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臉盲認錯丈夫文學（12）
關燈
小
中
大
第100章 臉盲認錯丈夫文學（12）
宋郁有些驚訝。
竟然還要他來提分手嗎？
他原本是想等陸柏遇忍受不了綠帽，拎著他到周喬面前說明真相，畢竟沒有一個丈夫可以容忍其他人假扮自己，還霸占自己的妻子做一些親密舉動。
沒想到009催得這麽緊。
【不然再等兩天？】宋郁猶豫。
周喬在陸柏維失蹤的三個月，已經受盡打擊，現在還要被一個假冒者說分手，情緒控制不住的話說不定會抑郁。
還不如讓周喬知道真相主動甩了他，一來符合劇情，二來也讓周喬撒撒氣。
腰突然被身後人摟住，後背抵到一個堅實的胸膛裏，宋郁肩膀縮了縮。
接著，有炙熱的氣息噴灑在他還沒徹底散去粉暈的臉頰上。
“阿遇，還沒睡嗎？”周喬的聲音在夜晚變得有點低沈，“剛才對不起，不應該親得那麽兇。”
“床單我已經重新換過了。”
宋郁臉頰發燒。
這已經是他第二次把這張床弄臟了。
他閉上眼睛，任憑對方有力的手掌按揉著自己的肩膀，聲音裏帶著些許困意：“阿喬，沒事……我要睡了，你也早點休息。”
“晚安。”
宋郁大概是真的困了，被親到缺氧，又被陸柏遇用垃圾話招惹一番後，整個人都沒力氣，縮在周喬懷裏毫無防備得睡下了。
窗簾有一小塊沒徹底關好，露出外面漆黑的夜空。周喬朝窗外盯了幾秒，視線又落在宋郁的側臉上。
鋪滿夜燈的房間裏，周喬長久地安靜註視著宋郁，好像盯得越久，這個人就會徹徹底底屬於他似的。
可周喬沒由來的心慌——好像下一秒就會失去宋郁。
抱著少年的心安和害怕失去對方的患得患失，兩種覆雜的感情交錯糾纏，讓周喬徹底卸下了平日裏虛偽的面具。
他不再以一副毫無攻擊力的溫和面孔示人，相反，他的瞳孔很黑，不笑時冷眉冷眼，讓人很難接近。
這張面具戴了數十年，藏得很好，除了在周允面前他從來沒摘下來過。
可在宋郁面前，他又無比痛恨這副面具——如果宋郁對他有那麽一點點喜歡和同情，那也只是喜歡這個溫和的他。
宋郁從沒看過他真實的模樣。
如果知道了，還會願意理他嗎？
周喬這個問題想得很多餘，因為無論是哪個他，宋郁都沒有要跟他永久生活在一起的想法。
第二天下午，宋郁就跟他提了分手。
那瞬間，周喬的血液倒流，像是被凝固住，他為數不多的真心笑容僵在嘴角，定定站在原地，張了張嘴，可發現自己沒發出一點聲音。
明明上午還在問他中午吃什麽，幫他一起晾衣服，纏著他的胳膊說還想喝奶昔……怎麽才不到幾小時，就要提分手了？
周喬的太陽穴突突直跳，就算做了那麽多事情他都是冷靜的，可宋郁簡單兩個字，就將他徹底打入深淵。
過了足足半分鐘，他才聽到自己生硬的聲音：“你說什麽？”
宋郁被他的聲音嚇到，但剛才009說只有分手才能觸發隱藏劇情。
他抿了抿唇，幹脆把自己這段時間做的壞事都坦白：“我不是陸柏遇，我叫宋郁。”
“我一直都討厭陸柏遇，這次也是為了氣他才假裝成他來接近你的。”
宋郁的聲音越來越小：“對不起……”
把自己說的那麽壞之後，他不敢去看周喬的表情，低頭從口袋裏拿出一張銀行卡，又怕不夠，連手腕上的一小塊腕表也摘下來了，放在雪白的手掌上，一並遞過去。
“現在陸柏遇也回來了，就是借助在你家的那個人。我不想再騙你，你們好好在一起。”
周喬盯著宋郁手心的銀行卡，又朝對方那張只有愧疚沒有心痛和留戀的臉盯了幾秒，只覺得無比諷刺。
他當然知道宋郁是帶著目的假裝成陸柏遇接近他的，可他以為這段時間的相處，宋郁多少會有點真感情。
可是沒有。
只有他徹底淪陷了。
按理說他應該生氣，應該裝作自己也什麽都不知道的模樣冷冷斥責對方，可他現在只有一個念頭——不要分手。
他不想跟宋郁分開。
男人高大的身體將少年完全籠罩住，緊緊攥著對方的手腕，整張臉都變得蒼白：“我不要這些。”
甚至坦白了一直以來的事實：“我跟陸柏遇沒關系。”
宋郁楞住，瞪大眼睛：“……什麽？”
周喬沒再解釋，似乎很不想提陸柏遇這個人，他的唇線平直，整個人都陷入了陰郁的氣息裏：“我不答應分手。”
宋郁腦子很亂，思緒還停留在上一句：“你跟陸柏遇怎麽了？你們到底什麽關系？”
難道周喬一直以來都知道他的身份嗎？
那為什麽……不揭穿他，反而還要配合他做那些親密的事情。
宋郁臉蛋一點點漲紅了：“你……不是陸柏遇的妻子嗎？”
周喬還沒說話，009突然在腦內響起：【您已觸發隱藏劇情，陸柏遇與周喬並非伴侶關系，你需要進一步調查兩人之間的真正關系。】
宋郁……宋郁腦袋要大了。
本來就反應遲鈍，現在更是不知道該說什麽。他下意識咬住嘴唇，盯著周喬拽住他的手臂。
他已經沒時間去驚訝或者生氣，深吸了一口氣，趁著這個機會問對方：“……那你們是……唔——”
周喬像條野狗一樣沖過來，將他撞到門上，對方大概是收著力氣的，他被撞得不怎麽疼，只是有點暈。
後腦勺還被對方的手掌護住，宋郁還沒來得及擡眼，唇瓣就被壓住。
他的下唇有點肉，又軟，輕輕一壓就自動和上唇分開，唇縫被迫分開，舌尖被一點點扯出來。
酸……
宋郁小聲嗚咽了下，很快，他的腿就被托起來，懸盤在男人腰上。
只有那一個支撐點。
宋郁怕掉下來，立刻摟住周喬的脖子，卻被對方逮著機會進行第二輪更加兇狠的親吻。
……
宋郁最後是戴著口罩出去的。
雖然沒照鏡子，但他用知道自己的臉一定糟糕透了。
唇瓣很麻很脹，快要失去知覺，臉頰的腮肉被頂得難受。
他撐著被親得發軟的雙腿下樓梯，速度很慢，身後的男人就不緊不慢地跟著。他想要扭臉告訴對方不許跟過來，但怕對方又親上來，只好加快了腳步。
周喬親完之後，只問了一遍他是不是還要分手，得到肯定的回答後便幫他擦臉，整理好衣服，又蹲下來幫他換好鞋。
宋郁的火憋在胸口發不出來，何況他在周喬第二次親過來的時候已經伸手給了對方一巴掌，直直打在鼻梁和右臉頰的位置。
……他不是故意打的，他本來只是想推開他，結果對方就把臉湊過來了。
男人的鼻梁上還留著帶有羞辱性的紅色痕跡。
於是宋郁恢覆力氣就離開了，直到到樓下上了出租車後，周喬才停下腳步。
從後視鏡裏看，男人一直站在原地，垂著腦袋，看不清是什麽表情。
宋郁不想要再同情他了，同情的代價太大。
一路回到家裏，都沒有再發生意外，宋郁簡單洗漱了下就縮進被子裏，等到晚上才醒。
醒來後打開手機，只有陸柏遇給他發了消息。
【醒了就開門，晚飯放在門外。】
宋郁盯著消息有點楞。
再次檢查了下自己是否看錯了人。
沒錯啊……竟然是陸柏遇。他們也不是可以互相準備晚飯的關系吧。
宋郁跑去門口，從貓眼裏看了下，果然外面懸掛著一個塑料袋，裏面有打包盒。
他給陸柏遇直接打了電話：“餵。”
對方似乎是料到他的想法，主動道：“陸家現在有點亂，已經派人保護你，最近不要亂跑，想要什麽給我發消息。”
宋郁拖長聲音“哦”了聲，這才開門把塑料袋拿回來。他沒掛電話，令他驚訝的是陸柏遇也沒主動掛斷。想到009給的任務，他委婉試探道：“周喬認出你了嗎？我已經跟他說我是假的了。”
片刻，陸柏遇開腔：“他願意跟你分開？沒從你身上討點什麽？”
宋郁肩膀微微顫了下，撒謊：“沒有……”
陸柏遇也不知道是信了還是沒信：“我沒時間去見他，不過——”
宋郁以為對方要告訴自己他們的真實關系了，豎起耳朵，仔細聆聽男人接下來的話，結果，下一秒——
“我還是處男。”
“初吻也在。”
宋郁怔住：“……”
怎麽話題突然轉到這上面了。
他尷尬地想要阻止對方繼續說下去，怕聽到什麽奇怪的話，然而已經來不及了。
“我也沒談過戀愛，很幹凈。”
“昨晚對你說的那些話，也沒對別人說過。”
“……”
宋郁又想到那些可以稱作性騷擾的垃圾話，怎麽陸柏遇又要提起它，語氣聽起來似乎並沒有多羞恥多懊悔。
他張了張嘴巴，聲音尷尬到有點抖：“陸、陸柏遇……”
陸柏遇“嗯”了聲：“現在有點事。”
“等事情結束後，我有話對你說。”
那頭很快就掛了電話。
宋郁的臉頰還是燙的，拎著袋子走到桌子跟前。
打包盒裏是一盒海鮮粥和小菜，還有一個粉色的臥倒小熊形狀的蛋糕。
宋郁有點舍不得吃它，於是先打開了粥。
鮮香的味道刺激了味蕾，宋郁吹了吹，一邊慢吞吞喝粥一邊回想著男人剛才的話。
如果對方說的都是真實的，那陸柏遇和周喬並不是傳說中的戀人關系，而是有需要共同完成的事情，才會用這個身份當做幌子。
是這樣嗎？可又是什麽關系呢？一個高貴世家出身的人和孤兒院長大的小孩能有什麽共同的目標？
宋郁用舌尖卷著勺子上的粥，咽下去，唇瓣嫣紅，亮晶晶的。
【九九，你覺得呢？】
【事情結束的話，他就要告訴我他和周喬的真正關系了嗎？】
可那時候他是不是已經結束任務，脫離世界了？
009幽幽道：【我覺得他要說的不是這個。】
宋郁尾調上揚“嗯”了聲，面露疑惑。
009：【他可能是要跟你表白。】
宋郁：“？”
【說自己沒談過，說自己幹凈，還說自己沒接過吻。宿主，以前對您這麽說過的主角們都對您有強烈的愛慕之情。】
宋郁不知道要說什麽，埋頭默不作聲吃飯。
但這麽一想，好像他遇到的這些主角們，雖然性格不一樣，但有些地方和習慣還是一致的。
是數據重覆了嗎？
宋郁沒有時間再去想這個問題，又轉到陸柏遇和周喬的真實關系上。009發布的隱藏劇情任務是有時間限制的，如果解不開，可能進度條都沒辦法推進。
宋郁重新看了眼面板，順利分手後，進度條漲到了93%，積分也漲了很多。
距離他回家又近了一步。
收拾好包裝盒後，宋郁找到了今天穿的上衣，摸了摸口袋——裏面是一張快遞單。這張快遞單是他晾衣服的時候從洗衣機旁邊撿到的。
收件地址是隔壁市的福利院，都是用簽字筆填上去的，頁面也發黃，應該是很多年前的了。
看來還是得去趟福利院。
宋郁想到了顧林維，他突然感覺到了異常——這人每天都會給自己發消息，但今天已經晚上八點多了，聊天記錄還停留在昨天。
出意外了嗎？宋郁心裏咯噔一下，立刻給顧林維打了電話。
半分鐘後，那頭終於接通了。
顧林維的聲音和平時差不多，懶懶散散，說堵車今天應該是回不去了。
宋郁“嗯”了聲，關心了兩句，正要掛電話，結果那頭傳來一個聲音：“顧少，醫生不是讓你不要站起來嗎？萬一腦震蕩又——”
後面沒聲了，估計是被顧林維捂嘴了。
宋郁也沒笨到這種程度，語氣急迫起來：“你住院了嗎？受傷了？在腦袋上嗎？”
顧林維咳了聲，看瞞不住，語氣不太自然道：“出個小車禍，沒事……”
“你是不是在騙我？”宋郁立刻從沙發上下去，沒再聽他胡說，“快把醫院地址發我。”
顧林維沈默幾秒，就聽到那頭又急又慌的聲音：“快點！”
宋郁還沒跟他生過氣，這麽發脾氣，用命運的語氣跟他說話，還真……有點辣。
註意到助理看他的表情，顧林維收起亂七八糟的想法，把醫院地址給了宋郁。
差不多半小時，宋郁就趕來了。大概是小跑過來的，他臉頰紅紅的，胸口起伏不斷，說話還帶著喘息：“你……腦袋怎麽了？車撞得嗎？”
如果電話裏顧林維還能裝裝，那現在，在宋郁跟前，他一點謊都不敢撒，老老實實告訴了對方。
原來顧林維去了周喬周允兩人從小待過的福利院，卻怎麽也查不到檔案，就算動用了關系院長和裏面的員工也撬不開嘴。
顧林維跟這群人磨了好幾天，最後還是從一個小孩嘴裏無意間得到的消息——
這家福利院改過名字，搬過地方，幾個月前員工也全都換掉了。
顧林維又問了好幾個小孩，以前的院長和帶他們的大人去了哪裏，結果這群孩子像是被事先打好招呼似的，一個個都閉嘴不談。
小孩的世界還比較天真，用不著為了利益去做這些，那就只有一種可能—讓他們這麽做的人是他們想要維護的人。
不用說，肯定是從小到大生活在這裏的雙胞胎。
顧林維沒再從檔案入手，打算去找福利院之前的地址，問問那一塊附近的人。
結果當天晚上，就被人從棍子後面打暈了，隨後扔進了車裏。
等他醒來後就已經到了醫院，聽說對方還拿他手機給他助理打電話人，讓他過來接人。
宋郁聽完後小臉瞬間變得慘白。
顧林維立刻起身：“我一點兒都不疼。”
隨後指著助理甩鍋：“是他非要帶我來醫院。”
助理：“……”
宋郁看他說話聲音變大，立刻伸手按住他肩膀：“你快躺下，別亂動。”
得到宋郁關心的顧林維心臟飄飄的。
他一開始還不敢讓宋郁知道這件事，一是怕對方擔心，二是不願意讓對方看到自己這副剃了頭發纏著紗布的鬼樣子，可現在，被少年關心的他感覺這一棒子有點值。
他反手握住宋郁的手心，見對方有些驚訝的表情：“剛掛完水，手有點涼，手邊又沒暖水袋。”
助理：“……”
剛才是誰不用說那東西都是小姑娘用的來著？
宋郁確實感覺到顧林維手掌心的涼意，他沒抽回手，坐在床邊陪著顧林維。
顧林維住的是Vip病房，助理很有眼力見地找人搬來了一張床放進去。
宋郁對人說了句謝謝。
他本來也是有陪床的想法，還想著要不要在附近找個酒店住下，正好多了張床就不用操心了。
顧林維出事的事情沒告訴其他人，所以從頭到尾就宋郁和助理來守床。幾個小時下來，男人嘴上說著病不重，結果做什麽都要宋郁陪著，一會兒說頭疼，一會兒說肚子涼。
宋郁本來是要把暖水袋放在他肚子上捂，可對方又說硌得慌，於是他就把自己手暖熱了，再把手放過去。
一碰到，他就感覺顧林維身體僵了下。
宋郁以為他不舒服，湊過去：“怎麽了？”
顧林維半邊臉藏在枕頭裏，耳朵尖紅著，幾秒後才道：“……你手怎麽這麽軟？”
宋郁“啊”了聲，想要將手收回來，卻不小心被什麽東西戳了下。
隨後他聽到一聲很古怪的悶哼聲。
宋郁楞了楞，沒往那方面想，提醒他：“你不能這麽睡，會枕到傷口。”
顧林維咬著後槽牙，他何止傷口疼，其他地方更疼！
不僅如此，太陽穴和心臟還突突跳得厲害，把傷口都帶燒起來。
他原本只是想跟宋郁展示了下他的腹肌，好讓宋郁早點忘記那個綠茶，結果反而自己出了醜。
幸好病號服寬松，還有被子擋著。顧林維深吸著氣，把話題引到正事上來轉移註意力：“對了，聽說那附近的人見過陸柏遇。”
宋郁楞了楞：“什麽時候？”
“就是他墜海失蹤那三個月，不過我想他應該也是有事要做。”
比起他們圈子裏的人，陸柏遇的水性不知道要好上多少，不像是在游泳池裏學的，倒像是從小游野泳學會的。
顧林維稍微起身：“不過我猜找到福利院之前的地址，問問附近的人，總能查到什麽，等我過兩天就過去。”
“你先把傷口養好。”宋郁嚴肅得像個小大人，突然想起什麽，打開手機搜索了福利院地址，隨後又表情急切地問顧林維，“這個是你去的那個地址嗎？”
顧林維“嗯”了聲。
宋郁點開相冊，翻到最近的照片——是他拍下來的快遞單。
“我好像知道以前的福利院在哪裏了。”
顧林維面露詫異，朝宋郁的手機看了眼。
那個地址離原先的福利院大概上百公裏，看來確實藏著什麽秘密。
顧林維本就查到一半就被人阻止，這會兒幹勁十足，立刻就要換衣服過去，結果就被宋郁按住：“你要好好休息。”
“畢竟是腦袋。”
“會變笨的。”
雖然隱藏劇情的任務有時間限制，但還是受傷的顧林維比較重要，更何況顧林維還是他在這個世界裏唯一信任的人。
宋郁讓他側躺著，手上還抱著暖水袋：“肚子還涼嗎？”
少年的眼睫卷翹，燈光下更加動人。顧林維聽話地躺下，原本身體裏熄滅的燥熱又覆燃了。
他咳了聲，聲音不太自在：“我得去洗個澡。”
宋郁朝角落了指了指：“那個行李箱是你的嗎？我幫你拿衣服毛巾。”
顧林維立刻慌了：“不用。”
說完，對喊了外面的助理過來。
他不知道這次住院會住多久，前前後後肯定一個星期都不能見到宋郁，於是讓助理從家裏把宋郁的衣服帶來了——是他上次在周喬家裏幫忙收的那套臟衣服，宋郁說不要了，他就帶回來洗幹凈，連內褲也沒丟。
這要是被發現肯定會把他當變態。
顧林維僵著臉，讓宋郁繼續給自己暖肚子，順便繃緊身體顯示著更加流暢的腹肌線條。
*
大概休息到第四天，得到醫生許可後，顧林維才被允許出院。兩人只回家簡單收拾了下行李，就迅速朝目的地出發了。
地點在鄰市郊區，大概三個小時車程。
顧林維上次為了避人耳目，是一個人去查的，這次見宋郁跟著，立刻安排了一車保鏢跟上。
當然很快，他就發現被跟蹤了。
顧林維剛要甩掉後面的車，宋郁就開口：“那應該是陸柏遇派的人。”
顧林維瞇起眼睛，嗓音裏夾著幾分又多了一個情敵的不耐：“他？”
宋郁便把上次被陸家保鏢追趕的事情說了，顧林維的表情漸漸變得嚴肅。
看來不僅僅陸柏遇自己的事情，還牽扯到整個陸家，說不定他們那圈子裏還有不少人。
所以，才會有一股勢力一直在暗中阻止他們調查。
顧林維的思緒被電話聲打斷，他朝宋郁手機屏幕瞥了眼，看到“陸柏遇”三個字後輕輕嗤了聲。
宋郁：“？”
怎麽感覺著這對好兄弟感情不是特別好？
他沒多想，接了陸柏遇的電話。
那頭，陸柏遇的聲音低沈：“宋郁，回來。”
宋郁現在無法確定陸柏遇是站在哪邊的了：“我……你先告訴我你和周喬的關系。”
陸柏遇沈默片刻，最後像是妥協了：“你回來，我會告訴你。”
宋郁抿了抿嘴唇，什麽話也沒說，掛斷了電話。
之後陸柏遇打了電話過來，宋郁都沒接。
一旁的顧林維翹著眼皮，裝作漫不經心道：“他倆又好上了？”
“……”宋郁搖頭，“陸柏遇說他跟周喬不是一對，但他也不說究竟是什麽關系。”
顧林維眉宇擰住：“他還說什麽了？”
宋郁想了想：“說自己沒談過戀愛，也沒接過吻。”
顧林維冷哼一聲，吐出兩個字：“廢物。”
宋郁：“……”
顧林維罵完後：“那估計就是包/養關系，包/養不算談戀愛。”
說完又提醒宋郁：“別被他騙了。”
宋郁“嗯”了聲。
之後沒電話再打進來，兩人很順利地來到了目的地。
如果不是有地址，宋郁還真找不到這裏，因為這裏一片廢墟，低矮的房屋破敗不堪，還殘留著一半未完成的工程，剩下的一半墻壁有被火燒過的痕跡。
福利院發生火災算是大新聞，但顧林維查過，過去十幾年都沒有相關報告。
看來背後牽扯了不少有錢有勢的人。
兩人先是在附近跟年齡稍微大點的本地人打聽了一下消息，大部分人都不知道，不過也有一條有用的。
“前陣子有小孩在那裏看到有人，還有燈，說是鬧鬼，還有一些主播進去，也都被嚇進醫院了。”
“你們是主播嗎？小心點啊，愛惜自己的生命，別到處瞎跑。”
顧林維和宋郁對視一眼。
看來裏面有可以調查的東西。
兩人謝謝這人後，就沒再浪費時間，朝這棟廢棄的福利院走去。
盡管是大白天，破敗的舊樓還是陰森可怖，天氣本來就陰，這棟樓裏還時不時刮來陰風。
宋郁縮了縮脖子，很快肩膀一重。
顧林維將外套脫下來給了他：“有我在。”
男人的低啞聲音很有安全感。
如果不是頭上纏著紗布的話。
顧林維怕打草驚蛇，讓保鏢守在外面，他本打算一個人進去，但宋郁一定要跟著，於是才勉為其難答應。
他緊緊牽住宋郁的手，生怕把人弄丟了，還會提醒哪裏有臺階，需要小心。
整棟舊樓裏就只有顧林維的聲音和他們的腳步聲，空蕩蕩的，縈繞在天花板上方。
兩人整整繞了兩圈，墻壁都被燒毀，只留下了一些記錄身高的橫線，除此之外，也沒有其他線索。
顧林維：“再走一圈，如果不行我們就回去。”
宋郁點頭。
這回兩人熟悉了地形，註意力都放在了墻壁地板上。
走到拐彎處的時候，顧林維突然捏住他的手：“等一下。”
宋郁停下來，緊張問：“怎麽了？”
顧林維松開他，來回在地板上走了兩步。
宋郁也聽出了不對勁，聲音不一樣。
地板是空的嗎？
顧林維從身後的背包裏拿了工具出來，在附近敲打一番後，將空的地板都撬開了，最後，一個附在墻上的鐵梯子出來了。
宋郁心臟“突突”地跳，呼吸急促，整個人腎上腺素飆升。
雖然看起來很危險，但兩人都決定要下去看看。
梯子難爬，上面還生了銹，顧林維從包裏拿出手套給宋郁戴上，自己先下去，在下面托著宋郁。
兩人很順利地下來了。
裏面是一條很長的走廊，有微弱的燈光。
看來真的有人。
宋郁咽了咽口水，被顧林維牽著朝前，很快，他們就找到一個房間。
門沒鎖，顧林維借著微弱的走廊燈打開了墻上的開關。
整個房間就這麽亮堂堂地出現在兩人面前。
待看清眼前的場景後，宋郁不由震驚，是一屋子的報紙和照片。
他順著看過去，報紙大部分是以前有關於福利院的報道——一些當地富商捐款，一些領養信息。
還有……最後的火災。
宋郁盯著那些富商的照片，他不太認識，於是將視線移到前面站著的幾十個孩子身上。
其中最右邊站著兩個一模一樣的小孩。
宋郁抿住嘴唇。
應該就是周喬和周允了。
他註意到他們上方的大人，是個相貌年輕的男人，有著和藹的笑，長相……有點像陸柏遇。
而雙胞胎旁邊的小孩，很像現在的陸柏遇。
宋郁心頭一顫。
難道……
握拳的骨骼聲打斷他思緒，宋郁朝顧林維看了眼，發現對方面色僵硬，眼睛血紅，正死死盯著他在看的那張報紙。
宋郁松開輕咬的唇，小聲問：“你……沒事吧。”
顧林維喉結滾動，聲音沙啞：“我看到了我爸。”
宋郁楞住。
“不僅有我爸，還有我叔叔，我朋友的爸爸……圈子裏很多長輩都在。”
顧林維緊握著拳頭，盡管還不清楚事情的真相，但他隱約能猜到了——福利院的這群孩子們跟他們有關聯，甚至那把火……都極有可能是他們叫人做的。
為的就是掩蓋事實。
視線落在某個小孩身上時，顧林維露出了更加震驚的表情。
他看到了自己的親弟弟。
顧林維突然蹲下來，捂住了腦袋。
宋郁以為是傷口的問題，慌亂道：“我、我們上去吧，等叫更多的人進來，我扶你……”
他轉身，卻看到了身後如同幽靈一般的兩人。
擁有著一模一樣的臉。
宋郁雙腿一軟，反應過來對面兩人是周喬和周允後，又莫名松了口氣。
他們……應該不會傷害自己。
兩人的視線都直直落在宋郁身上。
很快，顧林維就白著臉從地上站起來，將宋郁護在身後。
宋郁能感覺到他後背都濕透，冷汗還不斷從額角往外冒。
“看來你都看到了。”
說話的是周喬，宋郁是從穿著判斷出來的。
周喬的臉龐被白熾燈打得格外不近人情，神態和平時的溫和模樣完全撥通，男人面無表情的模樣比旁邊的周允看起來更加讓人不寒而栗。
“往那邊看了嗎？”周喬幽幽道，下巴朝右邊的墻壁揚了揚。
墻壁上貼了很多人的照片，不少人顧林維都認識，其中一大半臉上都用黑色馬克筆劃了個“×”。
顧林維看到了他爸的照片。
“那些都是我們的仇人。”周允突然冷冷開口，“本來想放你一馬，誰知道你自己又來了。”
顧林維扯了扯嘴角：“需要你放嗎？”
“那就不放好了。”說完後，周允手裏多了一把鋒利的刀，金屬光澤泛著陰森寒氣。
宋郁嚇得立刻喊了聲：“周允！”
周允持刀的手頓了頓。
“顧林維什麽都不知道……他、他跟這件事沒關系。”宋郁的聲音帶著很明顯的顫音，明明已經害怕地眼睛都紅了，卻還是幫別人說話。
顧林維回頭朝宋郁看了眼。
周喬掀起眼皮，最後視線落在宋郁身上：“你答應我一件事，我就放過他。”
宋郁心頭亂跳：“……什、什麽事？”
“先到我這邊來。”周喬的聲音像是又恢覆了平日裏的溫和。
“別去！宋郁！他們不會傷害你，我怎麽樣無所謂，你別為了我——”
“你傷口裂開了。”宋郁打斷他。
顧林維怔住，他腦袋上的紗布不知道什麽時候染上了血跡。
“不想再看你受傷了。”
宋郁小聲說完，沒有再猶豫，撐著發軟的腿到了周喬那邊。
屋子裏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他身上。
很快，周喬就牽住了他的手，朝還在盯宋郁的周允看了眼：“你對面那位好像不知道他弟弟被催眠過的事情。”
“告訴他吧。”
周喬說完後，沒管身後瞳孔收縮的顧林維。
直到出房間，宋郁還在擔心顧林維，不停朝後看。
“放心，我們不會殺無辜的人。”周喬攥緊了他，“別再看其他男人。”
宋郁倒是相信周喬的話：“那你們……為什麽要那麽嚇他？”
“不是嚇他。”周喬帶著他穿過另一條路，“是想讓你來到我這邊。”
宋郁抿唇，沒再開口。
沒一會兒，他就發現周喬走路有點跛，低頭，對方的褲腳上沾了血跡。
“你的腿……”
“不小心刮到的。”
宋郁不太相信，周喬看起來是很能忍疼的人，如果能讓他這麽跛著腳走路，一定是很嚴重的傷口。
出來後上了輛黑色轎車，車上有個司機，看起來還會包紮，他拎著醫藥箱幫周喬處理傷口。
宋郁看到了，果然，傷口很嚴重。
他縮在角落裏，盡量不去看對方，可濃重的血腥味讓他沒辦法忽視。
終於忍不住喊了009。
009直到宿主在想什麽，立刻就給周喬用了藥。
“傷口不重，不需要打針。好好休息就行了。”司機包紮好之後，就去駕駛座上開車了。
看樣子他們要回到霧城。
宋郁靠在座位上，很快，他就被牽住了手。
周喬在假寐，但還是牽著他不松。
宋郁也沒抽出手，坐在座位上舔了舔唇角。
“渴了嗎？”周喬突然開口。
宋郁朝他看了眼，僵持了一會兒，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很快，周喬就擰開了一瓶水遞給他。
在他喝完水後，又給他遞了兩個三明治。
宋郁只吃了早餐，還沒吃多少，胃口比平時大了許多，兩個三明治都被他吃幹凈了。
周喬幫他擦掉唇邊的碎屑：“飽了嗎？”
宋郁點頭。
周喬沒再說什麽，一路上都牽著他的手。
兩人回了信安公寓，到家的時候已經徹底天黑。
宋郁被他牽進客廳。
門被鎖上，發出清脆的聲音。
宋郁站在客廳中間，他像是察覺到接下來要發生什麽，不敢去看周喬的臉，只是低頭盯著自己的腳尖。
周喬朝客廳掃了一圈。
這裏充滿著宋郁的生活痕跡。桌子上帶著小狗圖案的水杯，沙發上的白色絨毯，毛絨拖鞋，彩色的掛畫，冰箱上的卡通冰箱貼……讓周喬的世界從黑白一下子變得五彩斑斕。
不會松手。
就算是死，也要死在宋郁身邊。
這是周喬分手之後每天都會想的事情。
當然，還有另一件。
“我的腳受傷了。”男人朝宋郁身邊湊近，稍微俯身，讓氣息籠罩過去，令這個單薄的少年無處可逃，“沒辦法使力。”
他看到宋郁肩膀顫得厲害，不敢擡起的眼皮慢慢染上了粉。
“小郁。”
他低低喊著，朝那張唇上輕輕蹭了下：“我會躺在沙發上，你知道該怎麽做。”
*
周允將顧林維帶出地下室後就如同約定那樣放人走了。
天色黑下來，他照例穿著一身黑，幾乎快要與夜色融為一體。
在街邊隨便買了份晚飯後，周允回到了他和周喬在這邊的家。
家很舊很小，但他也曾經幻想過帶宋郁來這裏，帶來他自己的房間裏，看看他曾經是怎麽生活，露出驚訝或者同情的表情。
周允坐在沙發上，客廳裏沒開燈，月光從陽臺灑進來。
突然，他感覺心臟跳動得厲害。
臉頰像是被什麽柔軟的東西擠著，接著，他的舌頭有了很明顯的觸感，很軟，很燙。
他快要被什麽悶得呼吸不過來，不僅僅是臉頰，耳朵也被什麽軟東西蹭到了。
周允呼吸一滯。
他躺在沙發上，終於明白了那種觸感是怎麽來的——
就像是，有什麽人坐在了他臉上。
*
陸柏遇給宋郁打了無數個電話，都是關機狀態。
他試著給其他人打電話，也無人接聽，最後只有顧林維接電話了。
對方的聲音很沙啞，像是遭到了什麽沈重打擊。
“宋郁在哪？”陸柏遇沒工夫理他。
“被周喬帶回霧城了。”顧林維頹廢道，“陸柏遇，你……是福利院長大的嗎？”
陸柏遇沒猶豫，輕描淡寫地“嗯”了聲：“有些事情我之後會跟你說。”
隨後掛了電話。
回霧城的話應該就是回信安公寓了。
陸柏遇拿上車鑰匙，手指一頓，突然想到了什麽。他打開手機，點進監控軟件。
燈沒開，可仔細看，沙發上有兩個人影。
視覺上很模糊，可聲音卻格外清晰。
比如，像是舌頭吸什麽的水聲。
還有受不了的嗚咽。
……
陸柏遇不知道在站了多久，站到渾身開始發僵，他才聽到一聲從手機傳來的響亮巴掌聲。
“討不討厭啊……”
“好煩……”
“滾……”
哭的聲音都是軟的。
……
等燈亮起來的時候，沙發上已經沒人了，只有一條很亂的毯子。
陸柏遇的視線落在上面。
其中一小塊，沾了淡黃色的水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宋郁有些驚訝。
竟然還要他來提分手嗎？
他原本是想等陸柏遇忍受不了綠帽，拎著他到周喬面前說明真相，畢竟沒有一個丈夫可以容忍其他人假扮自己，還霸占自己的妻子做一些親密舉動。
沒想到009催得這麽緊。
【不然再等兩天？】宋郁猶豫。
周喬在陸柏維失蹤的三個月，已經受盡打擊，現在還要被一個假冒者說分手，情緒控制不住的話說不定會抑郁。
還不如讓周喬知道真相主動甩了他，一來符合劇情，二來也讓周喬撒撒氣。
腰突然被身後人摟住，後背抵到一個堅實的胸膛裏，宋郁肩膀縮了縮。
接著，有炙熱的氣息噴灑在他還沒徹底散去粉暈的臉頰上。
“阿遇，還沒睡嗎？”周喬的聲音在夜晚變得有點低沈，“剛才對不起，不應該親得那麽兇。”
“床單我已經重新換過了。”
宋郁臉頰發燒。
這已經是他第二次把這張床弄臟了。
他閉上眼睛，任憑對方有力的手掌按揉著自己的肩膀，聲音裏帶著些許困意：“阿喬，沒事……我要睡了，你也早點休息。”
“晚安。”
宋郁大概是真的困了，被親到缺氧，又被陸柏遇用垃圾話招惹一番後，整個人都沒力氣，縮在周喬懷裏毫無防備得睡下了。
窗簾有一小塊沒徹底關好，露出外面漆黑的夜空。周喬朝窗外盯了幾秒，視線又落在宋郁的側臉上。
鋪滿夜燈的房間裏，周喬長久地安靜註視著宋郁，好像盯得越久，這個人就會徹徹底底屬於他似的。
可周喬沒由來的心慌——好像下一秒就會失去宋郁。
抱著少年的心安和害怕失去對方的患得患失，兩種覆雜的感情交錯糾纏，讓周喬徹底卸下了平日裏虛偽的面具。
他不再以一副毫無攻擊力的溫和面孔示人，相反，他的瞳孔很黑，不笑時冷眉冷眼，讓人很難接近。
這張面具戴了數十年，藏得很好，除了在周允面前他從來沒摘下來過。
可在宋郁面前，他又無比痛恨這副面具——如果宋郁對他有那麽一點點喜歡和同情，那也只是喜歡這個溫和的他。
宋郁從沒看過他真實的模樣。
如果知道了，還會願意理他嗎？
周喬這個問題想得很多餘，因為無論是哪個他，宋郁都沒有要跟他永久生活在一起的想法。
第二天下午，宋郁就跟他提了分手。
那瞬間，周喬的血液倒流，像是被凝固住，他為數不多的真心笑容僵在嘴角，定定站在原地，張了張嘴，可發現自己沒發出一點聲音。
明明上午還在問他中午吃什麽，幫他一起晾衣服，纏著他的胳膊說還想喝奶昔……怎麽才不到幾小時，就要提分手了？
周喬的太陽穴突突直跳，就算做了那麽多事情他都是冷靜的，可宋郁簡單兩個字，就將他徹底打入深淵。
過了足足半分鐘，他才聽到自己生硬的聲音：“你說什麽？”
宋郁被他的聲音嚇到，但剛才009說只有分手才能觸發隱藏劇情。
他抿了抿唇，幹脆把自己這段時間做的壞事都坦白：“我不是陸柏遇，我叫宋郁。”
“我一直都討厭陸柏遇，這次也是為了氣他才假裝成他來接近你的。”
宋郁的聲音越來越小：“對不起……”
把自己說的那麽壞之後，他不敢去看周喬的表情，低頭從口袋裏拿出一張銀行卡，又怕不夠，連手腕上的一小塊腕表也摘下來了，放在雪白的手掌上，一並遞過去。
“現在陸柏遇也回來了，就是借助在你家的那個人。我不想再騙你，你們好好在一起。”
周喬盯著宋郁手心的銀行卡，又朝對方那張只有愧疚沒有心痛和留戀的臉盯了幾秒，只覺得無比諷刺。
他當然知道宋郁是帶著目的假裝成陸柏遇接近他的，可他以為這段時間的相處，宋郁多少會有點真感情。
可是沒有。
只有他徹底淪陷了。
按理說他應該生氣，應該裝作自己也什麽都不知道的模樣冷冷斥責對方，可他現在只有一個念頭——不要分手。
他不想跟宋郁分開。
男人高大的身體將少年完全籠罩住，緊緊攥著對方的手腕，整張臉都變得蒼白：“我不要這些。”
甚至坦白了一直以來的事實：“我跟陸柏遇沒關系。”
宋郁楞住，瞪大眼睛：“……什麽？”
周喬沒再解釋，似乎很不想提陸柏遇這個人，他的唇線平直，整個人都陷入了陰郁的氣息裏：“我不答應分手。”
宋郁腦子很亂，思緒還停留在上一句：“你跟陸柏遇怎麽了？你們到底什麽關系？”
難道周喬一直以來都知道他的身份嗎？
那為什麽……不揭穿他，反而還要配合他做那些親密的事情。
宋郁臉蛋一點點漲紅了：“你……不是陸柏遇的妻子嗎？”
周喬還沒說話，009突然在腦內響起：【您已觸發隱藏劇情，陸柏遇與周喬並非伴侶關系，你需要進一步調查兩人之間的真正關系。】
宋郁……宋郁腦袋要大了。
本來就反應遲鈍，現在更是不知道該說什麽。他下意識咬住嘴唇，盯著周喬拽住他的手臂。
他已經沒時間去驚訝或者生氣，深吸了一口氣，趁著這個機會問對方：“……那你們是……唔——”
周喬像條野狗一樣沖過來，將他撞到門上，對方大概是收著力氣的，他被撞得不怎麽疼，只是有點暈。
後腦勺還被對方的手掌護住，宋郁還沒來得及擡眼，唇瓣就被壓住。
他的下唇有點肉，又軟，輕輕一壓就自動和上唇分開，唇縫被迫分開，舌尖被一點點扯出來。
酸……
宋郁小聲嗚咽了下，很快，他的腿就被托起來，懸盤在男人腰上。
只有那一個支撐點。
宋郁怕掉下來，立刻摟住周喬的脖子，卻被對方逮著機會進行第二輪更加兇狠的親吻。
……
宋郁最後是戴著口罩出去的。
雖然沒照鏡子，但他用知道自己的臉一定糟糕透了。
唇瓣很麻很脹，快要失去知覺，臉頰的腮肉被頂得難受。
他撐著被親得發軟的雙腿下樓梯，速度很慢，身後的男人就不緊不慢地跟著。他想要扭臉告訴對方不許跟過來，但怕對方又親上來，只好加快了腳步。
周喬親完之後，只問了一遍他是不是還要分手，得到肯定的回答後便幫他擦臉，整理好衣服，又蹲下來幫他換好鞋。
宋郁的火憋在胸口發不出來，何況他在周喬第二次親過來的時候已經伸手給了對方一巴掌，直直打在鼻梁和右臉頰的位置。
……他不是故意打的，他本來只是想推開他，結果對方就把臉湊過來了。
男人的鼻梁上還留著帶有羞辱性的紅色痕跡。
於是宋郁恢覆力氣就離開了，直到到樓下上了出租車後，周喬才停下腳步。
從後視鏡裏看，男人一直站在原地，垂著腦袋，看不清是什麽表情。
宋郁不想要再同情他了，同情的代價太大。
一路回到家裏，都沒有再發生意外，宋郁簡單洗漱了下就縮進被子裏，等到晚上才醒。
醒來後打開手機，只有陸柏遇給他發了消息。
【醒了就開門，晚飯放在門外。】
宋郁盯著消息有點楞。
再次檢查了下自己是否看錯了人。
沒錯啊……竟然是陸柏遇。他們也不是可以互相準備晚飯的關系吧。
宋郁跑去門口，從貓眼裏看了下，果然外面懸掛著一個塑料袋，裏面有打包盒。
他給陸柏遇直接打了電話：“餵。”
對方似乎是料到他的想法，主動道：“陸家現在有點亂，已經派人保護你，最近不要亂跑，想要什麽給我發消息。”
宋郁拖長聲音“哦”了聲，這才開門把塑料袋拿回來。他沒掛電話，令他驚訝的是陸柏遇也沒主動掛斷。想到009給的任務，他委婉試探道：“周喬認出你了嗎？我已經跟他說我是假的了。”
片刻，陸柏遇開腔：“他願意跟你分開？沒從你身上討點什麽？”
宋郁肩膀微微顫了下，撒謊：“沒有……”
陸柏遇也不知道是信了還是沒信：“我沒時間去見他，不過——”
宋郁以為對方要告訴自己他們的真實關系了，豎起耳朵，仔細聆聽男人接下來的話，結果，下一秒——
“我還是處男。”
“初吻也在。”
宋郁怔住：“……”
怎麽話題突然轉到這上面了。
他尷尬地想要阻止對方繼續說下去，怕聽到什麽奇怪的話，然而已經來不及了。
“我也沒談過戀愛，很幹凈。”
“昨晚對你說的那些話，也沒對別人說過。”
“……”
宋郁又想到那些可以稱作性騷擾的垃圾話，怎麽陸柏遇又要提起它，語氣聽起來似乎並沒有多羞恥多懊悔。
他張了張嘴巴，聲音尷尬到有點抖：“陸、陸柏遇……”
陸柏遇“嗯”了聲：“現在有點事。”
“等事情結束後，我有話對你說。”
那頭很快就掛了電話。
宋郁的臉頰還是燙的，拎著袋子走到桌子跟前。
打包盒裏是一盒海鮮粥和小菜，還有一個粉色的臥倒小熊形狀的蛋糕。
宋郁有點舍不得吃它，於是先打開了粥。
鮮香的味道刺激了味蕾，宋郁吹了吹，一邊慢吞吞喝粥一邊回想著男人剛才的話。
如果對方說的都是真實的，那陸柏遇和周喬並不是傳說中的戀人關系，而是有需要共同完成的事情，才會用這個身份當做幌子。
是這樣嗎？可又是什麽關系呢？一個高貴世家出身的人和孤兒院長大的小孩能有什麽共同的目標？
宋郁用舌尖卷著勺子上的粥，咽下去，唇瓣嫣紅，亮晶晶的。
【九九，你覺得呢？】
【事情結束的話，他就要告訴我他和周喬的真正關系了嗎？】
可那時候他是不是已經結束任務，脫離世界了？
009幽幽道：【我覺得他要說的不是這個。】
宋郁尾調上揚“嗯”了聲，面露疑惑。
009：【他可能是要跟你表白。】
宋郁：“？”
【說自己沒談過，說自己幹凈，還說自己沒接過吻。宿主，以前對您這麽說過的主角們都對您有強烈的愛慕之情。】
宋郁不知道要說什麽，埋頭默不作聲吃飯。
但這麽一想，好像他遇到的這些主角們，雖然性格不一樣，但有些地方和習慣還是一致的。
是數據重覆了嗎？
宋郁沒有時間再去想這個問題，又轉到陸柏遇和周喬的真實關系上。009發布的隱藏劇情任務是有時間限制的，如果解不開，可能進度條都沒辦法推進。
宋郁重新看了眼面板，順利分手後，進度條漲到了93%，積分也漲了很多。
距離他回家又近了一步。
收拾好包裝盒後，宋郁找到了今天穿的上衣，摸了摸口袋——裏面是一張快遞單。這張快遞單是他晾衣服的時候從洗衣機旁邊撿到的。
收件地址是隔壁市的福利院，都是用簽字筆填上去的，頁面也發黃，應該是很多年前的了。
看來還是得去趟福利院。
宋郁想到了顧林維，他突然感覺到了異常——這人每天都會給自己發消息，但今天已經晚上八點多了，聊天記錄還停留在昨天。
出意外了嗎？宋郁心裏咯噔一下，立刻給顧林維打了電話。
半分鐘後，那頭終於接通了。
顧林維的聲音和平時差不多，懶懶散散，說堵車今天應該是回不去了。
宋郁“嗯”了聲，關心了兩句，正要掛電話，結果那頭傳來一個聲音：“顧少，醫生不是讓你不要站起來嗎？萬一腦震蕩又——”
後面沒聲了，估計是被顧林維捂嘴了。
宋郁也沒笨到這種程度，語氣急迫起來：“你住院了嗎？受傷了？在腦袋上嗎？”
顧林維咳了聲，看瞞不住，語氣不太自然道：“出個小車禍，沒事……”
“你是不是在騙我？”宋郁立刻從沙發上下去，沒再聽他胡說，“快把醫院地址發我。”
顧林維沈默幾秒，就聽到那頭又急又慌的聲音：“快點！”
宋郁還沒跟他生過氣，這麽發脾氣，用命運的語氣跟他說話，還真……有點辣。
註意到助理看他的表情，顧林維收起亂七八糟的想法，把醫院地址給了宋郁。
差不多半小時，宋郁就趕來了。大概是小跑過來的，他臉頰紅紅的，胸口起伏不斷，說話還帶著喘息：“你……腦袋怎麽了？車撞得嗎？”
如果電話裏顧林維還能裝裝，那現在，在宋郁跟前，他一點謊都不敢撒，老老實實告訴了對方。
原來顧林維去了周喬周允兩人從小待過的福利院，卻怎麽也查不到檔案，就算動用了關系院長和裏面的員工也撬不開嘴。
顧林維跟這群人磨了好幾天，最後還是從一個小孩嘴裏無意間得到的消息——
這家福利院改過名字，搬過地方，幾個月前員工也全都換掉了。
顧林維又問了好幾個小孩，以前的院長和帶他們的大人去了哪裏，結果這群孩子像是被事先打好招呼似的，一個個都閉嘴不談。
小孩的世界還比較天真，用不著為了利益去做這些，那就只有一種可能—讓他們這麽做的人是他們想要維護的人。
不用說，肯定是從小到大生活在這裏的雙胞胎。
顧林維沒再從檔案入手，打算去找福利院之前的地址，問問那一塊附近的人。
結果當天晚上，就被人從棍子後面打暈了，隨後扔進了車裏。
等他醒來後就已經到了醫院，聽說對方還拿他手機給他助理打電話人，讓他過來接人。
宋郁聽完後小臉瞬間變得慘白。
顧林維立刻起身：“我一點兒都不疼。”
隨後指著助理甩鍋：“是他非要帶我來醫院。”
助理：“……”
宋郁看他說話聲音變大，立刻伸手按住他肩膀：“你快躺下，別亂動。”
得到宋郁關心的顧林維心臟飄飄的。
他一開始還不敢讓宋郁知道這件事，一是怕對方擔心，二是不願意讓對方看到自己這副剃了頭發纏著紗布的鬼樣子，可現在，被少年關心的他感覺這一棒子有點值。
他反手握住宋郁的手心，見對方有些驚訝的表情：“剛掛完水，手有點涼，手邊又沒暖水袋。”
助理：“……”
剛才是誰不用說那東西都是小姑娘用的來著？
宋郁確實感覺到顧林維手掌心的涼意，他沒抽回手，坐在床邊陪著顧林維。
顧林維住的是Vip病房，助理很有眼力見地找人搬來了一張床放進去。
宋郁對人說了句謝謝。
他本來也是有陪床的想法，還想著要不要在附近找個酒店住下，正好多了張床就不用操心了。
顧林維出事的事情沒告訴其他人，所以從頭到尾就宋郁和助理來守床。幾個小時下來，男人嘴上說著病不重，結果做什麽都要宋郁陪著，一會兒說頭疼，一會兒說肚子涼。
宋郁本來是要把暖水袋放在他肚子上捂，可對方又說硌得慌，於是他就把自己手暖熱了，再把手放過去。
一碰到，他就感覺顧林維身體僵了下。
宋郁以為他不舒服，湊過去：“怎麽了？”
顧林維半邊臉藏在枕頭裏，耳朵尖紅著，幾秒後才道：“……你手怎麽這麽軟？”
宋郁“啊”了聲，想要將手收回來，卻不小心被什麽東西戳了下。
隨後他聽到一聲很古怪的悶哼聲。
宋郁楞了楞，沒往那方面想，提醒他：“你不能這麽睡，會枕到傷口。”
顧林維咬著後槽牙，他何止傷口疼，其他地方更疼！
不僅如此，太陽穴和心臟還突突跳得厲害，把傷口都帶燒起來。
他原本只是想跟宋郁展示了下他的腹肌，好讓宋郁早點忘記那個綠茶，結果反而自己出了醜。
幸好病號服寬松，還有被子擋著。顧林維深吸著氣，把話題引到正事上來轉移註意力：“對了，聽說那附近的人見過陸柏遇。”
宋郁楞了楞：“什麽時候？”
“就是他墜海失蹤那三個月，不過我想他應該也是有事要做。”
比起他們圈子裏的人，陸柏遇的水性不知道要好上多少，不像是在游泳池裏學的，倒像是從小游野泳學會的。
顧林維稍微起身：“不過我猜找到福利院之前的地址，問問附近的人，總能查到什麽，等我過兩天就過去。”
“你先把傷口養好。”宋郁嚴肅得像個小大人，突然想起什麽，打開手機搜索了福利院地址，隨後又表情急切地問顧林維，“這個是你去的那個地址嗎？”
顧林維“嗯”了聲。
宋郁點開相冊，翻到最近的照片——是他拍下來的快遞單。
“我好像知道以前的福利院在哪裏了。”
顧林維面露詫異，朝宋郁的手機看了眼。
那個地址離原先的福利院大概上百公裏，看來確實藏著什麽秘密。
顧林維本就查到一半就被人阻止，這會兒幹勁十足，立刻就要換衣服過去，結果就被宋郁按住：“你要好好休息。”
“畢竟是腦袋。”
“會變笨的。”
雖然隱藏劇情的任務有時間限制，但還是受傷的顧林維比較重要，更何況顧林維還是他在這個世界裏唯一信任的人。
宋郁讓他側躺著，手上還抱著暖水袋：“肚子還涼嗎？”
少年的眼睫卷翹，燈光下更加動人。顧林維聽話地躺下，原本身體裏熄滅的燥熱又覆燃了。
他咳了聲，聲音不太自在：“我得去洗個澡。”
宋郁朝角落了指了指：“那個行李箱是你的嗎？我幫你拿衣服毛巾。”
顧林維立刻慌了：“不用。”
說完，對喊了外面的助理過來。
他不知道這次住院會住多久，前前後後肯定一個星期都不能見到宋郁，於是讓助理從家裏把宋郁的衣服帶來了——是他上次在周喬家裏幫忙收的那套臟衣服，宋郁說不要了，他就帶回來洗幹凈，連內褲也沒丟。
這要是被發現肯定會把他當變態。
顧林維僵著臉，讓宋郁繼續給自己暖肚子，順便繃緊身體顯示著更加流暢的腹肌線條。
*
大概休息到第四天，得到醫生許可後，顧林維才被允許出院。兩人只回家簡單收拾了下行李，就迅速朝目的地出發了。
地點在鄰市郊區，大概三個小時車程。
顧林維上次為了避人耳目，是一個人去查的，這次見宋郁跟著，立刻安排了一車保鏢跟上。
當然很快，他就發現被跟蹤了。
顧林維剛要甩掉後面的車，宋郁就開口：“那應該是陸柏遇派的人。”
顧林維瞇起眼睛，嗓音裏夾著幾分又多了一個情敵的不耐：“他？”
宋郁便把上次被陸家保鏢追趕的事情說了，顧林維的表情漸漸變得嚴肅。
看來不僅僅陸柏遇自己的事情，還牽扯到整個陸家，說不定他們那圈子裏還有不少人。
所以，才會有一股勢力一直在暗中阻止他們調查。
顧林維的思緒被電話聲打斷，他朝宋郁手機屏幕瞥了眼，看到“陸柏遇”三個字後輕輕嗤了聲。
宋郁：“？”
怎麽感覺著這對好兄弟感情不是特別好？
他沒多想，接了陸柏遇的電話。
那頭，陸柏遇的聲音低沈：“宋郁，回來。”
宋郁現在無法確定陸柏遇是站在哪邊的了：“我……你先告訴我你和周喬的關系。”
陸柏遇沈默片刻，最後像是妥協了：“你回來，我會告訴你。”
宋郁抿了抿嘴唇，什麽話也沒說，掛斷了電話。
之後陸柏遇打了電話過來，宋郁都沒接。
一旁的顧林維翹著眼皮，裝作漫不經心道：“他倆又好上了？”
“……”宋郁搖頭，“陸柏遇說他跟周喬不是一對，但他也不說究竟是什麽關系。”
顧林維眉宇擰住：“他還說什麽了？”
宋郁想了想：“說自己沒談過戀愛，也沒接過吻。”
顧林維冷哼一聲，吐出兩個字：“廢物。”
宋郁：“……”
顧林維罵完後：“那估計就是包/養關系，包/養不算談戀愛。”
說完又提醒宋郁：“別被他騙了。”
宋郁“嗯”了聲。
之後沒電話再打進來，兩人很順利地來到了目的地。
如果不是有地址，宋郁還真找不到這裏，因為這裏一片廢墟，低矮的房屋破敗不堪，還殘留著一半未完成的工程，剩下的一半墻壁有被火燒過的痕跡。
福利院發生火災算是大新聞，但顧林維查過，過去十幾年都沒有相關報告。
看來背後牽扯了不少有錢有勢的人。
兩人先是在附近跟年齡稍微大點的本地人打聽了一下消息，大部分人都不知道，不過也有一條有用的。
“前陣子有小孩在那裏看到有人，還有燈，說是鬧鬼，還有一些主播進去，也都被嚇進醫院了。”
“你們是主播嗎？小心點啊，愛惜自己的生命，別到處瞎跑。”
顧林維和宋郁對視一眼。
看來裏面有可以調查的東西。
兩人謝謝這人後，就沒再浪費時間，朝這棟廢棄的福利院走去。
盡管是大白天，破敗的舊樓還是陰森可怖，天氣本來就陰，這棟樓裏還時不時刮來陰風。
宋郁縮了縮脖子，很快肩膀一重。
顧林維將外套脫下來給了他：“有我在。”
男人的低啞聲音很有安全感。
如果不是頭上纏著紗布的話。
顧林維怕打草驚蛇，讓保鏢守在外面，他本打算一個人進去，但宋郁一定要跟著，於是才勉為其難答應。
他緊緊牽住宋郁的手，生怕把人弄丟了，還會提醒哪裏有臺階，需要小心。
整棟舊樓裏就只有顧林維的聲音和他們的腳步聲，空蕩蕩的，縈繞在天花板上方。
兩人整整繞了兩圈，墻壁都被燒毀，只留下了一些記錄身高的橫線，除此之外，也沒有其他線索。
顧林維：“再走一圈，如果不行我們就回去。”
宋郁點頭。
這回兩人熟悉了地形，註意力都放在了墻壁地板上。
走到拐彎處的時候，顧林維突然捏住他的手：“等一下。”
宋郁停下來，緊張問：“怎麽了？”
顧林維松開他，來回在地板上走了兩步。
宋郁也聽出了不對勁，聲音不一樣。
地板是空的嗎？
顧林維從身後的背包裏拿了工具出來，在附近敲打一番後，將空的地板都撬開了，最後，一個附在墻上的鐵梯子出來了。
宋郁心臟“突突”地跳，呼吸急促，整個人腎上腺素飆升。
雖然看起來很危險，但兩人都決定要下去看看。
梯子難爬，上面還生了銹，顧林維從包裏拿出手套給宋郁戴上，自己先下去，在下面托著宋郁。
兩人很順利地下來了。
裏面是一條很長的走廊，有微弱的燈光。
看來真的有人。
宋郁咽了咽口水，被顧林維牽著朝前，很快，他們就找到一個房間。
門沒鎖，顧林維借著微弱的走廊燈打開了墻上的開關。
整個房間就這麽亮堂堂地出現在兩人面前。
待看清眼前的場景後，宋郁不由震驚，是一屋子的報紙和照片。
他順著看過去，報紙大部分是以前有關於福利院的報道——一些當地富商捐款，一些領養信息。
還有……最後的火災。
宋郁盯著那些富商的照片，他不太認識，於是將視線移到前面站著的幾十個孩子身上。
其中最右邊站著兩個一模一樣的小孩。
宋郁抿住嘴唇。
應該就是周喬和周允了。
他註意到他們上方的大人，是個相貌年輕的男人，有著和藹的笑，長相……有點像陸柏遇。
而雙胞胎旁邊的小孩，很像現在的陸柏遇。
宋郁心頭一顫。
難道……
握拳的骨骼聲打斷他思緒，宋郁朝顧林維看了眼，發現對方面色僵硬，眼睛血紅，正死死盯著他在看的那張報紙。
宋郁松開輕咬的唇，小聲問：“你……沒事吧。”
顧林維喉結滾動，聲音沙啞：“我看到了我爸。”
宋郁楞住。
“不僅有我爸，還有我叔叔，我朋友的爸爸……圈子裏很多長輩都在。”
顧林維緊握著拳頭，盡管還不清楚事情的真相，但他隱約能猜到了——福利院的這群孩子們跟他們有關聯，甚至那把火……都極有可能是他們叫人做的。
為的就是掩蓋事實。
視線落在某個小孩身上時，顧林維露出了更加震驚的表情。
他看到了自己的親弟弟。
顧林維突然蹲下來，捂住了腦袋。
宋郁以為是傷口的問題，慌亂道：“我、我們上去吧，等叫更多的人進來，我扶你……”
他轉身，卻看到了身後如同幽靈一般的兩人。
擁有著一模一樣的臉。
宋郁雙腿一軟，反應過來對面兩人是周喬和周允後，又莫名松了口氣。
他們……應該不會傷害自己。
兩人的視線都直直落在宋郁身上。
很快，顧林維就白著臉從地上站起來，將宋郁護在身後。
宋郁能感覺到他後背都濕透，冷汗還不斷從額角往外冒。
“看來你都看到了。”
說話的是周喬，宋郁是從穿著判斷出來的。
周喬的臉龐被白熾燈打得格外不近人情，神態和平時的溫和模樣完全撥通，男人面無表情的模樣比旁邊的周允看起來更加讓人不寒而栗。
“往那邊看了嗎？”周喬幽幽道，下巴朝右邊的墻壁揚了揚。
墻壁上貼了很多人的照片，不少人顧林維都認識，其中一大半臉上都用黑色馬克筆劃了個“×”。
顧林維看到了他爸的照片。
“那些都是我們的仇人。”周允突然冷冷開口，“本來想放你一馬，誰知道你自己又來了。”
顧林維扯了扯嘴角：“需要你放嗎？”
“那就不放好了。”說完後，周允手裏多了一把鋒利的刀，金屬光澤泛著陰森寒氣。
宋郁嚇得立刻喊了聲：“周允！”
周允持刀的手頓了頓。
“顧林維什麽都不知道……他、他跟這件事沒關系。”宋郁的聲音帶著很明顯的顫音，明明已經害怕地眼睛都紅了，卻還是幫別人說話。
顧林維回頭朝宋郁看了眼。
周喬掀起眼皮，最後視線落在宋郁身上：“你答應我一件事，我就放過他。”
宋郁心頭亂跳：“……什、什麽事？”
“先到我這邊來。”周喬的聲音像是又恢覆了平日裏的溫和。
“別去！宋郁！他們不會傷害你，我怎麽樣無所謂，你別為了我——”
“你傷口裂開了。”宋郁打斷他。
顧林維怔住，他腦袋上的紗布不知道什麽時候染上了血跡。
“不想再看你受傷了。”
宋郁小聲說完，沒有再猶豫，撐著發軟的腿到了周喬那邊。
屋子裏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他身上。
很快，周喬就牽住了他的手，朝還在盯宋郁的周允看了眼：“你對面那位好像不知道他弟弟被催眠過的事情。”
“告訴他吧。”
周喬說完後，沒管身後瞳孔收縮的顧林維。
直到出房間，宋郁還在擔心顧林維，不停朝後看。
“放心，我們不會殺無辜的人。”周喬攥緊了他，“別再看其他男人。”
宋郁倒是相信周喬的話：“那你們……為什麽要那麽嚇他？”
“不是嚇他。”周喬帶著他穿過另一條路，“是想讓你來到我這邊。”
宋郁抿唇，沒再開口。
沒一會兒，他就發現周喬走路有點跛，低頭，對方的褲腳上沾了血跡。
“你的腿……”
“不小心刮到的。”
宋郁不太相信，周喬看起來是很能忍疼的人，如果能讓他這麽跛著腳走路，一定是很嚴重的傷口。
出來後上了輛黑色轎車，車上有個司機，看起來還會包紮，他拎著醫藥箱幫周喬處理傷口。
宋郁看到了，果然，傷口很嚴重。
他縮在角落裏，盡量不去看對方，可濃重的血腥味讓他沒辦法忽視。
終於忍不住喊了009。
009直到宿主在想什麽，立刻就給周喬用了藥。
“傷口不重，不需要打針。好好休息就行了。”司機包紮好之後，就去駕駛座上開車了。
看樣子他們要回到霧城。
宋郁靠在座位上，很快，他就被牽住了手。
周喬在假寐，但還是牽著他不松。
宋郁也沒抽出手，坐在座位上舔了舔唇角。
“渴了嗎？”周喬突然開口。
宋郁朝他看了眼，僵持了一會兒，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很快，周喬就擰開了一瓶水遞給他。
在他喝完水後，又給他遞了兩個三明治。
宋郁只吃了早餐，還沒吃多少，胃口比平時大了許多，兩個三明治都被他吃幹凈了。
周喬幫他擦掉唇邊的碎屑：“飽了嗎？”
宋郁點頭。
周喬沒再說什麽，一路上都牽著他的手。
兩人回了信安公寓，到家的時候已經徹底天黑。
宋郁被他牽進客廳。
門被鎖上，發出清脆的聲音。
宋郁站在客廳中間，他像是察覺到接下來要發生什麽，不敢去看周喬的臉，只是低頭盯著自己的腳尖。
周喬朝客廳掃了一圈。
這裏充滿著宋郁的生活痕跡。桌子上帶著小狗圖案的水杯，沙發上的白色絨毯，毛絨拖鞋，彩色的掛畫，冰箱上的卡通冰箱貼……讓周喬的世界從黑白一下子變得五彩斑斕。
不會松手。
就算是死，也要死在宋郁身邊。
這是周喬分手之後每天都會想的事情。
當然，還有另一件。
“我的腳受傷了。”男人朝宋郁身邊湊近，稍微俯身，讓氣息籠罩過去，令這個單薄的少年無處可逃，“沒辦法使力。”
他看到宋郁肩膀顫得厲害，不敢擡起的眼皮慢慢染上了粉。
“小郁。”
他低低喊著，朝那張唇上輕輕蹭了下：“我會躺在沙發上，你知道該怎麽做。”
*
周允將顧林維帶出地下室後就如同約定那樣放人走了。
天色黑下來，他照例穿著一身黑，幾乎快要與夜色融為一體。
在街邊隨便買了份晚飯後，周允回到了他和周喬在這邊的家。
家很舊很小，但他也曾經幻想過帶宋郁來這裏，帶來他自己的房間裏，看看他曾經是怎麽生活，露出驚訝或者同情的表情。
周允坐在沙發上，客廳裏沒開燈，月光從陽臺灑進來。
突然，他感覺心臟跳動得厲害。
臉頰像是被什麽柔軟的東西擠著，接著，他的舌頭有了很明顯的觸感，很軟，很燙。
他快要被什麽悶得呼吸不過來，不僅僅是臉頰，耳朵也被什麽軟東西蹭到了。
周允呼吸一滯。
他躺在沙發上，終於明白了那種觸感是怎麽來的——
就像是，有什麽人坐在了他臉上。
*
陸柏遇給宋郁打了無數個電話，都是關機狀態。
他試著給其他人打電話，也無人接聽，最後只有顧林維接電話了。
對方的聲音很沙啞，像是遭到了什麽沈重打擊。
“宋郁在哪？”陸柏遇沒工夫理他。
“被周喬帶回霧城了。”顧林維頹廢道，“陸柏遇，你……是福利院長大的嗎？”
陸柏遇沒猶豫，輕描淡寫地“嗯”了聲：“有些事情我之後會跟你說。”
隨後掛了電話。
回霧城的話應該就是回信安公寓了。
陸柏遇拿上車鑰匙，手指一頓，突然想到了什麽。他打開手機，點進監控軟件。
燈沒開，可仔細看，沙發上有兩個人影。
視覺上很模糊，可聲音卻格外清晰。
比如，像是舌頭吸什麽的水聲。
還有受不了的嗚咽。
……
陸柏遇不知道在站了多久，站到渾身開始發僵，他才聽到一聲從手機傳來的響亮巴掌聲。
“討不討厭啊……”
“好煩……”
“滾……”
哭的聲音都是軟的。
……
等燈亮起來的時候，沙發上已經沒人了，只有一條很亂的毯子。
陸柏遇的視線落在上面。
其中一小塊，沾了淡黃色的水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