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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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環形萬人舞臺, 觀眾席已成紫海。

焦熱的氣氛烘托到頂,粉絲們等了一晚上,煩躁都要飽和,幾欲溢出。

過渡樂倏而響起, 樂曲聲像是一把火, 一瞬間燒進所有人心間。

“嘭!嘭!嘭!”

燈光閃了幾閃, 驟然閃黑。

前奏乍起,抑揚頓挫, 觀眾嘩然,尚不清楚, 這黑暗究竟在為誰而抑。

“唰——”

數排燈亮,照徹舞臺焦點。群聲振奮。

RE三人亮相舞臺,深黑西服,單肩掛鏈,鏈條輕動,撕扯出幾捧光點, 撫上三張臉龐, 像極許多個細細密密的吻。

葉漫舟立於中央,大屏幕給到鏡頭,他身形略低, 額發遮眼,萬眾矚目下,一張臉吻在亂光裏, 直面閃光的當頭照射。

倏而擡眸,桃花眼從發間一亮, 冷冽逼人。

殺人的花,千軍萬馬的他, 只一眼就叫人視線走投無路,眼神無處遁形。

音樂震起,葉漫舟猛一下出手,RE全員亮相,隨節奏用力揮唱。

臺上揮舞成風,臺下嘶吼成瘋,好像不這樣就吃了大虧,錢都白花,自己白搭,絕不肯放人一馬——臺上臺下都在出著亂七八糟的風頭。

觀眾席已堪稱癲狂。

游承靜化好妝,和隊友們待在休息室,一起觀看屏幕裏的實時直播,看了一會,視線在葉漫舟臉上走開了。

音樂隱沒,RE一曲完,全員謝幕,觀眾席聲振屋瓦。

還差兩個節目到他們,洪禮清一小時前說去廁所,隨後一直沒影,倆小子頭半小時還能戲謔大隊長掉坑裏了,此刻瀕臨上場,卻都有些笑不出來。

朱穆空盯著門口,“大隊長怎麽還不回來?”

李明望道:“不會真掉坑裏了?”

“不曉得。”朱穆空搖搖頭,憂心忡忡:“反正我感覺哥今天怪怪的,剛走路還差點摔著。”

李明望頓了頓,仗義直言:“我說實在話,哥差點摔著這事你有一定責任。”

意指朱穆空剛剛詩興大發,吼完一嗓門,差點把人嚇得原地劈叉。

想到剛剛的洋相,朱穆空小臉一臊,甩鍋:“我吟我的詩,他自己一腳沒踩利索,這怎麽能怨我?”

李明望:“怎麽不能怨你?你吼那一句我都嚇一哆嗦,更別提哥路走得好好的,更別提你還吟錯了。”

朱穆空:“人非聖賢,孰能無過,我最近搞了那麽多學問,偶爾搞錯一兩句詩也很正常。”

李明望:“那你能不能別老一驚一乍的?人家都是吟詩,你成吼詩了,再過分點就成獅吼了。”

朱穆空不知怎麽回,就來了句:“君子求諸己,小人求諸人。”

本詩略微冷僻,李明望有些懵比:“啥意思。”

“意思是君子都從自己找原因,小人才天天挑別人刺,大隊長那君子都沒有找我茬,你這個小人就不要老挑我刺。”

李明望感覺這哥最近太有學問了,說不過文化人,扭頭詢問游承靜:“靜哥,你知道大隊長他去哪了麽?”

游承靜正在低頭翻看手邊的節目單,發現有些節目被微調了順序,RE後邊原本接的一首粵語金曲被劃掉了,換成待定T。

就在他默默思考這個待定T是什麽意思,一分鐘串場詞完,屏幕裏的主持人激情報幕:“——讓我們掌聲有請,唐璃!”

游承靜放下節目單。

“沒事,他應該馬上就回來了。”

李明望問:“你怎麽知道?”

話音未落,房門敞開,洪禮清風塵仆仆地步進。倆人面面相覷,詫異他的料事如神。

洪禮清臉色捎帶歉意,手裏握著幾支小藥條,“不好意思,剛才去給大家要了點潤喉劑。”

朱穆空問:“去哪要的?”

李明望問:“要那麽久?”

洪禮清不語,只是淡笑著分給眾人。

游承靜看破不說破,接過那支潤喉劑,一股腦灌進嘴裏。

隊友們會合,按部就班於後臺就緒,上場演出。

精心排練了一個月的歌舞,以刻意的舉手投足,在這片萬人凝聚的星海,輕易洗劫了數以萬計的動心,耀著人眼,也要了人命。

臺上三分鐘,臺下又何止十年功。他的夢自萌芽伊始,歷經百折,終於窺見這近乎於理想的光景。

只差一步之遙。

游承靜揮灑著汗水,聽到許多人在喊:Drop!Drop!Drop!

他聽到更多人在喊:靜靜,愛你!愛你!

無限愛意,淹沒在人潮。

無以為報。只能更加賣力,拼命。

團舞結束,匆匆換衣服,和洪禮清上場對唱,因彩排籌備妥當,二人在現場配合默契,效果十足驚艷。

到了洪禮清信手為游承靜褪去外套,錯位假吻,全場驚呼,聲浪如鳴。

RE正在後臺輪流接受采訪,朱穆空在前邊發言,葉漫舟擡頭看大屏上的直播,視線焊在游承靜臉上。

屏幕裏,游承靜靠在洪禮清懷裏,唱得很碎,表情更碎,沈醉的一顰一笑都透著一份經心。

偶爾切到一些觀眾畫面,幾乎所有人都在歡呼,興奮溢於言表。

葉漫舟收回視線,調整呼吸,他此刻恨透了那裏每一張笑臉。

仇旗小聲提醒:“直播采訪,註意表情管理。”

葉漫舟不說話,盯著刁文秋的後腦勺看。仇旗也順著看過去。

刁文秋這人是一向腦幹缺失,做事沒譜,本來隊裏磨合這麽些年,大家也該習慣他這沒心沒肺的尿性,可近來不知道誰給他的膽子,種種行為都在觸碰他們的神經。

仇旗就算了,他自己冤大頭,把隊友養成兒子,兒子養成逆子。逆子偶爾犯事過幾天也能消氣,畢竟哪有老子跟自己兒子計較的?

但這小子膽敢挑釁葉漫舟,那是真的不知死活了。殊不知人華盛惡霸的盛名是怎麽來的?

惡霸雖已從良,可底子還在,讓他鼻青臉腫爆哭一夜的功夫也一定只多不減。

後臺采訪的記者提問:“上臺緊不緊張?”

刁文秋坦然:“特別緊張!”

記者問:“感覺自己發揮怎麽樣?”

刁文秋自信:“發揮不賴!”

記者問:“你怎麽看待今夜的舞臺表演上自己幾度被隊長踩腳,差點跌倒?”

刁文秋溜葉漫舟一眼,哈哈一笑:“他公報私仇唄!”

缺心眼就傻缺在,人特別實在,隨口的真話從那二百五的嘴皮子裏蹦出來,也真實度驟減。眾記者哄堂大笑。

記者鋪墊三問,直擊爆點:“有人目睹你今天從游承靜車上下來,為什麽不坐自己隊友的車呢?”

“眾所周知,我被隊內霸淩又不是一兩天的事了。”刁文秋一說話,大家就發笑。

“可是你為什麽要坐游承靜的車呢?”

“因為靜靜人好呀。”刁文秋原地蹦跶,嬉皮笑臉:“我跟他也很好呀。”

記者居心叵測問:“有多好?”

刁文秋語出驚人:“差點官宣的水平吧!”

記者大驚,不知此話怎講。

“別不信啊,我說得是真的!”刁文秋開始小嘴叭叭跑火車:“我們倆CP名就叫‘秋游’,還有口號呢,‘秋游秋游,同行不愁,放飛自我,樂享秋游......’”

葉漫舟要往上沖,仇旗拉著他低聲:“直播呢。”

“直播揍隊友犯法?”

“不犯法,但掉粉。”

“誰稀罕?掉多少萬能讓我揍他丫幾拳?”

“我稀罕。”他微博幾千萬粉掉點不心疼,殊不知他們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葉漫舟:“掉多少給你買回來。”

仇旗心說去你的吧,活粉掉完買一堆死粉,虧本買賣誰愛做誰做。

他勸他:“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葉漫舟心說,我等了游承靜才五年,這小子還他媽的想讓我等十年?

仇旗看那臉色就知道,姓刁的過會指定完犢子。

拉扯間,葉漫舟突然站得挺拔。

仇旗正納悶,擡頭看見游承靜和洪禮清有說有笑地走過來,登時領悟。

游承靜在揉眼睛,他跟洪禮清合唱時美瞳滑片了,忍痛把歌唱完,現在感覺眼睛跟小刀拉過似的。

洪禮清問他:“你剛剛怎麽看著我哭了?”

游承靜悶頭道:“美瞳搞的。”

“嚇我一跳,我以為你唱到動情,情不知所起了。”

“就算再動情,也不可能沖著你發情。”游承靜擡頭看他,正色:“絕不可能再對直男動心,放一百個心。”

洪禮清牢騷:“你怎麽三番五次否認我魅力?怪冒昧的。”

游承靜反問:“怎麽了,你對我有想法?”

這話聽著都驚恐,洪禮清倒抽一口涼氣:“別亂講好麽?”

游承靜解釋:“老實說哥,我不是否認你魅力,但你真不是我的菜。”

洪禮清無語:“你的菜什麽樣?”

忽覺一道寒光閃過。他擡頭,和葉漫舟對視一眼。

洪禮清默默站遠兩步。

“靜,你的菜來了。”

游承靜沒擡頭,一個勁眨眼,他美瞳又滑了。

洪禮清眼看游承靜淌了一臉眼淚,瞳孔裏滿是紅通通的血絲,擔憂:“沒事吧?”

“有事。”

“難受就摳出來唄。”

“不行,馬上還得采訪呢。”

游承靜掏出眼藥水,自己滴,半天滴不上趟。

洪禮清給他遞紙巾,看他邊揉邊眨巴眼,眨了會,問:“感覺好點麽?”

游承靜看他一眼,“我靠,你怎麽兩個頭。”

洪禮清無奈,只得幫他滴,水平很低地看著他,這個角度看過去,兩人好像又要親上。

葉漫舟要瘋了,倆男的臺上賣就算了,眼皮子底下還這樣,故意是吧?找茬是吧?再不發威真拿他當呼倫比爾大草皮了是吧?

沒來得及發作,身後“哐當!”一響,眾人回頭看,一只話筒骨碌碌滾過來。

唐璃在走廊轉角露了個臉後,轉瞬即逝。

她助理抱歉兩聲,從遠處跑來撿起話筒,火速撤回。

洪禮清一楞,慢慢直起身。

“抱歉,承靜,失陪一下。”

“啊?哥去哪?不還有采訪麽?”游承靜眼前一片模糊,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洪禮清一語不發,腳步匆匆地把他瞥了。待游承靜眼前清明時,對方早跑沒影了。

仇旗想拔腿跟上,但采訪輪到自己。

游承靜在後臺四處打轉,忽撞見不遠處,一雙死盯自己的眼睛。

他目不斜視地路過。葉漫舟正要張嘴,刁文秋在一旁熱情洋溢,雙手比心:“靜靜!”

游承靜腳步一頓,回他個微笑帶比心,宿醉淡妝,膚白貌仙,表情超甜。

葉漫舟簡直想表演一個生撕隊友。

有工作人員示意游承靜站到一邊,等候采訪。他跟隨指引,剛站過去,忽聽到哪裏傳來一絲哭腔。

壓抑的一聲,很快便銷聲匿跡。

游承靜偷聽一會,確定聲源,就站不住腳了,偷偷溜到走廊盡頭瞥了眼,見唐璃一襲紅裙蹲在地面,輕輕啜泣,洪禮清正俯身抱著她,小聲說些什麽。

游承靜看得一楞,忙收回視線,走回位置,心亂如麻。

唐璃姐哭了。怎麽辦?怎麽辦?

是看到他倆這樣誤會了,傷心哭了?

光顧著氣葉漫舟了,忘了還有這茬,真不該那麽過分的。

怎麽辦?怎麽辦?

游承靜站在原地絞動雙手,好自責好自責。

後臺一片喧囂,哭聲偶爾一大,不太明顯的異樣,卻被幾位有心人捕捉。

仇旗接受著采訪,亦是心神不寧。

記者正提問他:“旗哥對於新的一年有什麽展望麽?”

“沒有。”

“旗哥對於今晚隊友們的表現有什麽想說的麽?”

“沒有。”

“沒有是不滿意還是很滿意?”

“沒有就是沒有。”

“你今早帶的圍巾疑似是舟哥的頭像裏,有什麽淵源嗎?”

“沒有。”仇旗說話間,一句三回頭,以往最會說漂亮話的人,現在回答卻極其敷衍了事。

問什麽沒有什麽,活脫脫一三沒人員,記者實在問不下去,轉頭cue葉漫舟:“舟哥怎麽解釋自己的微博頭像?”

葉漫舟看似在看鏡頭,實則視線跨越,盯著游承靜看。

“什麽解釋。”

“你的頭像?”

“我頭像怎麽。”

“為什麽這麽綠?”

“綠色健康。”

“特意用的仇旗圍巾上的綠,是否在展示隊友情?”

“沒感情,我們隊內關系都挺差。”

眾人哄笑。

葉漫舟不知道自己總有種本事,一本正經甩出幾句混蛋話,人家還都只當玩笑。簡直和刁文秋有異曲同工之妙。

他盯了游承靜半天,對方都不給自己一個眼神,心情巨差:“關系真不好。”

大家笑得更歡。

哭聲有點大了。

游承靜心慌意亂。

“那你怎麽看待熱搜第一的話題?”

“什麽話題。”

記者們把 #漫游互綠#的截圖給他看。

葉漫舟斜完一眼,“純屬造謠。”

“那舟哥怎麽看待承靜剛才的表演?”

“很好,很精彩。”

“你覺得是團舞精彩還是雙人合唱精彩?”

葉漫舟不說話了。

“舟哥回覆過CP粉有關跨年福利的微博,還差五分鐘零點,二位打算什麽時候落實福利?”

葉漫舟接著不說話。

“承靜今晚和你零互動,針對你二位的不和傳言和虛假營業已經沖上熱搜前十,請問你如何回應此事?”

問題越發尖銳,他徹底沈默。

突然的安靜。哭聲越來越大,突兀顯現。

眾人這才註意到一些異動,奇怪地向走廊盡頭看去。

記者蠢蠢欲動,舉著直播手機往前方移步。

游承靜一下慌神,手忙腳亂給洪禮清打電話,一陣忙音後,隔壁沒聽見鈴響,想起這人沒帶手機。

他又打給唐靈,關機狀態。

游承靜放下手機,心說完蛋了。

手足無措間,對上葉漫舟的視線。

游承靜楞了楞,腦海閃過一個畫面,心慌氣短。

他轉身,眼看那記者舉著鏡頭,越加逼近走廊盡頭。

游承靜一咬牙,猛沖到對方身前。

“舟!”

餘光裏,見記者果然頓住腳了,直播的鏡頭對準他倆。

葉漫舟面容一滯。叫他什麽?

詫異還沒浮上面容,葉漫舟忽被捧臉一轉,就見游承靜閉上眼,狠狠吻住他的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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