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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小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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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小騙子。”

段逐弦揉了揉江杳露在外面的半個後腦勺,關燈,躺下,心跳卻久久不能平靜。

明明已經做好了準備,再過兩天,等合適的時機到來,把過去的一切想法都告訴江杳。

但他從現在就開始感到緊張。

或許類似於某種近鄉情更怯的心情。

*

第二天,兩人哪也沒去,在老房子裏沒羞沒臊地窩了整天。

第三天,江杳一覺睡到大中午才起床,伸著懶腰,精神抖擻地下樓,老遠就聽到廚房裏傳來切菜的聲音。

他靠在廚房門邊,欣賞了一會兒某人賢惠的背影,克制住自己想進去添亂的念頭,轉身進了客廳。

這棟老房子的布局也很老式,樓下客廳、餐廳、廚房、書房規規矩矩拼接在一起,樓上三間臥室外加一間浴室,也是差不多的排列,但軟裝風格卻別出心裁,很有蓬勃的藝術氣息。

尤其是客廳墻上大面積的淺藍海浪,應該是用特殊顏料手繪上去的,讓人身處其間時,五感一不留神就會發生差錯,如同徜徉在鹹濕溫暖的水汽之中。

昨晚和段逐弦在沙發上相擁的時候,竟生出一種身在海邊的錯覺。

開著地暖的房子仿佛夏日般灼熱,明亮的白熾燈就是高懸天邊的烈日,汗水順著額角滑到臉頰,落入吻中。

變成鹹鹹的,海水味的吻。

江杳盤算,下次可以和段逐弦去海邊度假。

走到沙發邊,他被茶幾上的一本相冊掐斷旖旎的回味。

這相冊仿佛憑空出現的一樣,他昨天似乎並未看到,又或許只是沒留神。

拿起相冊,翻開,裏面都是隨手拍的照片,記錄著苑市這座小城的人文風貌。

每張照片後面都有段逐弦的手寫標註,距今已有十年。

果然,一場沒有規劃的出行,處處都是驚喜!

聽到不遠處傳來腳步聲,江杳擡輕吟頭,沖著端菜走出廚房的段逐弦晃晃手中的相冊,挑眉道:“我知道我們接下來怎麽安排了。”

*

飯後,兩人換上貼合苑市氣候的春裝,牽著手出門。

第一站是相冊第一張照片的拍攝點,一家名叫“來運”的老式照相館,相冊裏用膠卷相機拍攝的照片都是在這裏沖洗出來的。

慢悠悠走出蜿蜒曲折的小巷,迎面鋪開一條寬闊的長街集市,雖是春節期間,但很多店鋪已經提前運作了起來,四處都是明亮的、鬧哄哄的一片。

江杳特別喜歡這種煙火氣十足的氛圍,有點像他老家的那座南方小鎮,紅紅火火。

只是他沒想到,像段逐弦這種對萬事萬物都冷淡疏離的人,也會舉著相機,流連市井。

但轉念,他又想起沈棠說的,那個十歲左右,為了不被丟下而拼命迎合小夥伴的段逐弦,心裏忽然酸酸的。

下一瞬,他揚起笑容,指向前方隱現的紅色“來運”二字,一把拽住段逐弦的手:“快到了!”

段逐弦正拿出手機給江杳拍照,猝不及防被拉得奔跑起來,往下撈了一把才沒讓手機掉在地上。

看著江杳笑容燦爛的側臉,他唇邊彎起一個縱容的弧度。

過年期間,很多人來拍全家福,小小的照相館被擠得水洩不通,江杳站在門口徘徊幾圈,放棄了進去湊熱鬧的打算。

身旁一輛車停下,一對穿著禮服的新人推開車門,應該是剛拍完結婚照回來。

跟隨攝影師進入照相館的時候,男人緊緊擁著女人的腰,以免她被其他人撞到,女人依偎在男人胸口,紅唇貼在男人耳邊說話,兩人相視笑著,甜蜜得旁若無人。

目睹這一幕,江杳沒來由想起他和段逐弦拍結婚照那天。

他嫌化妝、做造型、四處取景太麻煩,全程不怎麽認真,他覺得隨便拍兩張,意思意思就行了,反正是協議結婚,沒必要搞這些花裏胡哨的東西,甚至還突發奇想,提出可以直接用照片合成。

他還記得他說出這個提議的時候,段逐弦臉色有多冷,搞得他立刻當場反思,肯定是自己不配合,段逐弦沒辦法向段老爺子交差。

於是他改口,問段逐弦能不能略微精簡,依然被拒絕了。

總之段逐弦堅持要拍完所有場景。

他拗不過,只好哀怨繼續,一有空就拿出手機打游戲,只有攝影師叫他的時候,他才不情不願地動一下。

後來收到照片他也沒仔細看,第一次正兒八經看到那些成片,還是在婚禮現場。

那日的賓客們無不指著照片上的他們,由衷地誇讚俊男帥哥,氣質登對,但只有江杳自己知道,那些照片上的自己有多不走心。

想到這,江杳難免有點心虛,沖段逐弦故作調侃道:“既然你在領證之前就喜歡上我了,那婚前準備那會兒,我從頭到尾都沒有認真對待,你肯定傷心死了吧?”

段逐弦道:“習慣了。”

江杳楞了楞,把“習慣”二字自動解讀為習慣他粗心大意玩世不恭的性格。

他撇撇嘴:“等過兩天,我們再重新拍一組結婚照吧,就在這家照相館拍。”

段逐弦聞言,眸光驀地搖曳了一瞬,牽著江杳的手握緊了一點。

他點頭:“好。”

江杳“嗯”了聲,有點倉促地低頭去看手裏的相冊,尋找下一站風景,假裝沒看到段逐弦那張素來淡泊的臉上露出的欣喜。

他突然後知後覺地發現,段逐弦比他想象得要好滿足得多。

似乎只需要他一點點的遷就,段逐弦就能高興好久。

*

相冊一頁頁翻過去。

兩人走上人潮熙攘的石拱橋,穿過清幽的紙傘巷,路過綴滿春游帳篷的大草坪。

手拿兩杯熱氣騰騰的苑市特產香茶,順著寬闊筆直的古道繼續往前走。

由於氣候宜人,兩旁的花已經借著春暖綻開了,四處彌漫著醉人的花香。

陣陣歡快的鼓聲隨風飄來,江杳心思不免跟著雀躍,尋聲望去,看到不遠處的墻角,有人坐在臺階上打鼓。

他想到什麽,連忙翻開相冊,指著其中一張照片問段逐弦:“那個人打的,是你拍的這種鼓嗎?”

段逐弦點了下頭:“嗯,非洲鼓。”

江杳沒見過,好奇心重,走到打鼓的老人身邊聽了一陣,實在有點手癢,便問老人:“您拍得真好聽,我可以試試嗎?”

老人從音樂的沈醉中擡起頭,操著苑市口音笑呵呵道:“當然可以了年輕人,坐過來吧,我教你。”

江杳立馬將相冊塞到段逐弦懷裏,坐過去拜師學藝。

他樂感不錯,很快就能上手拍出一段鼓點。

他得意洋洋地仰頭,大聲問段逐弦:“好聽嗎?”

段逐弦笑道:“好聽。”

說著拿起手機,聚焦在江杳神采飛揚的臉上,拍了一張照片。

然後,他將這張照片同相冊裏那張十年前的照片並在一起,唇角不由自主揚起弧度。

同樣的墻角,同樣的石階,同樣敲鼓的老藝術家,只是多了一個拍打鼓面,談笑風生的漂亮男人。

看似不大的區別,卻讓一切都不一樣了。

整個景象從靜態轉為動態,從沈重變得輕快,從浮於紙面的一瞥,化作永遠烙在心頭,任何外力都無法磨滅的記憶。

告別打鼓的老人,兩人順著夕陽的方向繼續往前走。

正左顧右盼拈花惹草的江杳突然轉頭,捉住段逐弦落在他身上不知多久的視線,臉上露出得逞的表情。

“段逐弦。”

“嗯?”

“我感覺你一路上都沒好好看風景,你不喜歡故地重游嗎?”

段逐弦淡淡道:“故地重游,重要的不是景色,而是同游的人。”

江杳聞言,楞住,半晌別過臉,露出一只緋紅的耳尖,哼哼兩聲:“這不是你辜負良辰好景的理由。”

段逐弦這次沒再反駁,只是揉了揉江杳的腦袋。

十七歲那年,他漫無目的拍下這些景物的時候,正是整顆心都被江杳填滿,卻無計可施的時候。

在那些清甜和酸澀無限交織中,他也曾有過不切實際的想象——

倘若他走過的這些場景裏都有江杳的身影……

因此這一路上,他所看到的,的確不是這些千篇一律的景色,而是有江杳在身邊的每一寸光陰。

*

飯點,段逐弦帶江杳光顧附近一家開了二十年的老飯館。

兩人剛坐下,一個五十幾歲老板娘模樣的女人便從櫃臺後面走過來,上下打量了一番段逐弦。

“小段?你有十年沒來過了吧?”

段逐弦:“您還記得我。”

“當然啦,以前每回放長假你都過來吃飯,我女兒總說,像你這麽好看的男孩子,打著燈籠都難找。”老板娘爽快地說著,看看江杳,笑道,“今天沒打燈籠,又讓我見著一個。”

江杳靠著段逐弦,跟她打了個招呼:“過年好,生意興隆。”

“哎呀,過年好過年好。”老板娘笑著回禮,看二人並排而坐,舉止親密的樣子,問段逐弦,“對象啊?”

段逐弦左手抓起江杳的左手,兩枚戒指在燈下發出耀眼的光:“我們已經結婚了。”

老板娘睜大眼,過了許久,眼角因為驚訝而舒展的皺紋才再次被笑意聚攏:“恭喜恭喜,時間過得真快喲,上次見你的時候,好像還是十年前的夏天吧,你就坐在這個位置想心事,一直呆到我打烊才走。”

這回輪到江杳驚訝了,等老板娘離開,他問段逐弦:“你還有心事?”

段逐弦道:“是人都會有心事。”

江杳:“……”

這話雖然沒錯,但段逐弦是個從不顯山露水的人,就連在段家遭受千般委屈萬般不公,他都能隱忍蟄伏到現在,搞得所有人都看不穿他的心思。

可見能讓段逐弦藏不住的心事,肯定不簡單!

但江杳又怕貿然詢問,挖到段逐弦不願提及的傷心事,破壞了這次蜜月的氛圍。

點完餐,江杳環顧周遭貼滿便利貼的墻壁,突發奇想。

既然段逐弦是這家店的常客,那這裏會不會有段逐弦留下的痕跡?

思及於此,他把段逐弦支出去給他排隊買果茶,轉身開始在心願墻上尋找段逐弦的字跡。

正眼花繚亂的時候,他聽到身後老板娘問:“在找什麽?”

江杳沒遮掩:“看看有沒有他寫的。”

老板娘笑道:“十年過去,這墻上的便利貼早都換過好幾輪啦。”

江杳聞言,摸摸鼻子,有點失落:“這樣啊。”

老板娘頓了頓,忽然一拍腦門:“對了對了,我想起我女兒當年好像把小段的便利貼撕下來,單獨收起來了,我找找。”

江杳眼神一亮:“麻煩您了!”

大概是今天走運,老板娘還真從櫃臺下面幫他翻出一個小文具袋,裏面裝著一張愛心形狀的紙條。

老板娘遞過去:“你看看,這個是不?”

江杳立刻接過來。

紙上的字跡幹凈利落,略帶連筆,一看便知是段逐弦寫的。

首先入眼的是一句話:提前祝小騙子生日快樂。

底下還有一行小字:願他所得皆所願。

看著像是後續添加的,筆鋒略遲鈍,還有筆尖停留過久留下的墨團,莫名有點言不由衷的感覺。

小騙子?

誰是小騙子?

首先,肯定不是他。

他這麽光明磊落的人,怎麽可能是小騙子!

所以十年前,段逐弦心裏有個連吃飯都放不下的小騙子?

江杳瞇了瞇眼,打算直接去問段逐弦。

但今天開心,他決定先不計較這些,給段逐弦留點面子,等回去再審。

這樣想著,他把紙條折好,揣進兜裏。

段逐弦拎著兩杯果茶回來的時候,江杳已經坐回椅子上,面前攤著相冊的最後一面。

是山頂日出。

氣勢磅礴,盛大瑰麗,美得不像話。

江杳指尖輕點著照片,嘆道:“可惜了,這最後一站,今天沒辦法到達。”

段逐弦“嗯”了一聲,坐下,幫江杳把果茶吸管插好,像下定決心般忽然道:“明天,一起去看日出吧。”

【作者有話說】

某人的暗戀史就要揭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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