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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6 是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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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6 是一個人

剖白之後,他們陷入了一下午的沈默,這一下午,陶知選擇了默默在書房勾手套,而趙景深則將自己關在臥室裏,陶知能感覺到他們之間的一些微妙變化,但他不肯相信,也不願選擇,他覺得保持現狀不錯,未來還是要有更好的未來。

晚間陶知去敲趙景深的門,趙景深磨蹭了好一會兒才打開,陶知擡眼一看,發現趙景深眼眶發紅,鼻尖更紅,頭發亂七八糟,他不覺好笑,道:“你哭鼻子哭一下午啊?”

“沒哭。”

陶知懶得拆穿他,道:“我做飯,想吃什麽?”

趙景深說:“出去吃吧。”

陶知以為受了刺激的趙景深斷然不肯出門的,但他猜錯了,趙景深打理好自己,拉著陶知就要出去,陶知莫名其妙:“周六晚上人很多的,出去吃飯要排隊。”

但他已經被趙景深拽到了電梯裏,趙景深說:“吃,嗯,燭光晚餐。”

陶知就是滿腦子問號。

電視裏常常演一些燭光晚餐的場景,陶知卻從沒有對這樣東西有過向往,他覺得開著燈點蠟燭純粹是浪費資源,加上燭燈要占據桌面的位置,也會有燃燒蠟液的氣味,很影響吃飯,所以他看歸看,不感興趣也是真的不感興趣。

趙景深顯然是臨時起意,在電梯裏還拿著手機看餐廳,陶知說隨便吃點,他堅決搖頭:“我再看看。”

等到出了小區門,他已經決定好,兩個人坐了公交便去往目的地,晚上七點多天還很亮,但已經有細碎的燈光從昏昏的晚霞裏映出來,陶知靠窗坐著,說:“一會兒天就黑了。”

趙景深也朝外看,看了兩眼就拿出手機拍照,陶知以為他拍晚霞,還向旁邊讓了讓,但趙景深說:“別動。”

他拍了陶知向外看的側臉,然後立即將這張照片設置成了壁紙,陶知覺得怪怪的,說:“別讓別人看到了。”

“不會,只有側臉。”

照片裏確實看不出陶知,陶知也就不再說,他只是覺得沒必要吧,他倆感情有這麽好嗎?好到要用對方照片做壁紙?

陶知的手機壁紙是一只跑向鏡頭的小金毛,網圖。

下了公交車步行三百米就到了一家餐廳外,這餐廳從外面看起來裝修也頗有情調,和本地這種樸素甚至略土的大多數建築很不相符,進去人也不多,但包間有人,趙景深便說等等吧。

兩個人先坐在門口等了一會兒,陶知餓勁上來,被隔了沒幾米的烘焙坊的甜香味勾得不行,就要去買面包吃,趙景深不讓買,說等會兒要吃飯,兩個人就這樣硬生生等了半個小時。

好不容易包廂空出來,服務生點上蠟燭之後,包間的燈光就變得昏黃迷離,但陶知滿心滿眼都是菜單,點完之後也完全不想感受燭光晚餐的氛圍,只是一直忍不住說怎麽還不上菜,好餓,趙景深的目光逐漸就帶上了一絲怨念。

上菜之後,陶知抱著盤子就要吃,這裏是西餐餐點,陶知雖然吃不習慣但餓意上來也沒有那麽多講究,但他剛準備大刀闊斧,趙景深兩根指頭捏住他的盤子邊緣:“我給你切。”

陶知眨眨眼:“不用切。”

他從包廂一邊的臺子上拿了一雙筷子,意思是自己用筷子直接夾起一片牛排就可以吃,但趙景深不放手:“我切。”

陶知又拗不過趙景深,就這樣看著趙景深將盤子拿過去,開始和風細雨地切,一刀和下一刀的距離基本是兩公分,刀不算鋒利,說是切,其實更像割,陶知看得著急,又不好說什麽,只能數次擡手又放下,用殷切的目光盯著趙景深手下的肉。

趙景深終於是沒忍住,切了三刀就放棄了,將盤子推回去:“你吃吧。”

陶知嗯嗯點頭,在吃飯的前五分鐘內沒有擡頭看趙景深一眼,五分鐘後餓勁兒下去了點,他坐直身體準備喝一口檸檬水,才看到趙景深正一臉幽怨地看著他。

“你……怎麽不吃?”

陶知看見趙景深盤子一動沒動,以為他胃口不好,就將遲來的餐前面包推過去:“不舒服嗎,不想吃的話就吃兩口面包墊墊肚子吧,回家我再給你做點別的。”

微開的窗戶吹進來一點風,燭火搖搖曳曳地投在趙景深的臉上,實在是有些擋視線,陶知手動將燭臺向旁邊移動,還覺得不夠,又覺得鼻腔裏鉆進來一股蠟油的味道,便說:“是不是這個味道不好聞,我吹了吧。”

說完,他就一口氣下去,將燭臺上面五根蠟燭都吹滅了。

沒了專門映照桌面的燭臺,陶知又覺得有些暗,他起身打開大燈,還在問趙景深:“吃不下就算了,我馬上吃完我們就走,你那份可以打包。”

陶知坐下來,趙景深的目光就跟著他低下來,在明亮的大燈的照耀下,他終於覺得趙景深不對勁,他問:“你是不是有話想說?”

趙景深將胳膊撐在桌子上,說:“我本來想搞點浪漫,給你切切牛排,在燭光下面吻你的臉。”

陶知哽住,看看趙景深面前那份未動的牛排,有些……無言以對。

趙景深顯然也不知道還能說什麽,拿起筷子,說:“算了,吃飯吧。”

在他這裏他就很隨意了,或者說他也餓了,筷子夾起一整塊牛排就咬,陶知只能道:“你慢點吃,切一下,細嚼慢咽。”

趙景深才用刀叉切了幾下吃起來,陶知看著他低頭吃飯的臉,雖然沒什麽表情,但他還是覺得趙景深好像有點委屈似的,他覺得好笑,猜測趙景深應該是想用一些行動來補償他,但這其實是不需要的。

“你要真想做點什麽,就好好上班工作吧。”

陶知也知道自己左右不了趙景深的選擇,現在想開了,就不再試圖勸解他回中州或臨海,這種話類似長輩對晚輩,說出來一點壓力也沒有,但趙景深顯然不愛聽:“從小你就只會讓我學習。”

“學習和工作就是最重要的。”

陶知有一套自己的邏輯,但說完之後,他才意識到剛才說了什麽,他好像無形之中接受了將對面的人當成陶勉。

經歷過四年前那些事之後,陶知曾覺得在自己心中陶勉和趙景深已經完全割裂了,然而剛才那樣自然,他們以最初的身份對話,反應過來後陶知甚至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趙景深在吃飯,陶知卻有點吃不下去了,怎麽感覺走向不太對?他們倆談戀愛的時候是怎麽說的?

全忘了。

到最後飯吃完了帳也結了,兩個人順著人行道向公交站走,路邊人少,趙景深忽然彎下腰來在陶知臉側親了一口,陶知偏頭看他,只看到他亮晶晶的雙眼在路燈下熠熠生輝,他驀然就有些耳熱,摸了一把自己的臉,說:“外面別這樣。”

可趙景深又拉起了他的手。

人行道的另一邊車來車往,有些騎電動車自行車的人還會偏頭看他們,趙景深卻不松手,他心情很好,好到那種輕松感能從他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細微表情中看出來,身邊有人經過,大剌剌看了一眼陶知和趙景深,然後露出了震驚的表情。

路人百態,都不影響趙景深。

陶知的手指也逐漸放松,他們走到了公交站,又像都沒有看見站牌一樣繼續走下去,前面路口人多起來,有大姐推著小推車在賣花,趙景深牽著陶知走過去,拿起一束百合付了款。

大姐一直忍不住瞟他們緊握的手,趙景深並不在意,他們變成人群中最惹眼的一對,陶知心想別把花給我,好歹走過人多的地方再給我,趙景深似乎看出來他的意思一樣,用另一只手環著花,帶著陶知過了馬路。

過去之後,陶知以為趙景深要將花給自己,但趙景深仍是那樣動作,陶知不知道他賣什麽關子,想問又不好意思問,趙景深才伸長胳膊將花舉在自己面前,說:“我拿著花,別人就以為是你送給我的,多幸福啊。”

他的嘴角漾出一個小小的彎弧,那裏射出一支小小的箭,在這樣近的距離下,輕而易舉就射穿了陶知的心房,陶知心口砰砰跳,一瞬間好像回到了當年小巷裏唱歌的夜晚,而陶知也像當時一樣,不敢再看,不敢再說。

趙景深哼了一首歌,是不知名的流行曲,陶知則將步伐緩下來,萬家燈火在很遠之外,延村的依偎倚靠,中州的互相尋找,臨海的扶傍相愛,都似星星點點,落在他們眼前。

陶知伸開五指,握緊了趙景深的手,趙景深露出些訝異,又淺笑一下,將細細一捧百合花遞在陶知面前:“送給你,我想了想,還是讓你更幸福吧。”

陶知不知他是玩笑話還是真心,他接過話,也覺得遙不可及的幸福握在了手中,但此時,他已經長久沒有想過的一個人卻突兀地出現在他的腦海中——段平安。

再看趙景深,陶知便覺得燈光暗了幾分,星星也飛走了,他們仍活在現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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