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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叫聲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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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叫聲老公。”

第二天,項目組例行晨會,下屬們不約而同從他們的小江總身上感到一陣和煦的春風。

倒不是說小江總平時不夠親切,而是對比以往意氣風發的張揚男人,眼前這個就好像收斂了氣勢,所有鋒芒都被軟化、包裹,只剩下薄薄一層柔光籠罩,坐在會議桌前講話,總是在莫名其妙的地方勾唇笑起來。

當事人小江總做慣了視線焦點,對四周的端量渾然不覺,開完會便直接回辦公室批文件了,閑下來喝咖啡的時候,突然想起某人。

然後是一發不可收拾地想。

他拿起手機看了眼,32條未讀消息,翻完都沒有那個飄雪水晶球頭像。

雖然有些失望,但不意外。

段逐弦這麽年輕就破格坐上華延副總裁的位置,顯然是被老董事長當成接班人在培養,工作應酬接連不斷,很少有空閑聊。

剛同居那會兒江杳還設想過,照這種程度消耗下去,段逐弦總有一天要向生意場上那幫三十幾歲就禿頭啤酒肚的男人看齊。

但他仔細觀察了一陣子,發現段逐弦非但發際線位置良好、身材氣質完美,而且還越看越有魅力。

除了在床上,段逐弦的自律程度令人發指,簡直是天選工作狂。

現在是中午十一點,江杳退出微信,沒主動發消息,他不想在段總面前顯得他這個江總特別閑。

慣性使然,面對段逐弦的時候,他總會產生各種各樣的勝負欲。

這輩子都改不掉了。

*

到飯點去樓下餐廳吃飯,江杳背後有個男的在給女朋友打電話,商量怎麽度過戀愛一周年紀念日。

江杳當成下飯背景音,無意識地聽了一陣,忽然想起今天算得上他和段逐弦確定戀愛關系的第一天。

他拿筷子的手頓了頓,思考片刻,拿出手機搜索:戀愛第一天需要做什麽。

點開第一條問答帖,高讚回答:

1.接對方下班。

2.有條件的見面先接個吻。

3.和對方共進浪漫晚餐。

4.看一場電影。

……

江杳緩緩咀嚼嘴裏的米飯,皺著眉看完。

這也太沒新意了,居然還有六千多讚,這六千人就是這樣敷衍對象的?

他繼續往後翻,然而其他回答也都大同小異,雷同程度堪比洗稿。

戀愛真無聊啊。

江杳退出瀏覽器,捏了捏眉心,繼續用餐。

直到傍晚下班時間,他依舊沒琢磨出什麽有新意的點子。

恰巧秘書送了一疊文件進來。

“小江總,這是公關那邊送來的資料。”

正好,加會兒班繼續思考。

江杳點了下頭:“拿來吧。”

秘書剛把文件遞到江杳手上,旁邊的手機就亮起屏幕。

段逐弦:「我在你公司樓下。」

“等等,這些明天再看,我先走了,你也趕緊下班吧!”

秘書還在思考要不要給江杳點餐,或者泡杯咖啡,完全沒反應過來,就看到江杳把文件往桌上砰地一放。

起身,穿衣,拎包,然後像陣旋風似的刮出辦公室。

今天又下雪了。

江杳踏出寫字樓的一瞬間,就被突然撲面的冷風吹亂了頭發。

他四下望去,不遠處,無人的角落,段逐弦立於車前,姿態從容,一身黑色大衣,在潔白紛飛的小雪花中過分突出。

江杳邁開步子走過去,這回忍住了,沒用跑的。

雙手插兜,在段逐弦面前站定,江杳揚揚眉:“你怎麽來了?”

“接你下班。”段逐弦把手伸進江杳口袋,捉了一只暖融融的手出來,放進自己口袋,繼續握著。

段逐弦的指尖微涼,江杳反握住道:“那你不會坐車裏等啊,非得站在外面擺pose裝逼。”

段逐弦笑了笑,他站在外面,只是為了更早一點牽起江杳的手。

他原本打算直接去公司裏找人,但考慮到公司人來人往,江杳臉皮又薄,還是克制住了這個想法。

所以就當他是裝逼吧。

段逐弦沒說話,直接把人牽到副駕駛。

兩人上車後,沒等江杳系好安全帶,段逐弦就湊過來吻他。

江杳猝不及防,楞了一下。

接下班、親吻……這個劇本走向怎麽這麽眼熟?

段逐弦不會和他搜了同一個帖子吧?

但他還來不及多想,就被段逐弦熟練地撬開唇舌,攫取了呼吸。

或許是站在雪裏的緣故,段逐弦的唇有點冷,但舌頭卻是熾熱的,仿佛冰火兩重。

接吻時間略長,被欺負得有點狠,江杳眼角都泛紅了,氤氳著薄薄的霧氣,失神又夾雜埋怨的目光撩得段逐弦心口發熱,愈發收不住那點惡劣的心思。

他貼住江杳耳畔,低聲道:“我的車空間夠大,以後找個機會,在車裏試試。”

說完便放開江杳,替他扣好安全帶。

江杳還在調整呼吸,半天才反應過來段逐弦說的是什麽,臉上驟然一燙。

他穩住表情,故作淡定地質問:“車是交通工具,外出用的,以後你每回開車的時候,都會想起那檔子事,不覺得羞恥別扭?”

段逐弦發動車子,淡淡道:“你以為我平時就不會想麽?”

江杳:“……”

行吧,他這個文明人鬥不過!

江杳沒問段逐弦去哪,但和他猜測的一樣,目的地是一家餐廳,而且還是能從透明玻璃罩看到漫天雪景的頂樓餐廳,四周壁爐烘烤著香甜的空氣,有人現場彈奏鋼琴。

浪漫是挺浪漫的,尤其對面還坐了個賞心悅目的飯搭子,深邃的目光隨時隨刻吞沒他的心跳。

但又跟那個高讚回答對上了。

他當時看了還嫌敷衍、沒新意,段逐弦居然眼都不眨,直接一步不落地照抄了!

然而用餐結束後,段逐弦帶他去的不是電影院,而是高中學校旁邊那個名為“白日夢”的甜品店。

難怪段逐弦點的餐裏沒有飯後甜點。

江杳感到意外,但又覺得段逐弦和他還算有點默契,好幾天前,他便盤算著有空光顧一趟。

高中生還沒下課,店裏冷清,只有一個獨自和生日蛋糕對坐的男生,大學生模樣。

點了兩份十年前常吃的“私藏心意”,江杳先挑座位,段逐弦去取餐。

店裏的座椅對於高大的成年男人來說略顯局促,江杳強行屈著長腿,借頭頂吊燈傾瀉的暖光朝段逐弦那邊望去。

忽一晃眼,許多曾經被他刻意掩埋的類似場景,掙脫束縛般在眼前湧現出來,緊接著,它們按照時間順序,緩緩向前推,最終定格在段逐弦端著兩份蛋糕,往他對面落座的那刻。

江杳照例先吃最上層的草莓,狀似不經意地問:“上學那會兒,你每天被我找茬,都快煩死了吧?”

段逐弦照例把自己這份的草莓分了一半到江杳那邊,“如果沒有你,高中三年就只是一千個覆制粘貼的日子。”

江杳微微怔住。

這人談戀愛談上頭了吧?

競技場上你死我活鬥了三年,說得好像喜歡他三年一樣。

段逐弦話鋒一轉:“不過當死對頭確實挺累的,就怕沒把握好尺度,把某個大少爺氣跑了,雖然最後還是氣跑了。”

江杳哂笑一聲:“能理解,畢竟你那會兒也想跟我做哥們,就是嘴硬不說,活該。”

段逐弦笑了笑,低頭吃蛋糕。

越過段逐弦的肩頭,江杳看到那個大學生模樣的男生似是等人沒等到,自顧自拆開了蛋糕,一個人吹蠟燭,許願,自己給自己過20歲生日。

江杳總覺得對方看著有點眼熟,但一時想不起是誰。

直到走出甜品店,他看到男生站在門口吹冷風,聽見隔壁超市裏的男人叫他趕緊回來看店,他才想起這小子就是隔壁超市老板的兒子。

第一次見,是高一那會兒,他和段逐弦在“白日夢”覆盤辯論賽,剛好碰到這小孩和另一個看起來特沈穩的小男孩吵架,最後兩個人在段逐弦的教育下冰釋前嫌。

他對眼前這個印象比較深,像個小刺頭一樣隨時隨地臭臉,總需要另一個小朋友包容,如今卻也長成了一個半大男人。

江杳向前走了兩步,雙手插兜站在男生旁邊:“都20歲了,時間過得真快。”

男生偏過頭,像是剛從沈思中回神。

“不記得我了吧,十二年前,就在這兒,你和你朋友搶搖搖車。”江杳指了指正在店裏付款的段逐弦,“我們還幫你倆勸過架。”

男生道:“我記得你們。”

江杳驚訝:“你那麽小就記事了?”

男生點點頭:“你們來過白日夢好多回,他總說你們關系好,是我們的榜樣,要我別和他鬧脾氣,同樣的他也會對我好。”

江杳沒想到他和段逐弦作為死對頭,會對這雙小竹馬產生這麽長久的影響。

男生看了段逐弦的背影一眼:“你們很像情侶,他是你男朋友?”

江杳一時不知該怎麽回答這個問題,便拿出左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男孩微微睜大眼睛,語氣似乎有點羨慕:“真好。”

江杳把手揣回去,問:“你今天一個人過生日啊,他呢?怎麽沒過來陪你?還沒放寒假?”

男生道:“他剛發了消息,說在跟他對象約會。”

他是笑著說的,但眼底卻閃過一絲落寞。

江杳難得敏銳一次,捕捉到了。

人生海海,走散和錯過才是常態,這世上本就沒那麽多兜兜轉轉。

離開“白日夢”,朝停車位走,段逐弦問:“你剛才和那個小孩聊什麽?”

江杳道:“聊他朋友怎麽沒來陪他過生日,他和他朋友就是我們高一那會兒勸過架的小孩。”

段逐弦回憶半晌,也想起了這兩個孩子。

江杳問:“你呢,付個錢搞這麽久?”

段逐弦道:“碰到老板,聊了幾句,她說這片地段房租上漲太快,店鋪資金周轉出了問題,實在撐不下去,過段時間打算關店。”

江杳聞言,心臟停頓須臾,好像有什麽地方突然空了一塊,訥訥道:“沒有轉圜餘地了嗎?”

“有。”段逐弦牽過江杳的手,十指相扣,望著他從失落變得期許的目光,“我給這家店投資,但不接手,老板還是管理者,讓它盡可能保留最初的樣貌。”

江杳呆了一瞬,註視著段逐弦的臉,忽然露出笑來。

眼前這個人,莫名越看越靠譜,就好像他總能彌補每一個漏洞,讓所有和他們有關的瞬息,都不會被時間的洪流沖散,導致最終錯過。

入夜,雪下得更大了,比過去和段逐弦一起淋過的三場雪都要大。

但這次,沒有怒氣沖沖的爭吵,沒有心灰意冷的擦肩,沒有眼紅鼻酸的不甘,他們只是共赴一場俗套的約會,然後在寄存許多共同回憶的甜品店裏,吃完繽紛香甜的蛋糕,再一起返回他們共同的居所。

上車後,段逐弦從口袋裏拿出兩枚雪景徽章,放了一枚在江杳手上。

“這是剛才那個餐廳送的,給下雪天光臨頂層的情侶。”

徽章是金屬質地,但被段逐弦的體溫捂得火熱,不知在掌心握了多久才拿出來。

“所以,不要再害怕下雪天了。”段逐弦說。

江杳低頭看著手心的徽章,極精致的雕刻,兩個人影依偎在雪中。

原來段逐弦沒有照抄網上的答案,這才是段逐弦今天帶他做這些的目的。

段逐弦想告訴他,向他許諾,以後的每一個雪天,都不會再像之前那樣讓他傷心。

不想表現得太動容,江杳吸吸鼻子,挑眉問段逐弦:“這是送給情侶的?”

段逐弦“嗯”了聲,見江杳欲言又止,便問他:“有什麽問題?”

關於“情侶”這個身份,剛才那個男生提起的時候,江杳也有些遲疑。

他們雖然擁有婚姻這層法律意義上更緊密的紐帶,但他們是商業聯姻,結婚並不足以體現他們真正的關系。

可他也想不出更貼切的形容。

從小語文不好是這樣的。

江杳道:“段逐弦,你說我們到底算什麽關系,人家談戀愛了是對方的男朋友,我們這種結了婚才談戀愛的怎麽算?”

段逐弦道:“戀人,或者愛人。”

平淡從容的嗓音,在這飛雪漫天的夜色下,平添幾分深情繾綣。

江杳不由自主心動。

段逐弦繼續道:“這是書面表達,口頭上,你可以叫我老公。”

“……”

江杳停止心動。

段逐弦放緩車速,偏頭看了江杳一眼:“叫聲老公聽聽。”

江杳紅著臉,冷著眼:“滾,這輩子都別想。”

【作者有話說】

掐指一算,下章就打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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