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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可以更愛你一點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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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可以更愛你一點了嗎?”

起身,拿衣服,甩開礙眼的人,穿過長長的走廊闖進漫天飛雪,在薄薄的雪地裏留下四串匆促的腳印。

放緩腳步的剎那,江杳牽著段逐弦的手,突然叉腰笑了起來。

臉頰紅若桃花,笑得前仰後合,神采飛揚,和剛才飯桌上那個氣勢洶洶的男人判若兩人。

段逐弦靜靜地,一寸一寸地註視著江杳,直到那感染力十足的笑意順著視線傳到他的嘴角,他問:“怎麽突然這麽開心?”

江杳停下放肆的笑,眨了眨眼:“莫名想起高二那年,我攛掇你逃課,還記得嗎?”

段逐弦不假思索道:“記得。”

當時他們各自帶隊做學生義工,結識了一位開小賣部的獨居殘疾老人。活動結束後,江杳留了電話,叫老人家以後遇到困難就找他。

深冬某天,他接到老人求助,說是氣象局發布緊急預警,夜間有凍雨降臨,老人的棚屋支撐不住,需要把貨物轉移到倉庫,但東西太多,他腿腳不便,一個人實在搬不完。

那會兒雖是寒假,但正逢學校補課,江杳想也沒想就沖出教室,走到校門口的時候,給段逐弦發了個消息,說自己一個人應付不來,對方只回了個“嗯”。

他不抱希望地等了等,三分鐘後,那個修長挺拔的身影竟真的出現在校門口。

雖然後來他才知道,段逐弦充分發揮滴水不漏的辦事作風,在來的路上就已經給老師請好了假,順帶還幫他也請了一個,免了他的“檢討之苦”,但當時那種“帶段逐弦逃課”的成就感,簡直美妙絕倫。

“哦,我忘了你記性好,我的小事你都記得。”江杳狡黠一笑,沖段逐弦勾勾手,“過來點,跟你說個秘密。”

段逐弦略微垂首,剛把耳朵貼在江杳溫熱的唇邊,那股刻意壓低但藏不住得意的氣息便迫不及待灌入耳孔:“其實,我是故意的,就那點東西,我一個人也能搬。”

段逐弦問:“那為什麽還要叫我一起?”

除了和競技相關的事情,江杳幾乎不會主動對他發出邀約。

“當然是想看你違反校紀校規的樣子啊。”

江杳笑嘻嘻地後退一步,揚起下巴,一臉理直氣壯的挑釁。

“你飛太高了,又目中無人,我實在懶得仰頭望,所以想把你從雲端拽下來,拽我跟前,接接地氣。”

段逐弦頓住,忽然輕笑出聲:“謝謝你。”

江杳疑惑:“謝我做什麽?”

段逐弦:“沒什麽。”

他們之間的關系,從來不是江杳刻意將他拽落,而是當他處在最仿徨的階段,江杳毫不吝嗇地張開雙臂,穩住了他不安的人生。

江杳哼哼兩聲,懶得理某個話說一半的謎語人,回頭看了眼被他一口氣拋到百米之外的堂屋,那燈火輝煌的奢靡浮光融進了夜霧中,鬼氣森森,令人不適。

收回視線,近在咫尺的地方,雪色淺淡,快要照不清人面。

但他能清晰感觸到段逐弦在他身上反覆糾纏的目光,溫柔得仿佛要和掌心的雪花一同融化。

冷風縈繞在口鼻周圍,對視半晌,江杳呵出一大片白霧,原本亢奮的語調忽然緩和大半:“嘖,我今天喝得確實有點多了。”

刻在骨子裏的保護欲逐漸冷靜下來,江杳揉了揉微脹的額角,正色道:“剛才在飯桌上,沒給你造成困擾吧?”

雖然那群姓段的可惡至極,不配過個好年,但再怎麽說,這也是段逐弦的家務事,他不確定自己有插手的資格。

段逐弦忽然露出高深莫測的表情:“那我也告訴你一個秘密。”

江杳眼睛一亮:“什麽啊?”

待江杳好奇地把腦袋湊過來,段逐弦壓低嗓音道:“從去湯池接你那天起,我就在等你護短,今晚終於等到了。”

江杳:?

“艹,你不是說你沒偷聽我和人講話嗎?”

江杳耳尖驀地一紅。

段逐弦淡淡道:“我剛走到門口,還沒來得及捂耳朵,你的聲音就飄出來了,斬釘截鐵說要護著我,警告別人不許欺負我,所以不算偷聽。”

江杳聞言,耳尖更紅了,紅得滴血。

逆毛摸的後果就是直到上車,段逐弦都沒能得到江杳一個正眼。

背對段逐弦看向車窗外,江杳感覺有只手肆無忌憚摸上他的肩頭,求和似的晃了晃。

他往後懟出手肘,把那只手趕走,繼續皺眉看著窗外,不過片刻,那只手又摸了上來,他再懟……

反覆幾次之後,那只騷擾他的手終於消停了。

萬家團圓的除夕夜,路上幾乎沒什麽行人,店鋪也大都關張,平時流光溢彩的街景,此時只剩一片蕭索寂寥,實在無趣。

江杳百無聊賴生著悶氣,擱在腿上的手機忽然亮起,收到一條消息。

段逐弦:「杳杳,理我一下。」

江杳瞪著這極不要臉的六個字,胸口瞬間湧起異樣,好像有什麽正徐徐化開,根本不受控制。

幾秒鐘後,心是軟了,但表情還臭著。

江杳扭過頭,沖得逞的某人咬牙切齒道:“段逐弦,你惹我算是踢到棉花了!”

*

從壓抑的段家老宅回到屬於他們自己的家,江杳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悠閑地路過沙發時,被段逐弦一把拉坐到腿上。

他嚇了一跳,但沒拒絕人肉坐墊。

段逐弦擺在茶幾上的手機正持續不斷亮起,江杳瞥了眼,幾乎都是段家人發來的消息。

那些堪稱醜聞的陰私埋了二十多年,被他這麽毫無預兆地一捅破,段家估計人人自危了,就怕段逐弦突然覺醒,會對他們采取措施。

江杳看了心煩,便把手機倒扣住,問段逐弦:“從你很小的時候,他們就像那樣欺負你了?”

段逐弦道:“有過之而無不及。”

輕描淡寫七個字,沒什麽波瀾,江杳心臟卻被狠狠揪了一下。

他環住段逐弦的脖子,把人摟近了些,連聲音都低落不少:“你是怎麽忍到現在的……”

段逐弦仰頭看向江杳:“還記得你當年對我說過的話嗎?你說可控的憤怒是火種和動力,倘若不合時宜地爆發,就會淪為無價值的情緒宣洩。”

江杳斂眉半晌,陷入失憶:“我還能說出這麽有哲理的話?”

“當時段松使用非常規手段,把我媽留給我的房子轉到段飛逸和何璐名下,就在你找我游泳那天。”段逐弦笑了笑,略微垂眸的樣子像是自嘲,“你不記得這些小事也正常。”

“不,我記得。”江杳連忙辯解,“我只是記不清自己具體說了什麽……”

“其實在得知房子被搶走的那一刻,我幾乎失去理智,什麽可怕的念頭都在那一瞬間冒出來了,如果不是你發消息給我,提醒我你還在等我,後來又在我自我懷疑的時候,告訴我隱忍是正確的,或許就沒有如今的我了。”

江杳悶悶道:“你別給我戴這麽高的帽子,我頭小,撐不住。”

段逐弦輕笑出聲,擡手揉了揉某人耷拉的小腦袋:“別難過,都過去了。”

江杳最受不了段逐弦這副風輕雲淡的樣子,心臟都快疼成一片,可他又實在不會哄人,想了半天只嘟囔出一句:“段逐弦,就算你沒了華延,離開段家,所有產業全部破產,我也能養你。”

段逐弦註視著江杳,似乎仔細思考了一下他的話。

江杳立刻補充:“你別多想,我沒有看扁你的意思。”

段逐弦一本正經道:“不,我只是在想,吃你軟飯,好像還挺香的。”

江杳:“……”

“我這裏軟飯當然管夠!”江杳騰出一只擁抱的手,豪氣地拍了拍自己的衣兜,轉而卻特別認真地說,“但我還是希望你能得償所願。”

他知道,段逐弦的終極目標是整個華延,為此段逐弦忍下太多,也丟掉太多。

但他不知道,段逐弦曾經想都不敢想的,那個最大的願望,到目前為止,已經超額實現了。

坐在段逐弦腿上,江杳摟著段逐弦的脖子,繼續道:“我這人命硬,被壞人綁走兩天兩夜不吃不喝不睡都沒事,福氣也挺旺,算命先生給算過的,所以你多沾沾我好不好?”

“段逐弦,新的一年,你肯定會特別好,特別特別好……”

江杳一連說了好幾個“特別好”,舌頭都有點打結了,段逐弦知道他是喝多了,在碎碎念。

那雙紅潤飽滿的嘴唇在眼前開開合合,撩得人心癢難耐。

段逐弦緩緩湊近,停在一個若即若離的距離,既想吻上去,又想聽江杳說更多。

“會的。”段逐弦篤定地說。

被突然打斷施法,江杳本就迷糊的大腦卡殼一瞬,不確定地問:“真的會嗎?”

段逐弦“嗯”了聲:“有你在,對我而言,每一天都是最好的。”

江杳楞住了。

段逐弦怎麽總是這麽會講話?

他怎麽就半個字都講不出來呢?

明明他平時話挺多的……

江杳憋了半天,實在不知道怎麽回應,便瞄準段逐弦的唇,猛地偷親了一下,然後立馬起身,一溜煙跑出門外。

段逐弦獨自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回味江杳剛才的一舉一動,片刻後,才起身往屋外走去。

庭院裏,江杳正在滾雪球,因為酒喝多了,腳步有些不穩,但特別有幹勁。

他把小雪球放在大雪球上,四處尋找適合做五官的東西。

初現人形後,江杳回頭看了眼靠在門邊的段逐弦,又看了看自己堆的小雪人,蹙眉沈思了一陣,隨即大步流星地回屋上樓了一趟。

幾分鐘後,他偷了兩樣東西出來。

一樣是段逐弦的銀邊眼鏡,另一樣是段逐弦常系的那條藍底斜紋領帶。

把眼鏡和領帶給小雪人掛好,江杳臉上終於露出滿意的笑容。

他擡眸,指著段逐弦大聲問:“快看,你的孿生兄弟,像不像?”

段逐弦看了眼那個嘴角抿成一條直線,略顯高冷的小雪人,抱著雙臂,拒絕認親:“不像。”

零點將至,半空已經炸響第一朵煙花。

很多年以後,段逐弦仍然記得這不足生命長河千萬分之一的一幕——

絢爛的煙花下,江杳手握一捧雪,壞笑著砸進他衣領。

他深藏在心底的,那個總在有他的雪天紅眼圈的男孩,終於和有他的雪天和解了。

段逐弦邁開腿,一步走下三級臺階。

江杳看段逐弦氣勢洶洶而來,還以為段逐弦要報覆他的偷襲,正吱哇亂叫著躲開,卻被拽住手腕,擁入懷中。

“杳杳,我現在可以更愛你一點了嗎?”

段逐弦貼著江杳耳朵問,伴著吐息的話語似乎有些急切。

江杳懵了片刻:“什麽鬼問題啊?”

“你也別太喜歡我了,我不知道怎麽還你,搞不好還會手忙腳亂、束手無策。”段逐弦頓了頓,低笑道,“這些話是誰說的?”

江杳呼吸一滯,頓感臉熱。

這人是覆讀機吧?

為什麽他說過的每一句話這人都能熟讀背誦?

江杳紅著臉,撇撇嘴:“隨你吧。”

他倒想看看,段逐弦都已經愛成這樣了,還能怎麽更愛他。

外面氣溫太低,不宜逗留,分開懷抱的時候,江杳鼻尖已經被凍得紅紅的。

段逐弦垂下視線,望著江杳被焰火染得晶亮的雙眸:“明天,去度蜜月吧。”

他還有很多個時空積攢下來的話,要挑個機會,對江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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