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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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一瓶葡萄糖沒掛完,游承靜火急火燎拔針要跑,葉漫舟還想攔他,游承靜直接翻臉:“你再碰我試試?”

葉漫舟乖乖不動了。眼看游承靜自己拔了針頭,走路跌跌撞撞,他不放心道:“我送你回去吧。”

游承靜沒理他,走到門口,葉漫舟起身搶了他的路,“我也要走。”

游承靜拉開門給他讓道,葉漫舟忙跟上,腳後跟都沒踏出門沿,“嘭!”的一響,身後房門緊閉。

他先是一楞,眼疾手快地轉上門把手,游承靜沒來得及反鎖,房門一敞,兩人隔一道門縫對峙。

葉漫舟身體卡著門:“你不是要走麽?”

游承靜拼命堵門:“又不想走了。”

“那我也突然不想走了。”

“誰管你?自己找地兒涼快去。”

葉漫舟特正人君子似的:“不行,我都答應你助理好好看著你,不能言而無信。”

“去你的吧,跟我助理很熟麽?”

“還行吧,他私下找我要過幾次簽名。”

游承靜給成功氣到,程文宇這叛徒!

葉漫舟從門縫裏看著他,“吃醋了麽?”

游承靜怒目:“你傻逼麽?”

葉漫舟給罵得忒舒服了,感覺這句人生攻擊實在太過久違,正樂呵著,腳背忽地被猛踩,一時失力。

游承靜暗算得逞,把房門一摔,迅速反鎖。坐回床上,閉目養神。

門外人咚咚敲門,游承靜全然無視。敲了沒一會,外頭響起亂七八糟的腳步聲:“先生你好這裏是VIP病房請不要隨意打鬧——我的媽呀葉漫舟!”

“你好。”

“我我我我的天舟哥你在這裏幹什麽?”

“我來看朋友,不小心把自己關門外了,可以幫個忙麽?”

“哢吧”一響,葉漫舟游刃有餘地走進來,“我跟你助理是清白的。”

游承靜實在是受夠了,他沖向門口,葉漫舟下意識去拉人,伸手觸及肩膀,肢體接觸的瞬間,游承靜突地條件反射,猛一擡手。

“啪!”

清脆的耳光,利落箍在他臉上。

兩人皆是一楞。

葉漫舟眼神輕微錯開了一下,沒有太大反應,原地站了幾秒,盯他看著。

游承靜躲過視線,收回手,轉身。

身後腳步聲響起。

他低喝:“別跟著我。”

腳步一頓。

游承靜頭也不回,摔門而出。

葉漫舟伸手,手指在門把懸住,聽著門外逐漸遠去的腳步聲。

那只手停了一會,猶猶豫豫地收回。

如果是曾經的話,說什麽都要追出去,可以他說東他往西,可以變本加厲地插科打諢,可以肆無忌憚地賣弄出他那些幼稚可笑的脾氣。

那樣的任性,已然行不通了。

勾搭人的捷徑已經在年少時全部走完,現在甭管是他高攀,飛攀,使勁攀,都必須更耐點心。

怪得了誰?誰讓他沒趕上趟呢?花有花期雨有雨期,他葉漫舟曾有相當長一段中二期,病情刁鉆到誤了人生大事,現在追悔莫及,只得含恨拿命捂出個春天,苦求一個鐵樹再開花。

——樹雖不怎麽開了,也沒至於這麽鐵吧。葉漫舟回憶到剛剛氣氛最好的時候,游承靜一語不發地接過了自己的手帕紙,突然生出一些動力。

......他的紙都接受了呢,再努力努力,他的人沒理由不接受吧?

追對象嘛,要麽就臉皮厚點,要麽就樂觀一點,好在葉漫舟兩者都沾點。他搓了把微痛的臉頰,振作精神,忽然看到衣架上掛著游承靜沒來得及穿走的大衣。

葉漫舟走過去,把它輕輕捧在懷裏。

好歹還剩個戰利品。

他將臉貼上游承靜的大衣,睹物思人,昏昏沈沈,隱約嗅到一絲西普調的香,心裏的樂觀更具體了一些,腦子裏也不覺浮想聯翩。

白日夢正做得好好的,突地被一陣手機鈴打擾,來電顯示刁文秋。葉漫舟這才想起原本二人有約,自己是瞥下他趕來的醫院。當時的情景大概是這樣——

掛斷洪禮清電話後,刁文秋問他:“老大,誰啊?”

“承靜的隊長。”

“找你幹啥?”

“不知道,感覺像挑釁。”

“他挑釁你?憑什麽?為什麽?怎麽敢?”

“呵呵。”葉漫舟冷笑。

刁文秋訝異:“上次接觸還覺得他很有禮貌呢,看不出他竟然是這麽小肚雞腸的人,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不過你身為RE隊長,代表我們RE形象,我建議你還是回撥下具體問問,不要搞出兩團外交事故。”

葉漫舟幹自己活沒搭理。刁文秋自討沒趣,不再過問,走出房間前,隨口一提:“萬一是靜靜找你呢。”

葉漫舟頓了頓,回撥一通電話後,火速沖出門外。

此時此刻,吃瓜第一線的刁文秋撥來語音,葉漫舟接下電話。對方特事兒媽的問:“拿下沒?”

葉漫舟貼著游承靜大衣犯迷糊,“拿下了。”

“這麽快?”刁文秋被這驚人的效率嚇到了,立馬語音轉視頻,本期望看到缺月重圓的良景,卻只看到葉漫舟一人獨守病房的慘狀。

還他媽抱著團衣服在那聞來聞去,跟個變態似的。

“人呢?”

“走了。”

他一臉期待:“都處好沒?”

“好了。”

他更期待問:“有結果沒?”

“會有的。”

會有的,就是還沒有。刁文秋感覺一波一波白期待了,不死心地問:“那你們都聊什麽了?”

葉漫舟斷章取義:“聊了家人。”

話題這麽深刻啊?刁文秋不得不佩服,心說老大出馬一個頂倆,這發展速度,看來見家長已然指日可待。接著瞎打聽:“聊你哪家人呢?”

葉漫舟:“聊我大爺。”

刁文秋一頭霧水。盯著對方懷裏的衣服,感覺哪裏不對勁。

半晌,突然認出,國際小眾高奢Vittorio Alfieri,乃游承靜亞太區獨家大使代言。

他大為震撼:“你還把人衣服給扒了?太暴力了吧!”

“他落下的。”

葉漫舟捋著袖口,跟自己胳膊比劃,短了半個手腕。

“那你不給靜靜送過去?”

“急什麽。”

“你不急人家不急?這可是VA的衣服,上身颯得不要命,價格高得能買命。”

“我差那倆臭錢?”

刁文秋跟他科普:“那還真不是錢能買到,你手裏這款非同小可,出自VA首席設計師的特別定制版,全球限量三件。”

限量三件,也就是說全球還有另外兩個兔崽子跟游承靜穿著此等同款。

葉漫舟默默嫉妒,“這衣服對我胃,回頭搞件同款。”

刁文秋賊兮兮問:“衣服對胃還是人對胃?”

葉漫舟沒搭理他,一只手整理好袖口,疊在懷裏,又把臉輕輕貼上。

一代頂流如此變態行徑,實在太過掉價,刁文秋不忍直視地掛斷視頻。

游承靜掐著時間趕回公司,路上接到助理電話,“哥你怎麽就走了?你不等我呀?”

“有點事。”

“有什麽事呀,吳姐不是給你放一晚讓你跟那誰好好聊麽?”

“你也知道?”

“知道呀,都知道你倆今晚私聊,空空哥剛剛還跟我打聽情況呢。”

游承靜莫名憤怒,怎麽跟葉漫舟私聊就成了個眾所周知的事?他嚴正抗議:“什麽私聊?我跟他沒什麽好聊!”

“哥你害羞啥呀,今晚私聊又不是今晚私通。”程文宇感覺自己挺幽默似的。

游承靜眼前一暈,“你才私通,你才害羞,你全家都害羞。”

“哥你怎麽知道?我全家都喜歡葉漫舟的。”程文宇語氣是真害羞。

游承靜要吐血了。

程文宇又道:“但是哥,你化驗報告不太樂觀啊。”

游承靜心說他現在心態都不太樂觀,何況報告。

“你有點低血糖,胃好像也有點——”

“我到公司了。”游承靜匆匆打斷他,刷臉進門,“我有件大衣落醫院,幫忙拿回來,然後你就下班吧。”

程文宇話還沒來得及說完,電話被掛斷。他四處打量,守著空蕩蕩的病房一陣懵圈。

......大衣?什麽大衣?

掛斷電話,游承靜氣勢洶洶地沖進公司,來前想了一路,終於下定決心,違約就違約,賠錢就賠錢,大不了賣了房子搬公司,不然就跟吳舒晨拼個一刀兩斷——無論如何,他絕不能放任自己重蹈覆轍。

坐電梯到達高層,從電梯門一路噔噔蹬蹬旋腿小跑,直奔吳舒晨辦公室。把攢了一路的怒氣全堆到臉上,兇巴巴惡狠狠,破門而入的一瞬間,沒瞅見吳舒晨,卻意外迎上一張甜蜜蜜的笑臉。

“靜靜來了?”

說話人騰地一站,馬不停蹄地來給他個熊抱。

游承靜被摟得蒙在原地,看清來人後,表情更是惘然。

一向不擅社交,出道這麽些年,圈內的好友本就屈指可數,唐璃卻是個十分特殊的存在。

唐璃,童星出身,科班演員,自出道起接連主演過多部爆劇,憑借精湛的業務能力,二十出頭就成為炙手可熱的一線女星,在演藝圈叱咤多年,已經把能拿的獎拿了個遍。資歷極厚,地位極高,人爆火的時候,游承靜還在老家玩泥巴呢。

游承靜猶記得,自己剛出道那會,代表團體參加音綜節目,那會因他背棄前公司,空降明娛,正臨全網爆黑。

罵聲最厲害的時候,身邊選手生怕引火燒身,對他避之不及,精心制作的歌曲也因為種種原因上不了場。唯有唐璃身為節目的飛行嘉賓,力排眾議將他推舉上引薦位。

游承靜也抓準機會,一技當臺即興作曲驚艷四座,曲目一夜間席卷各大音樂榜首,這才使Drop獲得了第一次良性曝光。

都說貴人難遇,伯樂難尋,對於當年的唐璃不求回報的幫助,游承靜一直感激在心。

“吳總說你在醫院,本來還想等會去看看你,沒想到這就回來了。”

游承靜迎上唐璃那甜甜一笑,兇了一整晚的臉,瞬間不太冷艷了。他低下頭,有點局促,“璃姐,你怎麽來了。”

“好久不見,來敘敘舊嘛。”

平常小事哪能勞煩到她本人大駕光臨?游承靜有點緊張,“姐,你找我是有什麽事麽?”

“我找你一定得有事麽?我在你眼裏這麽功利呢?”

唐璃笑得光風霽月的,他感覺七寸都給她笑得拿捏住了,臉色漲得通紅,手忙腳亂給她端茶倒水。

唐璃笑了一陣,不鬧他了,“最近怎麽樣?工作還順利麽?有沒有遇到什麽很煩心的事?”

“我還好的。”游承靜報喜不報憂,也開始噓寒問暖:“你呢姐?最近拍戲忙麽?”

“我剛殺青一部,上部接了個仙俠。你不知道,我這大半年天天在片場吊威亞到處飛到處挨打,有回小腿都撞骨折,釘了好幾根釘子,痛死我啦。”

聞言,他有些心悸,“姐沒用替身麽?”

“沒呀,我就喜歡吊威亞,脫離地心引力這晃那飄的,多好玩啊!”

游承靜默默佩服,實在驚嘆於她這種敬業。

“不過我醫生說,我的腿再摔一次可能就終身殘廢了呢,以後就不給我吊威亞了。”

“這麽嚴重?”

唐璃嘆氣:“是啊,我經紀人為了我的健康著想,兩年內不許我接動作片。”

終身致殘可不是什麽小事,游承靜趕忙勸道:“姐太辛苦了,還是趁著這段時間好好休息一下吧。”

唐璃擺擺手,“我可閑不下來,正好最近有個休閑綜藝找上來,讓我去當主持人,這活倒是新鮮。”

被吳舒晨的話術洗腦這麽久,終於有了用武之地。游承靜也裝腔作調:“挺好啊姐,錄錄綜藝也不錯的,又能增加路人緣,又能提高曝光。”

她笑瞇瞇道:“你也是這麽想?你會期待我做主持人麽?”

游承靜笑瞇瞇道:“我超期待的!姐你跟我說那綜藝叫什麽名字?我回頭一定準時收看......”

唐璃笑瞇瞇打斷:“那就不用看了吧?”

他笑瞇瞇問:“為什麽啊?”

她笑瞇瞇答:“因為你也在裏邊啊。”

游承靜微微一怔,驚出一身冷汗,二人之間的美好氣氛蕩然無存。

唐璃問他:“你知道我今天來找你做什麽麽?”

他弱弱道:“你......你不是來敘舊麽。”

“這點時間不夠敘呢,姐就假公濟私一波,在節目裏接著敘幾個月。”

游承靜瞬間蔫了氣,原以為是親友傾情熱聊,難料此刻圖窮匕見,方才的一切竟都是糖衣炮彈?

唐璃看他這麽垂頭喪氣,登時語重心長:“你的事情,吳總其實都跟我說了,我也知道你很為難。”

“當初你離開華盛時和葉漫舟鬧得不歡而散,這些年來,盡管你們各自的事業風生水起,但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你始終被葉漫舟壓一頭,這才導致你對葉漫舟產生了一生的心理陰影......”

“但是,這樣一直躲下去並不是辦法,我始終認為,戰勝恐懼的唯一辦法就是直面恐懼。”

唐璃說著,捧起他的雙手,聲聲切切:“靜靜,就讓我們一起戰勝你內心的恐懼好麽?”

游承靜傻眼看她,心說What the Fa?

“唐小姐。”

吳舒晨不知什麽時候站在兩人身後,唐璃回眸一笑,“吳總來了?”

吳舒晨應聲招呼,看一眼游承靜,“回來這麽快?聽到風聲了?”

游承靜正發蒙發神久久震撼呢,什麽風聲?他只知道他腦子裏全是快瘋了的聲,一字一字聲嘶力竭的:“——戰勝你內心的恐懼!”

吳舒晨道:“正好,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好消息?游承靜對敏感字眼產生強烈刺激,最近流年如此不利,他這等衰人還能輪的上什麽好消息?

已然先入為主,再擡頭看吳舒晨,感覺她那笑簡直惡意滿滿。

吳舒晨開口:“最近公司打算......”

“——打什麽算?你打死我算了!”

游承靜捂著耳朵胡亂裝蒜。

吳舒晨疑惑地看他反應。唐璃拋出眼色,暗示她悠著點來,或許驚喜太快,孩子有點意外。

“就是說......”

“——你別說,我告訴你,你說什麽我都不答應!”

游承靜誓死不從,一心一意要在源頭遏制噩耗。

吳舒晨看他這樣,只好聳肩,“好吧,本來說想給你出單人專輯的,你既無意那也不強求。”

游承靜兩眼一瞪:“你說什麽?”

唐璃貼心重覆:“吳總說要給你出solo哦。”

氣焰斷崖式下跌,他立馬乖乖坐直,“好的呀。”

“可以麽?”

“可以的。”

“又都可以了?”

“我一直都可以的。”

“真的都可以了麽?”

“真的都可以了。”

吳舒晨慢悠悠地笑著:“那戀綜也可以了麽?”

......在這等他呢。

游承靜小臉一垮,無聲辱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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