那些關於段逐弦的片段,也早就因為歲月的沈澱,變得有重量,或者說有分量。

江杳一樣一樣地看過去,最後拿出壓箱底的一件藍色沖鋒衣。

這是高一那年,段逐弦在鄉下雜貨鋪買給他應急穿的。

他在公益活動中意外摔進泥坑扭傷腳,段逐弦穿著和他同樣的藍色沖鋒衣,不嫌他臟,用少年特有的單薄卻堅韌的身軀,背著受傷的他走了一路。

挑婚服的時候,段逐弦提起過這件事,後來他才知道,段逐弦那時居然暗戳戳地把這兩件衣服想象成情侶裝。

段逐弦蓄謀開始的時間,比他想象得要早得多得多。

由於塞在陰暗處太久,沖鋒衣布料充滿灰塵和發黴的氣息,但江杳卻半蹲著,將衣服緊緊抱在懷裏,唇角露出又笑又傷感的弧度,似乎這樣就能抵禦過往侵襲帶來的胸腔震顫。

他甚至趁亂大膽假設,倘若段逐弦當年就跟他告白了,他們如今會走向何處……

或許是沈潛回憶太深,身後傳來咳嗽聲的時候,江杳猛地把外套塞回櫃子裏,像被抓住早戀的小孩。

回頭,靠在門邊的人是江琛。

江杳頓時恢覆神色。

怎奈江琛眼尖,抓到他臉上一閃而過的慌亂,微挑眉梢:“小子,看你一回家就春風滿面,又偷偷跑回房間觸物生情,該不會和段逐弦談戀愛了吧?”

江杳站起身,大方承認:“是啊,羨慕了?”

江琛笑吟吟地望著江杳,突然問:“戀愛到底是什麽感覺?”

他雖然近三十歲了,但戀愛經驗為零,作為江家長子,他幾乎將全身心都投入自身建設當中,好不容易幹出一番成就,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被推進禮堂,和一個壓根不熟的女人結婚。

江杳聞言,陷入沈思,竟一時想不出一個確切的答案,他擺擺手:“你自己和嫂子談一個不就知道了?”

江琛眼神飄忽了一下,臉上泛起異色,手指抵唇輕咳一聲:“商業聯姻而已,講什麽情情愛愛,再說你嫂子最看不慣我。”

江杳瞇了瞇眼,像他哥這種臉皮三尺厚的老滑頭,居然也會臉紅,有情況啊!

他壞心眼地跟在江琛屁股後面追問,趕鴨子似的一路攆到餐桌上。

吃飯間,袁莉問起江杳近況,聽江杳匯報完和段逐弦度蜜月的事,突然問:“你是不是和小段一起,跟人合開了一間建築公司?”

江杳一怔,沒想到這事這麽快就被爸媽知道了,只得保證:“我不會耽誤江利的工作。”

說罷,他下意識看了眼他爸,意外地,並未從他爸臉上看到他以為的反對神色。

小時候,他曾向父母表達過自己對建築的興趣,被他爸以“不務正業”擋了回去,從此便再沒提過。

江擎天嘆了口氣:“要不是前幾天聽小段說起,我們還不知道你一直都沒放下這方面的愛好。”

江杳低頭,用筷尖戳了戳米飯。

他不說,是怕爸媽對他失望,當年被綁架之後,全家人都開始對他小心翼翼,不敢給他施加太多期望,就好像他是個瓷娃娃。

但正因如此,他總是很失落,總想做一個值得家人托付和信賴的好兒子,於是心甘情願走了父母給他安排的道路。

袁莉望著江杳臉上稀松平常的笑容,忽然有些心疼和自責,作為母親,她好像從來沒真正了解過自己的孩子想要什麽,總認為江杳這麽自信開朗,肯定沒什麽大的煩惱,到頭來還要兒婿來提醒她。

沈默過後,江杳有些自暴自棄地笑了笑,決心向父母坦白自己潛藏的叛逆心理:“嗯,我的確一直沒放棄學建築的想法,大學那會兒瞞著你們修了雙學位,幾個月前還被朋友攛掇,腦子一熱遞交了留學申請,想過反正都結婚了,人生大事完成大半,幹脆一不做二不休,偷偷去A國留學……不過你們放心,我不會去的。”

“為什麽不去?”

袁莉打斷他。

“杳杳,我和你爸商量過了,以後不會再自作主張替你預設人生道路,你想做什麽都行,至於你在江利的工作,找其他人接手就行了。”

江杳聞言一怔,心跳驀地加速,眼中閃過欣喜,但這些都只是一瞬間的騷動,很快又平靜了下去。

留學深造,在熱愛的道路上高歌猛進,當然是他夢寐以求的未來,但現在,他有一個放不下的牽絆。

那個人等了他這麽多年,他不忍心讓他再等兩年。

見江杳面露遲疑,老兩口還以為江杳是怕他們不支持,便你一言我一語地極力表態,讓他放心大膽地規劃自己的人生。

江琛也在一旁攛掇:“是啊杳杳,不如趁年輕,好好追求一次夢想。”

*

晚上,和段逐弦一起洗漱。

擦幹臉,江杳望著鏡子裏的男人,有些艱難地開口:“段逐弦,我有件事想……”

“我支持你的想法。”

段逐弦說。

江杳猛地轉頭,視線從鏡子掃向段逐弦本人,重重“啊”了一聲。

段逐弦道:“你哥已經跟我說了。”

江琛嘴可真快!

江杳腹誹,卻突然無法自控地紅了眼圈。

段逐弦擡手揉了揉江杳的腦袋,溫聲輕笑:“現在就掉眼淚,真到去上學那天該怎麽辦?”

“誰掉眼淚了?”不想被某人看扁,江杳用力把眼裏的水光憋了回去,他問,“你怎麽會跟我爸媽提起這些?”

段逐弦道:“前陣子,我無意間看到了你的留學申請。”

江杳楞住,連忙解釋:“那是剛結婚那會兒搞的,當時你又沒說喜歡我,我還以為你煩我,不想見到我,正好我去留學,皆大歡喜,而且我也只是一時沖動,沒真的想去……”

“我知道。”段逐弦說,“我外公有不少建築界的人脈,我跟你說過,他和你崇拜的偶像是老友。那位吳女士正好在A國任教,我還給她看過你的論文。”

看段逐弦一本正經的神色,江杳頓時有點氣不打一處來,捶了段逐弦胸口一拳:“我都要拋下你,去跟夢想過日子了,你怎麽還能這麽淡定?”

段逐弦按住江杳懟在他胸口的拳頭,細細摩挲:“感情上,我當然希望你永遠都不要離開我,但我對你已經感情用事很多次了,包括讓你的人生早早地囿於婚姻。”

趁江杳發楞的片刻,段逐弦攬過江杳的身體,雙臂一用力,將人抱坐到洗手臺上,仰頭望著江杳:“為了一己私,欲扼殺一個未來會在建築領域有建樹的人才,人類歷史和文明都會怪我。”

“滾,少給我戴高帽子捧殺我……”

江杳擡起一只被晃掉拖鞋的腳,輕踹了一下段逐弦的大腿,但還是成功被段逐弦哄他的話逗笑了。

他垂眸,深深凝視著面前的男人,嘴唇微動:“聊點別的吧段逐弦。”

“好啊,聊什麽?”

“我想做了。”

段逐弦聞言,執起江杳的手,在指縫間淺吻了一下,如同領命般,一把將他從洗漱臺抱了下來。

*

四月,天地間春光最盛。

在秦老的引薦下,江杳和他崇拜已久的建築學家交換了聯系方式,留學申請結果也下來了,開學時間定在八月。

一條綴滿綠茵鮮花的全新之旅,如同節日慶典般向他緩緩鋪開。

相比江杳這邊的歲月靜好,段家那邊正上演著血雨腥風。

繼段飛逸和何璐先後入獄,段松突發腦疾,一病不起,渾身被管子固定,甚至連說話都做不到,只能用咽喉發出幾個破碎的單音。

段逐弦每周都會去看他,在病床邊坐半個小時,如同觀眾般,看著段松每況愈下的身體,包括那雙渾濁的雙眼露出的驚懼。

至於段家那些幫兇們,段逐弦並沒有直接處理掉,而是留著他們。

這對於那些心懷鬼胎的人而言,無異於更大的折磨,受到制裁前的每一秒,他們都將戰戰兢兢地活在折磨之中,生怕哪天懸在頭頂的那把達摩克利斯之劍就揮了下來。

*

六月,漫長的雨季到了。

雨絲綿綿不斷地糾纏人間,撩得人心癢。

江杳今天加了會兒班,半小時前,段逐弦說要過來接他。

等秘書取文件的空閑,江杳福至心靈般將視線投向窗口,透過雨幕往下,果然看到段逐弦站在車旁,左手撐一把黑傘,右手把玩著一個小東西。

他給段逐弦發去消息:「你在看什麽?」

很快,段逐弦回覆了一張圖片。

是一枚小狐貍鑰匙扣,火紅色的,金屬質地,有點掉漆。

江杳:「都這麽舊了還沒丟,根據事實依據推論,這玩意兒該不會是我送的吧?」

段逐弦:「猜對了,這只小狐貍很像你,想你的時候,就拿出來看看。」



江杳重新點開圖片,小狐貍瞇著眼,撅著屁股,尾巴翹得比腦袋還高。

江杳不服:「我哪有這麽臭屁嘚瑟?」

段逐弦沒回覆。

看完文件,終於結束工作,雨也停了。

江杳飛速離開辦公大樓,剛走近段逐弦,就看到有人捷足先登,紅著臉找段逐弦要聯系方式。

這種場景他經歷得多了,一看就知道對方打著什麽主意。

江杳施施然走過去,搭住段逐弦的肩膀,粲然一笑:“不好意思,他已婚。”

那人楞了楞,看著眼前極為登對的兩個男人,這才發現段逐弦手上的戒指,道過歉後尷尬離去。

江杳朝那人的背影做了個“拜拜”的手勢,臉上非但沒有半分吃醋或生氣的神情,反倒有種淡淡的炫耀之色。

段逐弦看了眼手裏耀武揚威的小狐貍鑰匙扣,又看向身旁的男人,露出不動聲色的淺笑。

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上車後,江杳調侃:“什麽時候開始,有人敢當街找你搭訕了?”

段逐弦:“我也不知道,最近這段時間突然變多了。”

江杳哼哼兩聲,斜著目光在段逐弦身上掃視。

段逐弦這人雖然又帥又優秀,是不少人偷偷傾慕的對象,但由於那股人形速凍機的氣質,鮮少有勇士敢沖上去當面給他告白。

可此時此刻,江杳莫名發覺,段逐弦似乎有哪裏不一樣了,最直觀的體現是臉,眼角眉梢不再掛著冷淡和刻薄,笑的頻率也變高了,以至於周身圍繞著有溫度的磁場。

江杳最近工作忙,沒怎麽坐段逐弦的車,他伸手摸了下懸在眼前的小狐貍掛件,又環顧控制臺,發現車上又多了好幾個狐貍樣式的裝飾品。

他瞇了瞇眼:“你是真的喜歡狐貍。”

段逐弦笑著看向前方的車流:“最近總是想你,不知不覺就添了一堆。”

江杳頓住,意識到段逐弦言外之意,拍拍段逐弦的肩膀:“想我就像今天這樣來見我啊,我這不是還沒出國嗎?學學我,灑脫一點。”

段逐弦面露無奈。

也不知道是誰,還沒做決定的時候就開始掉眼淚。

這天晚上,灑脫的江杳做了個夢,夢裏的他過著一切正常的生活,卻怎麽都找不到段逐弦的身影,就仿佛這個人從來沒出現在他的生命中。

他驚恐、崩潰、絕望,隨後滿身冷汗地睜開眼,手下意識朝旁邊一抓,碰到溫熱的身體。

他無法形容那種心臟在胸腔墜落後跌進柔軟湖水的慶幸。

*

七月,不及防步入盛夏。

離出國不到一個月的時間,有個南方老家的親戚嫁女兒,要在老家辦酒席。

江擎天和袁莉兩口子抽不開身,江琛人在國外談業務,江杳便代表全家出席。

婚禮很熱鬧,根據習俗,在家門口擺三天流水席。

聽新郎新娘在臺上互訴衷腸,江杳難免想起自己的婚禮,想起段逐弦,然後一發不可收拾,連新人把酒敬到自己面前都沒意識到。

他最近想段逐弦的頻率實在太高了,這樣下去,他很可能會在上學期間扛不住思念。

吃完飯,離開宴席,走進熱鬧的長街,順著回酒店的方向行進,江杳扯了扯t恤領口,讓熱意未消的晚風灌進去,沒走兩步,就接到段逐弦的電話。

段逐弦問他:“你明天回菱北嗎?”

江杳:“我原本打算過兩天再回。”

喝了酒的緣故,他腳步有些不穩,低頭去踢擋在路中間的石子,越踢越暴躁,踢到最後,就連離他小半米遠的石頭也被他無端遷怒。

電話那頭頓了頓:“為什麽要延期?”

“我想做個預演,提前習慣一下分別。”

江杳說。

“但我突然反悔了,我現在特別,特別,特別想你。”

江杳低著頭,嘟嘟囔囔說完,聽見電話裏傳來一聲輕笑。

可惡的段逐弦!他都這麽難過了,居然還忍心嘲笑他!

江杳有點委屈地吸吸鼻子。

或許是正處於微醺狀態,一點點小情緒都被無限放大,變得粘稠。

如果思念有實體,此刻應該長達一千公裏。

再然後,他聽見手機裏傳來溫柔的呼喚:“寶貝,擡頭。”

他猛地看向前方,他心心念念的人,就站在路燈下,身形修長,熠熠生輝。

一千公裏的思念瞬間縮短成十米。

然後是8米、6米、4米……

喜歡一個人的時候,就連身邊的風都在奔向他。

等江杳回過神來,他已經像枚糖心炮彈,轟地撞進段逐弦懷裏。

不顧來往側目的路人,他抓著段逐弦的肩膀,直接親了過去,發出一聲響亮的“吧唧”。

關於幾個月前,江琛問他,戀愛究竟是什麽感覺。

他似乎有了一點具象化的頭緒。

那是一種說不盡的集合。

是胸膛起伏的頻率,是吐息溢出唇齒後的留白,是千山萬水斬不斷的思念,是一萬個獨屬於兩人之間的表達……

戀愛實在太美好了。

他要和段逐弦熱戀一輩子。

為此,他有用不完的沖動,去變成更好的自己。

他知道,段逐弦也和他有同樣的沖動。

他們都會在各自的領域閃閃發光,照亮彼此,見證彼此。

江杳沒問段逐弦怎麽突然丟下工作,跑來這麽遠的地方找他,只是牽起段逐弦的手,五指扣住段逐弦的指縫,用戀愛中最普通的甜蜜口吻提議:“逐弦,明天和我去約會吧,帶你看看我出生和成長過的地方。”

這座南方小鎮,段逐弦其實造訪過很多次,為了自作主張自欺欺人地貼近江杳,他曾無所不用其極。

但他還是欣然點頭:“好,我很感興趣。”

*

回到酒店,他們互相撫著,吻著,度過了小別勝新婚的兩小時。

事後,又接了一個長長,長長的吻,洗完澡,鉆進被窩。

第二天,在緊緊相擁的早上醒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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