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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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游承靜在酒店過道裏追殺上了朱穆空, 狠狠教訓了一波小兔崽,直把人撓得跪地求饒哭爹告娘,動靜大到驚動了房內的洪禮清,拉開門, 就見朱穆空蜷在墻角笑得淚眼汪汪, 已然被武力制裁成了一灘爛泥。

他敲敲門, 游承靜從對方的咯吱窩收手,和他對上視線。

洪禮清:“在幹嘛?”

游承靜:“教育孩子。”

洪禮清:“又怎麽了?”

游承靜:“別管。”

洪禮清:“小點聲行麽, 我打電話。”

游承靜甩了眼身下的小兔崽,把人一手提溜起來, 往前推搡兩步,“以後謹言慎行,聽到沒?”

朱穆空抱著肚子,傻傻點頭。

游承靜刷卡進了自己門。

洪禮清也要轉身回房,卻看朱穆空靠在對面門根處,也不進去, 也不動彈, 就在那沖著游承靜的房門方向賤笑。

洪禮清有點看不下去,“你最近怎麽回事,老惹他幹嘛?”

朱穆空笑而不語了一會, 反問:“哥,你喜歡黑色麽?”

“我喜歡綠色。”

“哥,靜哥送你那圍巾是什麽顏色?”

“白加棕吧。”

“哥, 如果你以後處對象,你猜嫂子會喜歡什麽顏色?”

什麽跟什麽?洪禮清感覺莫名其妙。卻看朱穆空擺擺手, 把一袋葡萄幹塞給他,轉身回房。

他沒有頭緒, “你幹什麽?”

“愛是一道光,綠到你發慌,謹以此袋綠葡萄幹,祝哥和未來嫂子永不發慌。”

洪禮清捧著手裏這袋綠葡萄幹,微微咋舌。

游承靜回到酒店洗漱完,上床時已快零點,游承靜捧著手機坐在床頭,點進微信看看,退出,扒拉會鎖屏。再點進微信看看,退出,扒拉會相冊。也不知道自己在扒拉個什麽勁。

他手指三番四次點進微信而告退,沖著解除黑名單的選項,猶豫,猶豫,再猶豫。宛若大禹治水,三過家門而不入。不過他不是大禹,如若大禹在世,也最好先來治治他腦子裏的水。

游承靜扭頭,盯著床櫃上那袋買來的棉線,靜靜的夜,呼吸翕動,心跳起伏。

總覺自己的世界,像極一種很沒出息的度量衡,等著人慢慢得一寸,再進一尺。

窩囊,實在窩囊。

他思來想去,不想窩囊,也不想管了。

破罐子破摔地躺進被子,剛要扔下手機,突然收到一條好友添加提示,頭像一只卡通鹹魚,驗證消息:我是冰海魚皇。

懷疑是給監控了還是怎麽著。

游承靜備註冰海魚皇,通過。

冰海魚皇發來一張鹹魚翻身的表情。

冰海魚皇問:“還沒睡?”

游承靜打字:“睡了。”

冰海魚皇問:“夢裏在回我消息?”

游承靜說:“夢裏在吃魚。”

冰海魚皇問:“好吃麽?”

游承靜說:“一般般。”

冰海魚皇說:“吃我,我超好吃。”

明明很油膩,可頂著這頭像,怎麽還怪可愛的?

游承靜感覺可能是今天魚吃多了。忙暗示自己,也明示對方:“不愛吃魚。”

冰海魚皇問:“那怎麽做夢都夢到?”

游承靜說:“夢是反的。”

冰海魚皇說:“夢裏你吃魚,說明夢外魚吃你。”

“我要吃你。”

這就一點不可愛了。

游承靜盯著聊天窗,半天沒回覆,以示被油。

冰海魚皇持續輸入中。

冰海魚皇持續咬文嚼字中。

冰海魚皇咬不動了。

冰海魚皇拍了拍他。

游承靜把人折磨夠了,打字鄙夷:“油。”

冰海魚皇撤回一條消息。

冰海魚皇道歉:“對不起。”

冰海魚皇發來十連磕頭謝罪的表情。

游承靜威脅:“拉黑了。”

冰海魚皇又撤回十條消息。

冰海魚皇拍了拍他。

冰海魚皇小心翼翼:“可以把大號放出來麽?”

游承靜:“可以,但沒必要。”

冰海魚皇:“那個號究竟是犯了什麽彌天大罪,怎麽動不動就拉黑?”

游承靜:“看號主不爽。”

冰海魚皇:“看這個號可以爽一些麽?”

游承靜:“湊合。”

冰海魚皇:“好,努力讓你更爽。”

游承靜:“不爽了。”

冰海魚皇撤回一條消息。

冰海魚皇說:“其實我現在有點頭疼。”

游承靜問:“怎麽?”

冰海魚皇說:“感冒發燒。”

游承靜無法分辨對方是否在賣慘,只好疑罪從無,淺淺地關懷一下。

他簡單叮囑:“吃藥。”

冰海魚皇回:“吃了還是暈。”

他換法叮囑:“喝熱水。”

冰海魚皇回:“喝了還是暈。”

他不耐叮囑:“睡覺。”

冰海魚皇回:“睡不到。”

他:“?”

冰海魚皇撤回一條消息。欲蓋彌彰:“打錯。睡不著。”

手滑還是手賤,無非一念之差。可善良的自己,不願跟病人過多計較。

游承靜以德報怨,“多穿幾件。”

冰海魚皇持續賣慘:“我除了身上穿過去的,就帶兩件厚衣服。一件你的,舍不得穿。”

游承靜:“還有件呢?”

冰海魚皇:“也是你的。”

游承靜急了,“你想凍死在那裏?”

冰海魚皇:“你會心疼麽?”

游承靜氣了,“心疼。”

冰海魚皇發來視頻通話邀請。

游承靜拒絕。

冰海魚皇又發來語音通話邀請。

游承靜再拒絕。

瞎激動個啥勁?

他指頭狠狠戳:“我心疼我那兩件衣服。”

冰海魚皇:“心碎了。要游承靜哄才能好。”

游承靜放下手機。

五分鐘後。

冰海魚皇:“刷了會視頻。我又好了。”

感覺不是什麽正經視頻。冰海魚皇分享鏈接,他點進去看,是自己為粉絲錄制的冬季防寒溫馨小視頻。

“——天氣冷了,記得適時添衣,註意防寒保暖,祝大家度過一個溫暖的冬天哦。”

冰海魚皇發來語音:“會註意哦,謝謝寶貝。”

游承靜給他那夾子音弄得腳指頭都蜷抽筋,一氣之下也回了條語音:“你凍死算了!”

發完把手機關機,撂在床頭,蒙上被子,呼呼大睡。

斯德哥爾摩。

葉漫舟反覆回放那段語音,舌尖頂起腮上一圈傷口,一邊疼,一邊笑。

怎麽辦啊,沒被凍死,先被甜死了。

他用腳跟搗著地,一步一步地挪回床邊,窗外北極極夜,風盛雪沒,黑漆漆的窗戶上,映出一張俊挺的五官,輕微破相的臉。

剛剛大鬧完劇組,用一場惡戰換來了手機,走廊兩排人對他避之不及,擋路的全都要遭到他橫眼,就連路過的狗都要給他罵上兩句。一身的戾氣,滿腔的邪火,在聽到他的聲音後,又瞬間變臉如翻書,世界好可愛,人間特值得。

就是腦瓜子還嗡嗡的,挨了那狗日的祁天嚴一拳,頭是真的疼。

他吞了粒布洛芬倒在床上,蓋著游承靜的衣服,借了個盹,在夢裏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

游承靜躺在他身上,小臉通紅,上身衣衫不整,下身更加遭殃。

葉漫舟感覺自己真要去死了,近來做了什麽好事,夢都美成這樣?

他摟著他吻來吻去,游承靜貓一樣哼哼唧唧。那小腔簡直了,迷死個人。

“爽麽?”

“嗯......”

“我努力讓你更爽?”

游承靜唇抵在他頸上,哭腔:“漫舟,慢點......”

“嗯?”

“慢一點......”

“慢什麽?”

“慢點吃.....”

“吃什麽?”

葉漫舟眼神昏沈,快要瘋了。

游承靜突然掐住他的脖子,他一時不能呼吸。

“靜.......”

游承靜殺氣騰騰:“慢點吃魚啊!”

“——冰海魚皇!你給我慢點吃魚!”

葉漫舟驚出一身冷汗,把衣服從臉上扒開,呼吸一口新鮮空氣。

他從床上坐起,翻身看手機,游承靜沒回音。他盯著自己那冰海魚皇的昵稱,萎了半天。

想開視頻,想聽他聲音,想看看人臉,但這會國內是深夜,對方早已入睡。他忍不住在聊天窗發完一串思念成疾的瘋,劈手抱住身上的衣服,好像隔著那層布料,他就能抱住衣服的主人。

雖然感覺很變態,行為很變態,模樣也很變態,但變態就變態,他又不是第一天對游承靜這麽變態。

抱在懷裏,狠狠嗅了個痛快。

葉漫舟起身,打算外出買些厚實衣服。拍戲時一切造型穿衣皆是劇組安排,原本的私服在方才一場惡戰中已然暴廢,現下剩的兩件,承擔了他睹物思人的重任,他怎舍得穿出去便宜誰的眼睛。

其實這種小事本可以拜托鄭飛,但鄭飛目前不在劇組,他另有他用。

葉漫舟溜去隔壁順衣服,他進門前先叩門,站立等候,裏頭許久沒動靜。

本想做個禮貌的強盜,現下只好做個唐突的賊。他擰開門,裏頭樂晨不知去向,床頭掛著一件大衣,起得全是球,拎過來一看,沒牌子,沒牌子就算了,一摸一手地攤貨,地攤貨就算了,版型還是仿的大牌。

八輩子沒穿過這麽low的衣服,一股子窮酸味,他嫌棄得要死,但沒辦法,剛跟祁天嚴幹完架,這會再去偷他衣服,實在有失體面,只能湊合穿。

他換好衣服,盜亦有道,扔了個字條就出了門。

天寒地凍,雪夜難行,好在酒店附近就是家大型商場,沒走幾步就進了暖和地,徹底優哉游哉。

逢著極夜,當地人也不愛出門,商場人煙稀少,他氣定神閑地在裏頭溜達,在國內去哪都是一堆人跟拍,已經記不清上次這樣大庭廣眾之下閑逛是什麽時候。

偶有兩三顧客說著鳥語從他身邊經過,往他一瞟,便是移不開眼。畢竟方圓百裏哪見得了這號人物——一個亞洲青年,長相驚艷,高大俊挺,看似外來,卻淡定得毫無破綻,一副不把所有人放在眼裏的態度,好似人已在此地久居多年,乃至吊兒郎當,散漫厭倦。

葉漫舟對自己的吸睛早是見怪不怪,把新奇的目光拋到腦後,從裏到外瞎逛一圈,放眼望去,皆是洋鬼子的巨臉廣告,看到審美疲勞,快把商場溜了個底朝天,終於尋到目標店面。

他瞧一眼門口Vittorio Alfieri的牌子,進入心儀店鋪,目光巡脧,卻未見心儀人臉,突然想到游承靜似乎是亞洲區限定代言,遂而心生不忿,心說這VA雖然亞洲區選人有品,但看來這品味並未走向國際,品得十分有限。

也罷,過度國際化也很危險,多那麽多人喜歡游承靜,又得多那麽多情敵,他更鬧心。

金發碧眼的店員上前,英語問他是否需要幫助,他擺手說no,先火速挑了件順眼的換下身上這件,走出試衣間時,只覺如釋重負,走路的腰板都挺直一截。

這會才有心情精挑細選,琢磨哪件入得了自己法眼。秉持能選長的就不選短的,能選有扣的就不選帶鏈的,能選純黑的就不選花裏胡哨黑的。當然如果看到游承靜同款,那上述一切規則都不作數,畢竟他對他的雙標早已飛出太平洋。

挑了約莫五六件,感覺剩下日子裏能湊合穿,他去前臺結賬填地址,讓人把幾件新衣服連帶那件地攤貨送到酒店。

身上一件厚呢子,大衣擺,一八九的大高個,垮垮一邁,走路簡直倍兒他媽的拽,一路經過好幾個鬼佬,眼睛都迷歪。

葉漫舟心中遺憾,可惜游承靜不在,不然起碼得照他丫勾引幾個來回,讓他領略什麽叫輕熟男手段,什麽叫小狼狗風範——只是此舉尚有一絲風險,若勾引不成反被引,難保不被演繹成什麽叫老舔狗風範。

他拉風地走著,心裏正想入非非,迎面忽撞見幾人,臉色一冷。

劇組裏幾個配角演員在結伴逛商場,為首的男二看見他,主動上前打招呼,“這麽巧舟哥,要一起麽?”

葉漫舟目不斜視,經過他,無視他。

這大牌耍了個結結實實,只叫那人僵在原地,臉色一赤一白,不無尷尬。

好歹也是戲份重要的男二,竟遭此待遇,周遭人只覺打抱不平,憤懣這葉漫舟實在目中無人。

葉漫舟未有任何反應,身後的牢騷左耳進右耳出,走出商場,雪虐風饕,一路暗燈下,人鬼參半的一張臉,晦暗交錯的一雙眸,冰涼若死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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