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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不枉你這麽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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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不枉你這麽多年……”

好不容易把欺在身上的男人推開,江杳立馬用手機前置攝像頭檢查自己的脖子,冷白的皮膚上果然浮現出一團泛著血絲的紫紅色,像打標記一樣。

他想罵段逐弦屬狗的,但餘光瞟到段逐弦喉結上的同款牙印,又罵不出來了,憋了半天,對著段逐弦揚長而去的背影比了個中指。

時間不早了,江杳站在兩個並排的臥室門口,思忖良久,最後還是踏入了段逐弦的臥室。

段逐弦還在洗澡,江杳鉆進被窩裏,隨手打開幾個主流社交平臺,看了看他接手的新音樂軟件“樂動”的話題度。

自從華延給江利投錢後,經過幾輪的營銷渠道鋪設、招攬音樂人入駐,以及和短視頻平臺的合作,樂動已經不再是幾個月前那個無人問津的小平臺。

江杳欣賞了一會兒自己的工作成果,睡意漸起,身邊的床突然塌陷了幾公分,耳邊落下一道聲音:“下周六有空麽?”

江杳閉著眼,迷迷糊糊“嗯”了一聲。

段逐弦道:“把你的時間借給我。”

江杳道:“隨你安排吧。”

某人估計是又想跟他上床,按照之前的約法三章來征求他意見,還借來借去的,下三流的事搞得這麽冠冕堂皇。

段逐弦笑了笑:“周六帶你去見我外公。”

幾秒鐘後,江杳猛地睜開眼,翻了個身:“見外公?”

段逐弦點點頭。

想起見段老爺子那次的手忙腳亂,江杳立馬胡謅了個借口:“我想起周六和我哥有約。”

段逐弦挑了下眉:“你哥下周六在國外帶員工團建,怎麽約?”

江杳:“?”

他都不知道的事,段逐弦從哪兒知道的?

像是看穿了江杳的疑惑,段逐弦道:“上次你哥來家裏做客,我們交換了聯系方式,他搞團建的州正好是我留學的地方,找我推薦適合游玩的景點。”

江杳震驚。

這倆居然背著他搞到一起去了!

明明他哥上次還囑咐他,要他提防著點段逐弦。

莫名有種遭遇背叛的感覺,江杳不鹹不淡地哼哼兩聲:“你挺有手段的,把我哥這麽油鹽不進的人都搞定了。”

段逐弦道:“還好,只是偶然提到一些你小時候的事,他一時興起,就和我聊起來了。”

江杳立刻坐起身,滿臉警覺:“他講我什麽?”

江琛要是敢造他謠,就死定了!

“一些日常小事。”段逐弦道,“比如高中有段時間,你臥室床尾的標靶貼著我的名字,戳到面目全非再換一張,繼續戳。”

江杳挑釁地擡擡下巴:“那是你自找的,誰叫你當時那麽可惡。”

雖然現在也沒好到哪去。

“嗯。”段逐弦不置可否,望向江杳,唇邊露出笑,“我只是在想,你把我放在床對面,每天睜開眼,第一個想到的人就是我,穿衣服的時候在想我,洗漱的時候也在想我。”

江杳:“……”

段逐弦這話倒也沒說錯,他最抵觸段逐弦的那會兒,每天睡醒第一件事不是呼吸,而是思考今天用什麽姿勢討厭段逐弦。

但從段逐弦嘴裏說出來,怎麽就聽著這麽別扭呢?

段逐弦盯著江杳微紅而不自知的耳尖,問他:“你不想見我外公?”

江杳實話實說:“不太想。”

他對段逐弦的家人有種天生的抗拒,總覺得那群道貌岸然的人和他氣場嚴重不合。

段逐弦道:“他和我爺爺不一樣,你們應該能合得來。”

沈默了良久,江杳問:“這次又是你外公要求的?”

段逐弦道:“他不會強迫小輩做任何事,是我想讓他見見你。”

或許是段逐弦說後半句話時,表情太鄭重,江杳微微發怔,一時間錯失再次拒絕的最佳時機,被段逐弦趁機攛掇了幾句,又激了兩下,最終還是不情不願答應了。

睡前,段逐弦看了眼身旁蜷縮在被子裏,習慣性把自己裹成小山包的男人,輕聲道:“我外公與華延和江利都沒有利益往來,算是我為數不多稱得上家人的人。”

小山包動了動,裹得更緊了。

江杳知道這是段逐弦安撫他的話,聽完卻有點睡不著了。

入夜,段逐弦翻了個身,依稀感覺江杳那邊散發出亮光,便悄無聲息睜開眼,看到江杳背對他捧著手機,在搜索欄裏打下一排字——

見家長穿什麽好。

翻了好多條網友回答後,江杳點出備忘錄,認真記下“得體”、“樸素”、“乖巧”……幾個和他日常風格截然相反的關鍵詞。

突然,一條胳膊從後面緊緊環上他的腰,江杳嚇了一跳,迅速把手機塞進枕頭裏。

他屏住呼吸,僵著身體等了半天,感覺那條偷襲的手臂還挺安分的,便緩緩翻過身來,借著模模糊糊的夜燈,湊近觀察段逐弦的臉,直到確認對方兩只眼睛都閉著,呼吸也挺均勻。

還好沒被發現。

江杳松了口氣,就著面對面的姿勢,睡了過去。

一旁的男人閉著眼,唇角微微揚起一個弧度。

*

轉眼又到周六。

大清早,江杳站在鏡子前整理亂翹的頭發,用定型噴霧噴了好幾下才壓下去,氣得他又開始在心裏痛罵段逐弦。

也不知道段逐弦什麽毛病,上床的時候特別愛抓他頭發,尤其是後腦那撮挑染,支棱起來像根火雞毛,別提多傻。

聽到身後傳來動靜,從鏡子裏,江杳看見某個罪魁禍首穿著一身淺灰色休閑服,正施施然朝他走來。

接收到他的眼刀子,對方不明所以地挑了下眉。

江杳板著臉道:“約法三章再加一條,以後不許揪我頭發。”

段逐弦頓了頓,道:“我盡量。”

他的確偏愛江杳的頭發,尤其是後背位的時候,他喜歡看江杳在他的牽引下揚起頭,頸線繃直,喉結顫動,為他引頸就戮的樣子。

鏡子裏,身後的男人眼神逐漸變得不清不白,看在江杳眼裏,被他自動解讀為暗藏險惡用心。

“我看你是嫉妒我天生發量多,想把我薅禿。”江杳沒好氣地嘀嘀咕咕。

一小時後,江杳終於換好衣服,從衣帽間走出來。

坐在沙發上的段逐弦合起筆記本電腦,擡頭時頓了一下。

面前的男人身著姜黃色針織衫、黑色休閑褲,內裏搭配一件中規中矩的白襯衣,除此之外再無多餘配飾,連脖子上那條常戴的響尾蛇銀鏈都取掉了,比相親那天的裝扮還要素得多。

印象中,江杳偏好高調亮眼的穿衣風格,衣櫃裏有一半是紅色系潮牌,今天這套衣服明顯是新買的。

他很少見江杳穿得這麽乖,配上一張白凈的小臉,整個人嫩得好像能掐出水來。

江杳扯著衣領,朝段逐弦別別扭扭走過來。

“段逐弦,要不我等下戴個帽子吧?”

段逐弦道:“不用,發型挺好的。”

江杳摸了摸後腦:“我怕紅頭發嚇到老爺子。”

“我外公是畫家,思想很開放。”段逐弦說著站起身,攬住江杳的肩膀拍了拍,“放輕松點,別緊張。”

江杳猛地掙開段逐弦的手臂,別過臉,粗聲粗氣道:“誰他媽緊張了……”

又糾結了一陣,江杳最終還是沒戴帽子。

事實上,姓段的沒說錯,他的確緊張了好久。

但跟先前見段逐弦爺爺的緊張不一樣,那時他肩負聯姻重任,怕的是段老對他不滿意,從而影響江利的未來,身份更傾向於一個投誠的合作方。

都怪段逐弦那天多嘴,說他外公是為數不稱得上家人的人……

他還從來沒想過,像他這種自我感覺良好、我行我素慣了的人,居然也有擔心一個人看不上他的一天。

*

段逐弦外公的居所坐落在市郊一片人工湖旁,那裏青山綠水,風景極佳。

到地方後,保姆殷勤地把二人請進屋。

“老先生釣魚去了,應該馬上就回來。”她說著,看向江杳,“這位就是江小公子吧?”

江杳點點頭。

段逐弦介紹:“這是王姨。”

江杳問了聲好。

王姨笑瞇瞇道:“我在這裏做了十幾年了。”

江杳問:“那您是看著段逐弦長大的?”

王姨道:“算是吧,我來的時候,逐弦才十歲出頭,他經常過來看外公。”

江杳了然,難怪她看段逐弦的眼神就像看自己小孩一樣。

進門的一路上,王姨視線在江杳和段逐弦之間來回逡巡,表情愈發慈愛起來。

江杳知道自己憑借一張臉,挺受阿姨輩女性歡迎的,但還是被她熱切的目光盯得有些摸不著頭腦。

他正要問王姨是不是有話要說,就聽見她道:“江小公子真是百聞不如一見吶。”

“百聞?”江杳從中提取到關鍵詞,還聽出王姨話裏的感慨。

王姨正要開口,被段逐弦打斷:“王姨你先去忙吧,我帶江杳四處走走。”

王姨怔了一下,想到什麽,抿了抿嘴,笑著離開了。

江杳問段逐弦:“王姨說的‘百聞’是什麽意思?她以前就聽過我?”

段逐弦道:“不知道,可能是她語文不好,亂用詞語。”

江杳瞇了瞇眼,總覺得段逐弦敷衍他。

他還在琢磨什麽叫“百聞不如一見”,跟隨段逐弦踏進客廳的瞬間,不期然被墻壁上的巨幅肖像畫撞了滿眼。

畫上的歐洲女人眉目微垂,正閱讀手上的畫冊,輪廓和段逐弦有幾分相似。

“那是我外祖母,已經過世二十年了。”

耳邊響起段逐弦的聲音,江杳仰起頭,望進那雙海水般透徹的藍眼睛,心臟不由得為之震顫。

畫中人那種無法浮於描述的美,恐怕會令每一位過客失神片刻,就連眼角細膩的皺紋,也仿佛是為了證明歲月不敗美人存在的,像木芙蓉花瓣上的褶皺,是構成美好的一部分。

段逐弦身上的歐洲血統正是來源於與她。

由此江杳突然想起,他好像從來沒聽說過段逐弦的母親。

“你媽媽呢?”

坐在沙發上等段逐弦外公的時候,江杳還是問出了這句憋了許久的話。

見段逐弦表情略有凝滯,江杳趕忙擺擺手:“如果不想說就算了,我就是隨便問問,你當我放了個屁。”

段逐弦道:“她在澳洲養病。”

江杳心中一驚,連忙問:“什麽病,很嚴重嗎?”

段逐弦遞了杯水給江杳,道:“腎方面的,慢性病,那邊有專門針對這個病癥的研究。”

江杳道:“那她知道你結婚了嗎?”

“她知道。”段逐弦停頓片刻,“但她不方便回國參加婚禮,所以前段時間發來了視頻,希望我們幸福美滿,天長地久。”

江杳眉頭一擰:“怎麽不告訴我?”

段逐弦聞言,視線微動,和江杳錯開。

在他看來,這八個字對於江杳不像祝福,更像是囚籠,要江杳和他這個死對頭永遠綁定在一起。

但他嘴上卻說:“忘了。”

江杳翻了個大白眼,把茶杯往桌上“哐”地一擱,義正辭嚴道:“好歹是對我們兩個人的祝福,你居然一個人獨占,自私也要有個限度吧?”

段逐弦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你想看?”

江杳:“廢話。”

段逐弦掏出手機,點開一個視頻放到江杳面前。

開頭是窗外的風景,然後畫面一轉,出現一個混血女人。

江杳不由得默默感慨,他可算是知道段逐弦這張藍顏禍水的臉是從哪來的了,天仙外婆加上天仙媽,就算他爹基因再不好,也能搶救回來。

視頻內容就如段逐弦所說,是對他們婚姻的祝福,還特意點了江杳的名字。

段母的聲音溫柔動聽,盡管略顯虛弱,但有種別樣的感染力,讓江杳能斷定這是一個怎樣有涵養、有魅力的女性,卻因為段家的勢力,無法陪伴段逐弦成長。

倘若有母親在身邊,段逐弦會不會因為受到影響,卸掉幾分清高和偽裝?

“我給你們準備了禮物,等你們婚禮那天,派人送到你們手上。”

說到這裏,她頓了頓,臉上露出欣慰的笑。

“小弦你知道嗎?聽說你要和小江結婚的時候,媽媽由衷地替你開心,不枉你這麽多年……”

啪——

屏幕一黑,後面的話被段逐弦生生掐段。

江杳:?

他擡頭看向段逐弦。

再然後,在段逐弦深不可測的眼底,他抓到了一絲罕見又可疑的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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