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3 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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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3 信件

在這樣的環境中,在陶知這樣的心境中,這句話不亞於一個驚恐故事。因為太黑,陶知完全看不清趙景深的表情,可是他想象得出來,他感覺到趙景深不是在開玩笑。

他當然要拒絕:“你怎麽總想這種事,這裏條件這麽艱苦,洗漱都不方便,而且我現在哪有這個心情啊。”

可是這話不起作用,趙景深自顧自壓下來,照著陶知的鎖骨就啃,陶知很不想做,他一邊用胳膊隔開兩人,一邊推著趙景深的肩膀:“聽話,今晚先別了,改天好嗎?”

趙景深伏在他的頸項那裏,輕聲問:“你為什麽不想?”

“總覺得很奇怪,這裏......這裏不合適......”

就好像爺爺和陶勉都在旁邊看著似的,讓陶知覺得羞恥又羞愧。他沒有完成爺爺的願望去娶妻生子,也沒有給陶勉做一個長輩的榜樣,在充滿家的回憶的地方做這種事,還是和一個男人,於陶知而言太禁忌了。

趙景深終於停下來,卻仍然撐在陶知上方,他說:“我再問你一個問題,為什麽你這麽多年都沒有聯系過陶勉?現在才找他,你又是怎麽找到他的。”

“幹嘛問陶勉的事情......”這樣的姿勢陶知覺得壓迫感很強,他又推趙景深:“你先躺下,因為我不想打擾勉勉啊,他本來就不願意走,要是一直想回我這裏,怎麽能和父母相處好?”

“你的想法我不讚同,他如果一直牽掛你,但你又不聯系他,難道他就能和父母相處好嗎?”

“這就是一個長痛短痛的問題,無解的,我不是什麽體面人,和他一直保持聯系不是什麽好事。”

趙景深沈默下來,他問了一個之前問過幾次的問題:“為什麽你總是貶低自己?”

陶知深吸一口氣,胸口起伏兩下,他說:“我小學六年級就輟學了,沒爸沒媽,家裏一個病重的爺爺,爺爺死了我就是個孤兒......家裏窮得揭不開鍋,小時候撿人家扔掉的飯菜吃,這麽窮苦也就算了,我還是個同性戀,你覺得我這樣的人很體面嗎?我又應該以什麽樣的身份和陶勉一直保持聯系?”

趙景深沒有說話。

“六年的感情真的有那麽深刻嗎?那只是勉勉六歲到十二歲最普通的六年,分開之後感情一定會淡,那麽與其一點一點消耗掉,直接斷掉不是更好嗎?”

沒有血緣關系的人情就像一杯會逐漸冷掉的水,除去那五十萬的意外,陶知是真的不想再去打擾陶勉的生活,他說了無數次,他只是想見一面陶勉,一面就足夠。

趙景深終於翻身躺下,房間裏重新歸於平靜,冬日的夜晚沒有蟲鳥聒噪,一切都像裹在冰天雪地裏,具有無垠的寂靜,陶知說:“別問了,睡吧。”

然而趙景深黑色的語氣不依不饒:“你有一萬種理由拋棄陶勉,但你轉頭就能頂著所有人的惡意和張文駿在一起,我不知道該怎麽評價你的選擇。”

陶知覺得痛苦,他說:“那不一樣,那時候的張文駿不是這樣的,他是我逃離這個地方的一個借口而已,我生性膽小,我又壓抑,我也想追求自由,想......”

“不一樣嗎,你為了你的自由......你的自由就是和張文駿談戀愛,然後拋棄了陶勉,難怪陶勉不願意見你,如果是我我也不會見你。”

第一次,陶知覺得趙景深如此偏執,可他又不能明說那五十萬的事情,也不能說陶勉父母的態度,他覺得委屈。

不過兩分鐘不到,趙景深又從後面抱住了陶知的腰,沈甸甸的胳膊壓在陶知的身上,腿也伸過來,強硬地卡在了陶知的雙腿之間。

陶知求饒:“不要做,求你......”

可能是他的乞求打動了趙景深,趙景深慢慢將腿抽出去,說:“不做,抱著你睡。”

陶知才放下心,可是這一晚他仍然睡得不安穩,老屋的氣味鉆入他身體的每一處,夢裏陶勉追著他,追著追著就慢慢長大,長成一個模糊的高大男子。陶知轉過身,大聲叫勉勉,可只換來一聲輕嗤。

第二天清晨五點多陶知就醒來了,屋內仍然很黑,清晨也更冷,可他能感覺到身邊趙景深溫暖的身體,他朝他那邊縮,抱著他的腰,含糊中,趙景深喊了一聲“哥哥”,陶知心裏就像被碾過一樣,他想,連你都不理解我。

趙景深和陶勉的性格是有些相似的,不是外在的那部分,而是深處的倨傲和偏執,陶知幾乎可以將趙景深當成陶勉——如果趙景深不理解他的離開,那麽陶勉也一定無法接受他這樣的解釋。

算了,說好了只見一面,不要貪婪。

六點多的時候趙景深醒了,陶知睜著一雙清明的眼睛望著他,他先楞了幾秒鐘,然後撲上來按著陶知就親,陶知被親懵了,氣喘籲籲之後,趙景深說:“你一副想要的樣子。”

陶知火速起床去燒水洗漱了。

他不打算在這裏留很久,所以洗完之後就開始找自己的東西,木櫃裏有一個上鎖的小箱子,就是陶知的全部“寶貝”,時間太久他也記不清裏面具體有些什麽,但總歸是很重要的東西。

剛剛打開鎖子,洗漱結束的趙景深就走過來了,他拉了一把椅子坐在旁邊:“要找什麽?”

“銀行卡,應該夾在這裏面。”

陶知翻著幾張疊起來的紙,趙景深也伸手拿了裏面一片綠色紙張,他看一眼,說:“你的小學畢業證。”

“啊?”

趙景深將紙張放在陶知眼下,那的確是一張小學畢業證書,上面只有簡單兩句話,是純手寫的鋼筆字,陶知笑一下:“我唯一的畢業證書。”

隨後,陶知看到了箱子裏的相冊,他有些驚喜:“給你看這個。”

趙景深接過來,那是一本手掌大的相冊,裏面是黑色的卡紙和白色的薄紙,一些黑白色的證件照被貼在黑紙上面,有陶知的父母爺爺,也有一張十歲的陶知,他咧著嘴,小平頭,伸手比了個耶。

趙景深拿著手機給陶知的照片拍了幾張照片,又繼續往下翻,照片基本都是黑白色,大都是陶知和爺爺,後面便加入了一個小男孩,陶知指著那孩子說:“這是勉勉,是不是很帥氣?可惜我們兩個沒什麽合照,就一張,還被我給弄丟了。”

盡管是黑白色的模糊鏡頭,也能看出這個十歲左右的小男孩相當標志,只是他不怎麽笑,板個臉像在生氣的樣子,趙景深摩挲了一下陶勉的臉,說:“這麽多年了。”

“是啊,勉勉牙齒不好,所以拍照都不笑,其實他平日裏很愛笑,也愛做鬼臉,對了,你上次見他的時候他的牙齒整齊嗎?”

陶知格外關註這個問題,因為他總覺得那口不怎麽好看的牙會拉低小帥哥的顏值,趙景深便說:“很整齊。”然後他忽然很幼稚地向趙景深呲出一口大白牙,說:“像我的一樣整齊。”

陶知笑起來,他的心情被回憶和趙景深治愈了。

說話間陶知找到了銀行卡,他裝好卡之後,又繼續想找到當初打給鐘家父母的欠條,可趙景深在旁邊,怎麽能支開他?說來......

陶知忽然想起,當年和張文駿暧昧初始,兩人常常寫信交流,他記得張文駿好像在信裏寫過說要用錢來辦學校,對了,這不就是證據嗎?

他也顧不得什麽,立即翻找起來,他們當年寫過的那些信件應該都在這裏,還有欠條......

“這是什麽?”

隨著趙景深說話,一張紙片掉在了地上,他彎腰想去撿,但是陶知一眼看到那張紙條的一角有一個梅花圖案,這......這不正是那個欠條嗎?

說時遲那時快,陶知一腳踩在了紙條上,迫使趙景深停下了動作,隨後陶知低頭將紙條撿起來塞進了衣服口袋。

“沒什麽,沒什麽。”

陶知的心跳得咚咚響,他知道自己剛才的行為有多麽突兀,趙景深不可能不懷疑,可是,就算懷疑也不能讓他知道。

果然,趙景深問:“什麽東西不敢給我看。”

“沒什麽,我......”

陶知囁嚅,繼續翻著箱子裏的紙張,可他能明顯感覺到趙景深的氣場不一樣了,他害怕,又不知道該怎麽處理,就在這一刻,他翻到了當時兩人的信件——那其中也包含一些零碎內容的紙條。

這一次陶知又慫了,他拿著那東西只覺得像是燙手山芋,如果沒有剛才欠條的突然打岔,他肯定就在趙景深不註意的時候才會將這堆信件裝起來,可現在他自亂陣腳,這下就瞞不住了。

趙景深輕易就拿起了那些信件中的一個,那雖然不算情書,但因為愛慕,也一定夾雜著一些微妙的情意,陶知說:“別看了,都是原來的東西。”

趙景深很久沒說話,他似乎在仔細琢磨那些寫下來的話,他說:“你的初戀,很值得紀念。”

陶知的臉都要燒紅了,他說:“沒有。”

“你要來拿的就是這個東西?”

事到如今陶知也只能撒個不大不小的謊:“張文駿拿過我的錢,我想跟他打官司,我沒別的意思。”

“這些情書也叫證據嗎?”陶知想說這不是情書,可他的嗓子像被堵住一樣幹澀,趙景深又道:“就這麽怕我看到,迫不及待藏起來。”

“不是......”

“我不想讓你跟他打交道,而且他現在就是個臭流氓,你真指望能從他身上要回你的錢嗎?”

“不管能不能,總要試一試啊。”

“那為什麽之前不試,現在要試?”趙景深說完這句話,自己意識到什麽,他拿著紙的手忽然掐緊了些,問:“你是不是見張文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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