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10 放我走

關燈
第49章 10 放我走

陶知向外走,越走越快,最後幾乎跑起來,鐘婧跟上來拉他:“什麽意思,你就是當年養了景深六年那個人?”

她似乎也無法接受,又問鐘母:“姐,到底怎麽回事?”

鐘母眉頭緊皺:“你不要裝,我不信你這麽久不知道。”

“他確實不知道。”蘇業洲的語氣是那樣的輕描淡寫,“他只記得12歲的趙景深,但現在已經完全不一樣了,可是媽,小姨,你們要知道,小孩從12歲到18歲變化很大這正常,但陶知18歲到24歲可不會有什麽翻天覆地的改變,也就是說,趙景深從頭到尾都是知情的。”

說完,蘇業洲看著陶知,一步一步走向他,說:“知道嗎,這一切都是趙景深故意的,你猜他為什麽故意?是愛你還是恨你?”

陶知看著蘇業洲這張原本明朗但此時陰郁的臉,突然覺得惡心,他伸手推了他一把,說:“趙景深不可能是陶勉,你不要胡說,我不信!”

“何苦不信,早點知道早點接受,早點解脫。”

他站直身子,偏頭向右上揚了一下,陶知看過去,屋頂的角落裏有一個攝像頭,他說:“家裏監控趙景深都能看到,但很遺憾他現在人在中州,就算他想回來拯救你們的愛情也沒有機會,但你有機會,解脫的機會。”

陶知看了一眼攝像頭,但他覺得自己臉上每一塊皮肉都是僵的,他想他一定很難看,然後他低下頭,說:“我沒想到勉勉長大了。”

陶知心裏像被挖掉了一塊肉,空空的一個大洞吹起凜冽的風,在這一刻,他知道自己失去了生命中最寶貴的東西,那是他珍愛的親情和愛情,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弟弟和愛人,不用再說再想再見面,他就知道,他已經全部失去了。

他驀然想哭,因為他本就是一個弱小的只要碰見事情就會流淚的人,他無法理清楚這其中殘存的感情到底是什麽,更不知道這些人——包括趙景深——都為什麽要給他編織這樣大的一張網,而他,只如飛蟲墮網內。

尊嚴讓他忍住眼淚,讓他攥緊手止住發抖,他從口袋裏拿出那張保存多年的欠條,走到鐘母面前:“我欠你五十萬,我會還給你,另外五十萬我不會認,因為你知道那是怎麽回事,欠條你拿著,這是你的東西。”

他摸出手機,說話的語氣像浸在冷水裏:“你給我一個卡號,如果不給,我就找鐘小姐,找蘇業洲,實在不行我就找陶勉的同學打給陶勉,你也不必不收,我養陶勉是我甘願,我不收你任何錢。”

“還有,”陶知擡起頭,直視鐘母,“我答應你不會再見陶勉,你聽好,這次是我答應你了,那我就會做到,六年前你擅自不允許我見他,我沒有同意,所以我來找他,但現在,我答應你。”

鐘母的表情冷若冰霜,她拿起欠條,卻撕掉了:“好,你說到就要做到,錢我一分不要,欠條撕掉,我們什麽賬都沒有。”

“不,該你的我一定會還給你。”

陶知執著道,兩個人對視著,最終是鐘母先妥協:“我給你一個卡號,但我話放在這裏,這錢是你的,你一分都不用還,但你如果需要用這樣的行為來維護自尊,那你就這樣做吧,多少我不記,時間我也不記,都隨你。”

她走到置物架邊拿了自己的皮包,從裏面抽出一張紅色的銀行卡遞過來,陶知拍了照,道:“我這樣做不是為了維護我的自尊,而是你的自尊。”他將卡遞還,道:“還有名字。”

“鐘瑜。”

陶知點點頭,收起手機向外走,這裏的每一寸空氣都讓他窒息,他只想離開或者躲藏,但是快要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卻停住了腳步,覆又擡頭看了一眼那個黑洞洞的攝像頭,趙景深應該在看著這一切吧,這是他們人生中最後一次的對視嗎?可惜,他看不到趙景深。

陶知走出別墅區,走進地鐵,走回了自己家。家裏安安寧寧,沙發上疊著曬幹但沒來得及收回櫃子裏的衣服,都是趙景深的,茶幾上放著趙景深的杯子,臥室的床上鋪著他們兩個的被子。之前從來美好的家現在卻讓陶知窒息,他只看了那張床一眼,竟然就發出生理性的恐懼,他無法想象那個纏著他索取無度的人是他帶了六年的陶勉,那個分開時只有十二歲的少年。

陶勉是那麽好的孩子,在他身邊的時候懂事聽話,離開他後也長得蔥蔥蘢蘢,成績、樣貌、家世,樣樣都是頂尖,可是為什麽,為什麽會做出這種事?六年間,是什麽讓他變得如此冷硬、偏執、不擇手段——陶知到現在不敢回想,那些他心懷感激的幫助,到底存有什麽樣的目的?

這個家裏的一切都讓陶知感到懼怕,他跌入羅網,還沈溺在愛中,而對方的眼睛懸在羅網之外,看他在這裏做小醜,多麽恐怖,他到底有多恨他……

陶知比誰都知道這是恨,如果是愛,陶勉不會這樣對他。

他麻木地拿出自己老舊的行李箱,將衣服胡亂疊起來塞了進去,還有身份證、銀行卡,還有那些和張文駿打官司的資料……然而,就在陶知將那些資料疊在一起放入行李箱的時候,他突然不知怎麽,覺得這些紙張好像生了千萬根針一樣紮著他的手,他打開那些東西看一眼,看到自己如同一個好大的笑話。

無論是對誰來說,他都是一個笑話。

他裝起充電器,拿著手機要出門的時候,看到屏幕亮起,打過來的號碼有著“景深”的備註,陶知按掉了電話,拉著行李箱走出了臥室,他要趁趙景深還沒回來的時候離開,一分一秒也不能多待,他甚至不會多看一眼這個屋子,他只想走,走得愈遠越好,但他剛剛走到玄關處,門口傳來密碼解鎖的聲音,門被拉開了。

趙景深氣喘籲籲,看見陶知的那一刻,他才放下心來,當即走進屋內,關上門並擰上了暗鎖,他說:“你不能走。”

可陶知只是看到趙景深就覺得冷,生理性的害怕讓他發抖,他不住後退,說:“我要走。”

“不可以,陶知,你不能再離開我。”

“你不要說話……”

陶知甚至聽見趙景深的聲音都害怕,他後退兩步,停下來,眼睛終於肯從地上移動到趙景深的臉上,他看一眼趙景深,臉色便青白,他咬著嘴唇,說:“你怎麽能是陶勉,為什麽你是陶勉?”

趙景深抿著嘴,眉眼壓得愈發低沈:“我是不是陶勉已經不重要,現在我是趙景深,我是你男朋……”

“你不要說這種話!”

陶知大聲打斷了這句話,就在趙景深楞神的半秒鐘,他忽然積蓄了全身的力氣朝門口沖去,甚至丟下了手中的行李箱,可是趙景深也只遲疑了半秒鐘而已,他一把撈住陶知的腰:“等等!”

陶知垂下頭,一語不發,但已經忍不住抽泣起來,他將頭埋在趙景深的肩膀中,發狠地揪著他肩頭的衣服,那種悶聲的痛已經不能用言語來表達,他的啜泣聲逐漸變大,浸透了趙景深的衣領,趙景深亦不說話,他只是緊抱著陶知,生怕松懈一絲就讓他逃走。

可陶知忽然一口咬上了趙景深的側頸,趙景深皺眉,忍住沒有吭聲。

於是陶知黏膩的聲音傳來:“你長大了,勉勉,你長大了。”

側頸的痛蔓延開來,讓趙景深更加清醒,他說:“六年前我就已經不是陶勉了,我是趙景深。”

陶勉或許不該和養大自己哥哥發生這樣的關系,但是趙景深可以。

陶知松開了趙景深的衣服,想要離他遠一些卻被禁錮,他知道今天遇上趙景深就走不了了,他知道這個孩子已經不是六年前的陶勉也不是莽撞追求他的趙景深了,眼前人是一個心機深重報覆心極強的男人,他的占有欲和控制欲能夠掌握一切,包括想要離開的自己。

“放開我,我不走,讓我冷靜冷靜。”

趙景深松了手,仍站在門口,陶知卻是頭也不回就走向了次臥,趙景深又跟過去,但只跟了兩步,他就回頭蹲下,打開了陶知放在行李箱上的背包。

他將背包裏的所有證件都拿走了,然後走進陶知的臥室,說:“你不能走,在你放棄離開之前,我不會讓你從家裏出去半步。”

陶知的眼淚幹涸在臉上,他回頭,用無望的眼神看著趙景深:“我沒有教過你怎麽愛人。”

“……是你當年不要我。”

“你說的對,是我的錯。”

我不該思念你,不該來找你,更不該輕信你愛的妄言,我是蠢貨,蠢到以為遇上了世界上最好的趙景深,我活該走到如今的絕路,我太天真。

趙景深的執念只有那四個字:“你不能走。”

陶知閉了一下眼睛,又有濕潤的淚從他的眼角流下來,他要撒謊,撒一個人生中最虛偽的謊言,如同當時他對陶勉的承諾一樣,他開口說:“好,我不走。”

--------------------

下更在周六啦

# 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