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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3 足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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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3 足跡

吃完飯,肖肖本要留陶知,陶知卻記掛著趙景深,告辭後就離開了,剛才趙景深給他發消息說收拾了東西搬到他的酒店去,陶知應了,記起當年趙景深喜歡吃大學城外面的一家涮菜,這裏不算遠,他便坐了公交去了學校。

學生一茬一茬,永遠都朝氣,一到這個地方,那些久未感懷的過去就隨著空氣而來了,陶知本想自己轉轉,但想了想,給趙景深打了個電話,問他有沒有事,沒有的話一起來這裏吃飯。

一個多小時後趙景深過來了,陶知一見他就問他:“你是不是故意穿成這樣,想混進學校裏?”

趙景深低頭說:“怎麽了,不好看嗎?”

他穿了一件粉色衛衣,下面一條淺藍色闊腿的褲子,連很久沒戴過的耳釘都戴上了,墨鏡掛在頭頂,要是戴上口罩,和男明星出街也沒有多大區別。

陶知今天穿的素,因為是參加肖肖公司開業儀式,他特地找了一件白色襯衫和西褲穿著,但不是那種板正的襯衫,而是V領帶著些設計的樣式——也是早前趙景深買給他的,所以一看趙景深的打扮,他就說:“好看,但是我們站一起顯得你太小了。”

“不會,我那時候經常參加學校活動,一樣穿西裝和淩峰他們勾肩搭背,你看。”

也是巧合,大學門口正好有兩三個男生並行,其中一個就穿西裝打領帶,頭發油光發亮,顯然抹了不少發膠,趙景深勾起陶知的肩膀:“我們也是好兄弟。”

他將陶知手上的外套拿過來搭著,一路向南,道路兩邊全是學校,趙景深又高又帥,實在惹眼,陶知看見好幾個人偷拍他,還有人蠢蠢欲動想上來搭話,他道:“你當年沒去考電影學院真是可惜。”

“志不在此。”

趙景深放下了勾著陶知肩膀的手,轉而拉住了他的手指,原本陶知是羞澀不肯的,但四處眼光熱烈,他才順著趙景深的指縫握過去,說:“要是碰上你的熟人怎麽辦?”

“我還擔心碰不上,碰上了當然要告訴他們你是我男友啊。”

陶知微微側頭看了一眼趙景深,覺得他和以前一點都不一樣,剛認識趙景深的時候,他沈穩,略帶陰郁,偶爾偏執,現在回想,那時候的他無法融入原生家庭,又帶著對陶知的怨恨和思念,心思很重,難免顯得成熟。但其實不該是那樣,陶勉一直都是一個驕傲活潑的男孩子,他就應該長成現在這樣青春明媚的模樣。

於是陶知握緊了趙景深的手,說:“你還怨我嗎,怨我當年把我送走。”

趙景深頓了一下,說:“幹什麽,因為我做了那個手術又覺得我特別好,覺得你虧欠我?你永遠不虧欠陶勉更不虧欠趙景深。”

陶知心裏沈甸甸的:“我操心慣了。”

“不行,要改掉這個毛病。”

的確如此,陶知是很會照顧別人的人,也因此會常常忽略自己,但現在趙景深給他很大的安全感,無論是日常還是工作,他都會覺得自己才是那個被照顧的人,趙景深會做飯做家務,出門會做攻略提行李,工作有自己的規劃,還能在陶知的學習上面給出很大的幫助,他唯一不沾手的就是陶知的工作,但陶知知道只要自己開口,趙景深不會有任何推阻。

他們跟著別人進了臨海大學,這不是陶知第一次來,但是第一次趙景深帶他來,學校裏變化不大,樹枝還是修剪得很整齊,三角形的窗戶也還是三角形,但陶知第一次能發問:“這三角形是什麽地方?”

“原來是化學實驗室,後來搬了,留下給建築學做了工圖教室。”

陶知好奇地湊過去看,隱約能看見裏面斜面的桌子,他問:“桌子為什麽是斜的?”

“他們畫圖方便,圖紙都很大,如果平鋪的話,最上面就夠不到了。”

“這樣啊。”

陶知覺得新奇,跟著趙景深從林蔭道路過了圖書館,圖書館門口有一個鑄劍雕塑,往後便是長長的臺階,陶知道:“你們圖書館的臺階好長。”

“嗯,我不太去圖書館,你要去看看嗎?”

陶知搖搖頭:“進去我連話都不敢說了。”

他朝四邊遙望,然後指著一個方向說:“那邊是操場吧,路上有個大禮堂,我看過你演講。”

趙景深疑惑:“什麽時候?”

“你十九歲生日的時候。”

趙景深低頭想了想:“十九歲……”

那不是一個愉快的生日,那天陶知在學校遇見了蘇業洲,看到了禮堂中耀眼的趙景深,他覺得他們之間差距巨大,心中時刻都是分開的想法,趙景深記起那一天,道:“你那天在禮堂?”

“對,我在最後面看你演講,你真的很棒,蘇業洲跟我說你以後要做外交官,從那以後我每次看外交新聞都會想象你站在那裏的樣子。”

陶知微笑一下:“所以我很為你覺得可惜,你真的很適合做一個外交官。”

“……我不知道你在。”趙景深躊躇良久也不知道說什麽,只是拉緊了陶知的手,說:“要是知道你在,我說不定會分心,雖然那時候我經常逃避和你獨處,但其實我真想時時刻刻都和你在一起,你知道我很矛盾。”

陶知早已不在意了,他們繼續走著,他說:“那些都不重要,你能有一個好的前途才是我最看重的。”

從禮堂走過去,再步行十分鐘左右就到了操場,操場總是很熱鬧,有人戴著耳機跑步,有人在散步,有人在旁邊的籃球場打球,有人看他們兩個牽著的手,也有人根本不在意,校園裏自由平等,是陶知曾經最向往的生活。

“誰沒想過和喜歡的人手拉手在操場散步?我十幾歲的時候天天想。”陶知道。

“那時候你想的是張文駿吧。”

趙景深提起這個人,陶知睨了他一眼,道:“提他幹什麽?”

“你走了之後,我想辦法把他工作搞沒了,把他嫖娼的事情捅到他家裏,你會覺得我做得很過分嗎?”

陶知有些驚疑:“你……等一下,他有工作?”

“有,那會兒他大概也是想做點正經事,找了個培訓班當老師,你說就他那種人品低劣的人也配當老師?我不會讓他當老師,還吊銷了他的教師資格證。”

陶知完全不知道這件事,這麽久趙景深竟也沒有透出一點口風:“那他父母……”

“我不覺得一個惡人的惡和他的父母毫無關系,張文駿的父母必須為他的所作所為承擔責任,你或許會覺得我過分,這沒關系,我就是要在能力範圍內做到最過分。”

說這幾句話的時候,趙景深的眼神和語氣完全不是方才輕松黏糊的樣子了,他冷著臉,眉眼間帶著濃重的沈郁,陶知微微皺了眉,說:“他無所謂,但你不能因為那些人變得這麽戾氣。”

“沒什麽。”趙景深擺開一個不太自然的笑,“你不在意就好,你有時候太善良了,不好。”

陶知心裏碎碎的,他只是不想讓趙景深去沾染這些事情,他是個有主見的孩子,去做自己喜歡的事情,無憂無慮過每一天就好了,他正在想,趙景深就說:“我的家庭讓我很早就知道社會是什麽樣子的,但每個人都活在社會裏,擺不脫的不如去接受,但是這都沒關系,有你在我永遠都是一個善良的人。”

一個籃球穿過網格飛了出來,趙景深一伸手就在空中穩穩接住了那個籃球,裏面的男孩們道著謝舉手,趙景深便一擡手將籃球扔了回去,紅橙色的籃球穿過綠色的鐵網,在藍色天空中劃出高高的弧度,裏面的男孩接住球,對趙景深做了個起飛的手勢,便蹦蹦跳跳回去了,陶知的心情也跟著籃球一起飛上去又落下來,他說:“你是真的長大了,再也不需要我給你講道理,你自己都明白。”

趙景深輕笑一聲,轉移了話題:“我今天穿的不好,不然還能進去玩玩,跟你打兩人對抗吧,我還挺期待呢。”

當年他教過陶知投籃,但沒教過陶知怎麽和人對抗,陶知看看兩人的身高差,拒絕道:“不要,我這輩子不會和你打籃球的,我會被你撞飛的。”

“我怎麽舍得撞你啊。”

“那打急眼了誰知道呢。”

趙景深是辯不清楚了,因為陶知不和他打,也就無法證明他真的是一個情緒穩定的球手,路過乒乓球場,陶知指過去:“這個我行,羽毛球也可以。”

“那回家我就買拍子和球。”

一路上沒碰到什麽熟人,陶知也才更加放松,誰知道剛想到這裏,羽毛球場上就有一個大肚子的中年男人朝這邊喊:“引宣,是不是引宣!”

兩個人站定,趙景深瞇著眼睛看了看,才說:“我老師。”

陶知嚇得登時就將手抽了出來,像小學生犯錯誤一樣將手背在身後,再看一眼趙景深,蹬蹬蹬朝旁邊平移了三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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