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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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游承靜蕩著步子回房, 飄飄忽忽地回到房間,這回沒輕易上當,可算給自己出息了一回,他解氣, 他驕傲, 他自豪, 他還有點小遺憾。溜之前好幾次空當,他的臉離他的唇只有指頭距離。

怎麽逃這麽快, 怎麽他這麽笨,以前郎有情妾無意時, 那流氓勁往自己一耍一個準,現在他給他機會了,大流氓倒主動退化了。

游承靜躺在浴缸泡熱水,想起今晚一切,好好一頂流,眾星捧月, 不可一世, 為另個男人委屈成這樣,一哭二鬧差上吊,太不體面, 有失禮數,不成體統。

可那男人是我。

游承靜小小的得意。想,他這樣做都是為我呢。

剛還叫他, 小心肝。

小王八蛋。

他在臉上撩了把水,低罵, 偷著樂。小王八蛋今晚為自己掉的那麽一把眼淚,宛若陳年佳釀, 品得他從天靈蓋舒坦到腳趾蓋。

六神無主了一會,他驀然驚醒,不行,當人面硬氣,背地犯起軟骨病,一個人陶醉得像只發春的貓,這又算什麽有出息?

事業心大戰戀愛腦,他強行把神拉回來,抄來工作手機。打算回覆工作消息,剛一打開,通知滿天飛。

這才想起晚間在夜市的事,此趟偷跑回來一天,也沒跟上頭報備。現在手機幾通未接來電,自吳舒晨,都是出事後一小時內打來。

知道是來追究今晚的事,他澡都沒心情泡了,匆匆打過去,閉眼挨訓。

電話一響,預想中的語氣卻沒有出現,對方挺平靜,“回去了?”

“嗯。”

“你跟葉漫舟一起?”

“是。”

“玩得怎樣?”

“沒玩。”

“回去辦事?”

像是給他個臺階,他連忙下:“嗯。”

吳舒晨也不想深問,“打算呆幾天?”

“明天就回來。”

“不多呆幾天?”

“下周有工作。”

她都像故意問的,“有麽?”

游承靜如數家珍地匯報:“周一商業活動,周二雜志專訪,周三秀臺看展,周四MV,五六七戀綜......”

吳舒晨打斷:“好,知道了。”

“姐還有什麽事?”

“網上要解釋麽?”

“什麽解釋?”

“今晚的事,官博可以出公告。”

游承靜默了下,像聽到莫大的笑話。

欲言又止。

“不用。”

“好。”

“謝謝姐。”

“不客氣。明天幾點飛機?”

“九點。”

“要安排人接機?”

“小林在忙。”

“程文宇回來了。”

“那可以。”

“好,註意安全。”

“謝謝姐。”

他掛斷,靠在浴缸,淋了把水。

太好笑。

之前發生那麽多事,一個屁不讓他放,現在跟人結伴回個老家,又來假惺惺問他,要不要出來解釋。

好像他真的很有話語權似的。

還是以為,他摔了一跤,給人踩了幾腳,又能賺一把粉絲眼淚了。

不知是否錯覺,自從朱穆空開始鬧解約,吳舒晨對自己的好臉都多了。不過想來,自己合約期將滿,他沒提續約,對面也沒動作,兩方按兵不動,但坦誠相見,也是早晚的事。

就是生怕他也跑。

可他又能跑哪去呢?

國內兩家巨頭傳媒,一個新豐,一個華盛,全都和自己有淵源。

剩下的中小公司,要麽不如明娛,要麽人家有自己的當家小生,他過去也沒立足之地。

成年人的世界,哪來那麽多感情,全是利弊。

本想借工作消解情愛上的眩暈,難料這一通電話下來消解得徹底,連帶剛才那點好心情都九霄雲外了。

窗外,轟隆一聲春雷,驚起一片夜雨。

二日裏葉漫舟來敲門時,游承靜甫一開門,兩人雙雙頂著對熊貓眼,面面相覷。

葉漫舟問:“睡得還好麽?”

游承靜睜眼說瞎話,“還好。”

“那就好。”

兩人心照不宣。彼此兩顆心,兩份愁,心事不說與對方聽。

剛起沒多久,葉漫舟已經收拾得人模狗樣,劉海吹成三七燙,撲了個素顏霜,大俊臉那麽一晃,撩得一臉燒包樣。

他往他眼皮伸手,游承靜退後一步,瞥見鏡子裏的自己,皺巴巴的睡衣,滿頭亂翹的頭發,眼角一顆大大的分泌物。

瞬間慌了神智,剛貼這麽近,準是給看得細細的,撓著眼睛推人出去,“我沒收拾好,出去等我。”

“我幫你收拾。”

他不讓他,重覆:“出去等我。”

葉漫舟不聽,繞個彎躲他,自顧自進了廁所,幫他把一桌臺的護膚品收進袋裏,順道拎了條內褲出來。

“放哪?”

游承靜T恤正套了半截,見狀氣急敗壞,一手奪來,“你要麽坐好別亂動,要麽馬上滾出去。”

起床氣真大。葉漫舟撇撇嘴,老實坐他床頭,看他收拾東西。

“不用急,還沒吃早飯。”

“來得及麽?”游承靜看一眼表,都七點一刻了。

“航班延誤了,天氣原因,最早也得下午三點起飛。”

“這樣。”游承靜的動作慢下來,抖落開一件外套,疊起。葉漫舟觀察他表情,看似沒有半分著急。

他是巴不得延誤。可摸不準對方脾氣,這小滑頭現在學聰明,給個巴掌賞顆棗,給點甜頭又裝孬,把人吊得五迷三道,就不給明面的好。

也不知道跟誰學的這套,繼續壞下去可怎麽是好,得抓緊時間把人泡到。

收拾完,兩人溜去酒店貴賓區吃自助,游承靜早飯沒胃口,撿個盤子,挑來些蔬菜水果。葉漫舟瞄著他盤子裏的東西,什麽西芹,黃瓜,牛油果,這人放著澳蝦鮑魚不要,挑來這些。

“你幹脆去啃綠化帶。”

游承靜不理他,一個勁往盤裏添綠。葉漫舟看不得他貫徹素食主義,從哪學來國外的封建糟粕,必須矯正。硬要人給他做份牛排端上來。

味蕾都沒醒全,大早上吃牛排,倒是暴殄天物。他抿兩口意思意思,膩味了,盤子推給葉漫舟。葉漫舟也不吭聲,撿來開吃。

游承靜心裏明鏡,這人胃口如牛,故意只點一份,分明就好他這口剩飯。

他心裏莫名地愉悅,叉一塊西芹,放進嘴裏嚼。瞥一眼窗外,雨聲淋漓。

“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停。”

葉漫舟也扭頭看一眼,“延誤是沒辦法。”

“今天內得回去。”

“你急著回去?”

“明天開始工作。”

“這周都忙?”

“忙。”游承靜伸個懶腰,掰指頭數,“一堆商業活動,雜志,MV......”

葉漫舟切肉的動作一頓,“MV?你們團不是才拍過MV麽。”

游承靜一楞,“不是那個。”

葉漫舟頓了頓,迷覷眼,“跟白依依?”

游承靜突然心虛,躲開視線,輕輕點頭。

葉漫舟吃口牛排,直著眼盯他,“在哪?”

游承靜報了個地址,葉漫舟心裏有數,新豐的一個拍攝基地,專供綠幕取景,地方離他那不遠,遠了也不成問題。

他低頭切牛排,“我下周挺有空。”

弦外之音,要他邀請作陪?游承靜可拉不下這個臉,周四的拍攝內容那麽勁爆,拉著葉漫舟圍觀,不亞於隨身攜帶一枚定時炸彈。

他沒吭聲,葉漫舟壓根不需要人請,命令式通知:“我也去。”

“你去幹什麽?”

“防你紅杏出墻。”

“誰出墻了?”不對,“誰紅杏了?”

“我沒事幹,觀摩一下。”

游承靜煩躁,“我才不領你去,你閑著沒事幹,愛死哪死哪。”

葉漫舟不語,嘎嘣嘎嘣嚼牛排。反正不讓他去他能有一百個招,誰攔得住他。

吃罷飯還剩下半天時間,游承靜好不容易回來一次,不想在酒店和機場浪費時間,拉著他往附近的小市場轉悠。

雖說外頭下著雨,溫度能稍許一降,兩人帶著口罩墨鏡全副武裝,小汗悶了一身,游承靜精神都快給汗掉一半。另一半正在人為挨燙,來自某火爐一只胳膊膀子,在旁邊磨磨蹭蹭,有意無意地撞。

葉漫舟這會沒心情喊熱,知道男女合拍的MV主題,愛情無出其右,總不可能拉個女主合拍紀念他媽。

雖然知道游承靜的性取向,可就是心裏酸,一想就膈應,一路都在打聽他合作的細節,問他什麽主題,什麽背景,要不要牽手親嘴和擁抱。

游承靜被問得很煩,問什麽都胡謅喊要。牽手要親嘴要,擁抱也要,視情況還有床戲。可把葉漫舟氣壞,眼神冷得掉冰渣,跟他屁股後狂甩臉色。

游承靜感覺這人真是欠得沒得可說,“我都沒計較你那拍的勞什子同性戀電影,你好意思管我?”

葉漫舟犟嘴:“我親密戲全都是找的替,你真人上陣能一樣?”

“找的替怎麽?我這演兩個鏡頭糊弄過去得了,你那劇組泡了一個月,都不曉得跟人家怎麽卿卿我我。”

這可真是天大的冤枉,葉漫舟拉著他吵:“我跟人卿卿我我?和我對戲的男主一下劇組就往導演房間跑,身邊一大把不檢點的搞劇組戀愛和約炮,那酒店房間還不隔音,成天領不同男的女的在隔壁齜啊哇呀地鬧。”

“就我一個潔身自好的在裏頭格格不入,完事那男主跟導演倆狗比天天沒羞沒臊,虐得我狗糧吃到飽,情人節人家看極光的看極光下館子的下館子,我在大雪天裏聽著你把我拉黑的忙音度過——就這麽著了,還要被你冤枉我跟人家卿卿我我?”

游承靜語噎,本是圖一時口快,沒想到激起人這麽大反應。

“沒有就沒有......”反應慢了半拍,強詞奪理:“你,你說話這麽大聲幹什麽?”

“我......”

“你兇我?”

他掩蓋心虛,掉頭就走,葉漫舟一回神,可算是嚇壞了,追上去哄了半天。游承靜本來也沒真生氣,裝樣別扭一會,給他個臺階下:“渴了。”

葉漫舟忙狗腿得不行,隨手一指路邊某間奶茶店,游承靜定睛一看,大太陽底下那白花花倆字,卡卡。忒顯著,忒亮堂。

兩人面面相覷。

你說緣分呢,就是這麽巧。

進了店門。兩人選了角落就座,葉漫舟掃碼,率先下單,而後把手機遞去。游承靜接過來,操作幾下。

不多時,店內播報取號,葉漫舟去拿,呈上桌前,一杯鴨屎香珍珠,五分糖,熱。一杯冰美式黑咖,去冰,二倍濃。

兩人無言,紛紛拿起自己的點單,插管一飲。游承靜被苦得一激靈,葉漫舟被燙了一哆嗦。

他們擡眸,對視,口罩上的眼睛,心照不宣地笑。

交換了飲品。暖暖的茶水滲進舌尖,稀釋咖啡的苦味,最終混合交織,沁出一種獨特的清香。

游承靜咬著吸管,悄悄地嘬一口,又嘬一口。

這杯茶來路別有用心,他曾兀自飲過數杯,從沒覺出新奇,可自今天起,他算正式地好了這口鴨屎香。

天際冒著一絲小雨,航班下午準時起飛,回了上海,兩人又要各奔目的,只是這次不再分道揚鑣。要走時,葉漫舟胳膊一揚,給了個瓷實的擁抱,唇埋在他發間,“承靜,好好的。”

真防不住這人找機會親熱,又不是再也見不到。

他擡眼看他。這些年在圈裏沒算白歷練,要是早前按這心境,早就該洩了氣,可現在硬生生咽下一腔心跳,臉上那麽古井無波,都快把自己都蒙在鼓裏。

葉漫舟身後幾響車鳴,助理鄭飛在催促。他放開他,退後,揮手,“走了。”

他也裝樣,扭頭走。各自兩步後,忽然福至心靈,同時回頭。

游承靜頓了頓,把心一橫,飛撲過去,往那唇角蜻蜓點了個水,隨後不管人反應,拉著行李箱轉身就跑。

鄭飛見著這一幕,在車裏嚇呆了,按笛的底氣瞬間沒了。

葉漫舟兩片嘴唇傻乎乎開著,後覺出一絲舌尖的溫潤,沁人心脾的甜。直到人跑遠,消失視野,還恍惚以為是假象。

他擡手指,摸摸唇角,當真一絲濕滑,沒得跑。

葉漫舟只覺頭暈目眩,腿不似腿,腳不似腳,哪都不對付,哪都太對付,轉身使喚兩腿,飄飄似神仙,只走出一個淩波微步,羅襪生塵。

神魂顛倒地靠近車廂,一拉車門,撞見車後座一雙幽幽的眸子,冷不防魂又嚇回來了。

他噎著口勁,氣上不去,下不來,在喉嚨裏折騰半天,破罐子破摔地吐出來:

“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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