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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你之前不是暗戀他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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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你之前不是暗戀他麽?”

絕大多數時候,段逐弦是個理性到刻薄的人。

在江杳的印象裏,段逐弦僅有的幾次感情用事,都和同一個人有關,譬如當年更改志願和匆匆留學,再譬如今晚。

不過段逐弦這人雖然有點道貌岸然,在他面前既強勢又不講道理,但在道德層面上沒這麽敗壞,不至於嘴上說喜歡他,心裏還對白月光餘情未了,更何況沈棠已婚,老婆就在這裏。

關心應該是本能反應。

畢竟暗中追了那麽多年,養成的一些習慣不是說改就能改的。

手裏的檸檬氣泡水明明還沒喝,胸口便湧上些許酸意,堆在喉頭,咕嘟咕嘟冒著細泡。

這種感覺極其陌生。

直到段逐弦和沈棠說完話,著急的神色恢覆如常,江杳才朝路燈下的三人走過去。

遠遠的,江杳問段逐弦:“你怎麽還是過來了?”

段逐弦看向他:“擔心。”

江杳單手插兜,在段逐弦面前站定,眸光暗暗壓在眉骨之下:“你是覺得我處理不好?”

這話說出口有點兒沖,江杳自己也察覺到了,臉上的緊繃頓時有意識地松懈不少。

段逐弦道:“你做事一向妥帖。”

知道妥帖還跑來親自確認情況?

江杳哼哼兩聲,轉頭把熱牛奶遞給沈棠夫妻,自己擰開檸檬氣泡水,仰頭灌了幾口,眉頭一擰。

怎麽這麽酸?

他低頭看了眼牌子,避雷了。

走出冰冷壓抑的派出所,除了顴骨綴著淤青,沈棠基本已經恢覆了平時文質彬彬的模樣,他替許玥薇擰開牛奶鐵蓋,對江杳道:“為了我的事,你五點多就趕過來了,在這兒耗了三四個小時,應該還沒吃飯吧?”

江杳道:“還沒。”

沈棠道:“要不一塊兒去吃個宵夜吧,我請客,正好附近有家大排檔味道不錯。”

江杳原本沒感覺餓,被沈棠這麽一提,肚子隱隱叫了幾聲,正巧好久沒擼過串了。

他應下,轉頭問身後的段逐弦:“你回去繼續參加晚宴?”

段逐弦往前走了一步,半邊身體不經意貼住他:“我跟你們去吃飯。”

江杳楞了楞:“我們吃路邊攤,你也要一起?”

段逐弦“嗯”了聲。

江杳沒想到段逐弦這麽個講究人,居然願意紆尊降貴去那種地方用餐,最終也沒攔他,對沈棠兩口子道:“那走吧。”

派出所門口不讓停車,幾人沿著路燈的指引往前方街口走,江杳同沈棠和許玥薇並排走了幾步,想起什麽,回頭,正欲搜尋段逐弦的身影。

段逐弦恰好走上前來,狀似不經意地把他隔開,自己走到了沈棠身邊。

“……”

江杳皺了皺眉。

他本來是想問段逐弦大衣去哪兒了,穿這麽少冷不冷,眼下突然就不想問了。

身邊走著的人換了,沈棠也沒在意,便自然而然把話頭落到段逐弦身上,和段逐弦閑聊了幾句。

江杳全程沒插話,抿著唇,悶頭往前邁步子,越走越快,越離越遠,直到被一只手拉住胳膊,往反方向一帶,慣性撞到段逐弦身上。

“走過了。”段逐弦提醒。

江杳這才發現已經到停車位。

沈棠他們沒開車,江杳指著自己的車剛要說話,就聽段逐弦道:“我載沈棠和小許。”

見段逐弦這麽積極給人當司機,江杳點點頭,直接進了自己的車。

地方不遠,開車十分鐘就到,這家店招牌老,名聲大,生意興隆,需要在門口等位。

段逐弦穿著一身參加宴會的西裝站在食客的喧囂中,過於鶴立雞群,老實說,挺不倫不類的。

二十分鐘後,終於加錢占到空位。

沈棠首先敬了江杳一杯,感謝他勞心費神把自己從派出所撈出來。

江杳等下還要開車,便以茶代酒。

餐桌不大,兩兩對坐,略顯局促,頭頂暖黃的光撒下來,激起隱約的燥熱,江杳把羽絨外套脫下來,塞在他和段逐弦之間,鼓鼓囊囊,隔斷身體接觸。

沈棠感慨道:“我們兩家這樣坐下來吃飯,還是頭一次。”

雖說段逐弦和江杳結婚已經有一陣了,但沈棠還是有點缺乏實感,畢竟都是他從學生時代就認識的老朋友。兩個過於優秀的人,前一秒還針鋒相對,明裏暗裏較勁,突然一晃就看對眼了。雖說他老早就察覺到這兩人之間獨一無二的磁場。

江杳支著臉,食指撓撓眉心:“以後有的是機會。”

他這話說得客套,也有些心虛。

自從和段逐弦定下婚約之後,他就有意識地規避和段逐弦一起見沈棠,每次同沈棠碰面都是單獨赴約,同樣的,他也不知道段逐弦私下與沈棠見面的頻率。

沈棠道:“你說得對,今天挺倉促的,等過段時間不忙了,我和小薇再好好請你們吃一頓。”

掃碼點完餐,段逐弦招呼服務員過來,說明口味,包括烤肉串的鹹度、火候,聽著雖然略挑剔,但異常熟練。

江杳在旁看著,總覺得這一幕特別詭異。

服務員走後,江杳狐疑地問段逐弦:“你以前不會吃過大排檔吧?”

段逐弦點了下頭:“吃過。”

江杳震驚了。

段家和半路發跡的江家不一樣,是正兒八經的富了三代的大家族,在江杳看來,段逐弦生下來便站在雲端,每一步都是往更高處走的,理應和人間市井絕緣才對。

沈棠解釋道:“小學那會兒,我和付洋他們幾個拖他去的,他一開始也是特別抵觸,嫌這嫌那,連凳子都不肯坐,後來被我們調理好了,畢竟他要是不去,就沒人和他玩了。”

江杳聞言,更震驚了。

十歲左右的段逐弦,竟會因為害怕被孤立,努力選擇合群。

他還以為段逐弦打從娘胎裏出來就是個純天然小冰山。

可心思這樣敏感細膩的小朋友,是怎麽變成後來他初見時那個冷若冰霜,仿佛對世間萬物都不在意的少年?

江杳喃喃道:段逐弦還有這種時候?”

“何止啊?看來他顧及形象,藏著掖著都沒敢告訴你。”沈棠露出調侃的笑,掰著指頭數,“逃課、打架,他都幹過,但一點兒也不妨礙他是老師眼裏的優等生,同學們心中的完美男神。”

段逐弦慢條斯理倒了杯大麥茶,推到江杳面前,從始至終沒制止沈棠揭他老底。

江杳內心緩緩覆述沈棠說的話,反覆琢磨,勾勒、描繪。

一個前所未見的、鮮活的段逐弦,就這樣徐徐浮現在他面前,有點陌生,有點遙遠,卻勾起他伸手觸碰的欲望。

江杳撐住下巴,斜著眼問段逐弦:“你不好好上學,逃課幹什麽?”

段逐弦坐姿一直略微朝向江杳,目光垂在他臉上:“給人過生日。”

江杳頓住,驀地收回視線,沒繼續問下去,轉而又道:“那打架呢?”

段逐弦淡淡道:“打架是意外,初中有學姐給我告白,她的愛慕者得知後,帶人找我談話,找了好幾次,我嫌麻煩,就動手了。”

沈棠點頭道:“對對,我當時也在,親眼目睹他一挑三,把人揍得滿地爬。”

實在有點誇張了……

江杳捏了捏眉心。

說好的遺世獨立貴公子人設呢?

他發現他對段逐弦的了解是真挺少的,尤其十五歲以前,他甚至都想象不出段逐弦這麽個舉手投足都散發精英氣場的人,打起架來是什麽狀態,會不會也像大部分人那樣急赤白臉,齜牙咧嘴,失去理智,淪為被腎上腺素支配的野獸。

上菜後,許玥薇把服務員調好的醬料分發給幾人,她正要將鋪滿花生碎的小碗放到段逐弦面前,被沈棠按住手。

“他吃不了花生,過敏。”

許玥薇點點頭,換了另一碗沒有花生碎的給他。

段逐弦對花生過敏。

江杳默默記下。

剛才的話題還沒收住,沈棠繼續講。

高中那會兒,江杳和段逐弦不同班,見面即是對手,盡管知道沈棠和段逐弦是竹馬,但從沒了解過他們這些過往。

他覺得挺有趣,聽得起勁,還讓沈棠多講點段逐弦的往事,最好是那種丟臉丟到姥姥家的。

他邊聽邊興致盎然地點評調侃,不露聲色地觀察段逐弦那張漫不經意的臉上,細微的神情變化。

可回過味來之後,他又覺得胸口有點悶悶的,大概是店裏人太多,又開了空調,通風不夠導致的。

一盤煎得香脆誘人的鍋貼端上來,江杳夾了幾個,不顧燙,拼命蘸醋吃。

桌上飲料喝完,許玥薇起身去拿,順便拍了拍沈棠的肩膀:“你跟我來。”

沈棠綴在老婆後面聽指揮。

走到離餐桌稍遠的地方,許玥薇才道:“你等下少說兩句。”

沈棠還在興頭上,不解道:“為什麽?”

明明段逐弦不介意,江杳也表示想聽。

許玥薇覺得自家鋼鐵直男老公沒救了,沈默片刻,道:“你聽我的就行了。”

雖然不理解,但沈棠還是決定乖乖聽老婆的話,之後再沒提段逐弦的過去。

吃完宵夜,四人離開鬧哄哄的大排檔。

“坐我的車,我送你們回家。”這回江杳搶先一步對沈棠夫妻倆開口,說完看了眼段逐弦,“你先回去吧。”

段逐弦道:“我跟你一起。”

“隨你便。”江杳扔下三個字,給沈棠他們拉開後車座的門,自己鉆進駕駛座,也沒等段逐弦上車便啟動車子,咻地離開臨時停車位。

段逐弦開車跟著他把沈棠和許玥薇送到住處,又跟在他後面回他們的家。

半路上,車載導航接入一通來電,他掃了眼,來電人“段某人”,突然沒來由一陣心煩。

恰好駛入車少的一段路,江杳掐斷來電,突然加速,想借此甩掉段逐弦。

但對方反應也很快,在他提速的一秒後也跟著提速,像要把他吃死一樣咬著他不放,五米的距離仿佛磁吸,怎麽都甩不掉。

馬路不是賽道,終究玩不了競速,江杳只得放棄。

帶著一身燒烤味回家,江杳進門後接到一通工作電話,從客廳到臥室的一路上都在和對方核對細節,在房間裏來回踱步,態度雷厲風行,絲毫不拖泥帶水。

掛斷後,江杳順勢靠在墻邊查收郵件,段逐弦就在他身後取腕表摘領帶準備洗澡。

視線落到江杳微垂的後腦,那撮紅發耷拉在黑發後面,有點無精打采,又有點躁動不安,段逐弦問:“一起洗?”

“不。”

江杳用一個字拒絕。

段逐弦眉梢微挑:“遇到煩心事了?”

“誰煩心了?”

江杳立馬反駁,依舊沒回頭。

他就是一想起自己今天在飯桌上跟個偵察兵一樣,稍微有點風吹草動,便觀察段逐弦的行為和表情,就覺得挺搞笑的。

他灑脫慣了,脾氣也向來不怎麽好,字典裏從沒有“忍氣吞聲”這個詞,尤其面對段逐弦的時候,換以前的他覺得不爽,早就刺了吧唧地懟段逐弦洩火了。

但眼下,他根本開不了口,怎麽說都會顯得他無理取鬧。

只剩下兩個人的空間,安靜得過頭,只有段逐弦脫衣服的布料聲,江杳漫無目的地翻著郵件,心裏忽然有點說不上來的委屈。

背對著浴室的方向,他還是沒克制住咄咄逼人的性子,問:“你逃課那次,是給誰過生日?”

段逐弦道:“付洋。”

江杳一楞,繃緊的脊背陡然松懈幾分:“哦,我還以為是沈棠。”

段逐弦不解:“為什麽是沈棠?我和付洋認識更早,你應該知道。”

江杳受不了段逐弦故意粉飾太平的樣子,輕哂一聲,毫不留情拆穿:“沈棠和付洋,那能一樣?”

段逐弦解襯衫衣扣的動作一頓,“有什麽不一樣?”



還真裝起來了是吧?

江杳氣不打一處來,心一橫,牙一咬,拋出一句:“你之前不是一直暗戀他麽?”

他捏緊手機的指骨微微泛白,盡量把這句話說得四平八穩,風輕雲淡,但還是沒藏住話裏的那點煩躁。

室內頓時陷入死寂。

“江杳啊。”

不知過了多久,身後突然傳來段逐弦似嘆非嘆的聲音。

江杳猛地轉身,對上幾米外的段逐弦,隨即被對方的視線纏住。

那雙終日濃黑似海的雙眸如同極速滴入彩墨,錯愕、思索、恍悟,漸次暈開,最終化作無奈和笑。

第一次,他在段逐弦臉上看到這麽豐富的表情。

段逐弦註視他良久,緩緩開口:“所以在你眼裏,我們不僅是死對頭,還是情敵?”

【作者有話說】

小江:委屈。

小段:比比誰更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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