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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5 同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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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5 同寢

陶知視角——

剛才,張文駿低聲說出的那句話是:“陶知,你要是不幫我,我就回你老家去,找找那些親朋好友。”

陶知的怒火頓時沖入頭頂,他狠狠推一把張文駿,卻被張文駿抓住了手腕,他一腳踹到張文駿的小腿上,但是因為姿勢別扭所以使不上力,張文駿反而更得寸進尺:“我敢說我就敢做!”

盡管陶知是一個逆來順受的人,此時也咬著自己的嘴唇,生出了和無恥之徒同歸於盡的想法,他想不管不顧地大吼一聲,就在這裏和張文駿打個頭破血流,但這個想法剛剛冒出頭來,就被人突然打斷了。

趙景深的身影出現在巷口的那一瞬間,陶知的第一反應是逃避,他用手遮了一下自己的臉,然後才慌裏慌張想要跑,但張文駿死死拉著他,喊:“你別走啊,你走什麽!”

趙景深大步過來,也沒動手,而是先問陶知:“怎麽了?”

“沒、沒什麽,你先回家吧,我們認識的,沒事。”

陶知給張文駿使眼色,可是張文駿上下一打量趙景深,就扯開嘴角,說:“呦,這是個大款啊,陶知,你怎麽傍上的?”

“你亂說什麽!”

陶知使勁甩了一下手,終於掙脫開張文駿的桎梏,他慌忙地和趙景深面對面,帶著點乞求說:“走吧,你快走,沒什麽事,他嘴巴不幹凈亂說話你別多想,我馬上也就回家了。”

他們鮮少有這樣近的距離,趙景深卻一步也不退,他低著頭,和陶知四目相對,然後說:“你遇到了困難,我怎麽能不管?”

說完,趙景深用左手握住了陶知的肩膀,那沈甸甸的溫暖觸感讓陶知很是不知所措,這麽多年哪有人在他前面擋過。他想沖上前去繼續和張文駿對峙,但趙景深寬厚的肩膀絲毫不讓,然後,年輕人清朗穩重的嗓音響起:“你是想造謠我和陶知的關系嗎?造謠要負法律責任,我可以請你去派出所坐坐。”

張文駿想說話,剛出一個字就被趙景深打斷了:“手腕捏出淤青是可以鑒定傷情的,你造謠我,並且對陶知造成人身傷害,打官司的話我倒是有空奉陪,就看你有沒有時間了。“

他說話不疾不徐,雖然年輕,但有一種穩妥自如的氣質,張文駿吞了吞口水,說:“你嚇唬誰呢,以為我什麽都不懂嗎,捏個淤青就鑒定傷情,說你兩句就是造謠?”

“這不是你說了算,看你吊兒郎當的模樣,應該是警局的常客吧,你覺得警察會教育你還是教育我。“

張文駿這才露出點怯,可他還是大聲嚷嚷:“行,你說你們沒關系,那就沒關系,但我要告訴你,我和他有關系,我們倆可是......”

“你閉嘴!”

陶知生怕張文駿說出什麽私話,他實在害怕被人知道自己的性取向之後受到歧視,盡管大城市和小鄉村不一樣,但他怎麽敢賭,他也真的不想失去趙景深這個朋友。

可是,陶知這急切的三個字卻讓張文駿更加得意,他重拾在趙景深面前丟掉的派頭,用一種輕蔑的口氣道:“我倆之前可是情侶呢!”

“張文駿,你,你!”

陶知朝前撲去,恨不得撕了張文駿,但是趙景深拉住了他,張文駿見狀,得意洋洋落了一句“等著吧”便擡腳走了。

他那大搖大擺的背影讓陶知無地自容,他覺得自己仿若塵埃,又渺小又低賤,他為什麽會相信張文駿,為什麽會愛上他,為什麽被他騙,為什麽還要在這裏,在他好不容易交到的朋友面前,被揭開如此醜陋的傷疤。

現在,他連擡頭看趙景深的勇氣都沒有了。

“手沒事吧?”趙景深忽然將陶知的小臂擡起來,用拇指在陶知被捏紅的手腕上摩挲一下,又道:“應該沒什麽,回去看看,要是青了可以塗些藥。”

說完他就放下了陶知的手臂,朝著巷子深處看了一眼:“我送你回去。”

陶知有些懵,就聽見趙景深又道:“那種二流子貨色還是離遠一些比較好,有條件的話換個住處吧。”

“趙同學......”

“他的話我不會當真的,就算是真的,那也不重要,沒人在乎這個。”

這一句平平淡淡的話,和此時此刻昏黃的月光相得益彰,溫潤如水,陶知一下子感動得想哭,雖然趙同學經常冷淡偶爾還兇,但真是個不可多得的善良的好孩子。

“謝謝你,我,不用送了,我自己可以回去。”

“他不一定在哪盯著你,走吧。”

趙景深邁開步子,陶知才跟上去,他想說很多感謝的話,但是到頭來只憋出一句“謝謝你”,趙景深說沒事,然後讓開一些,道:“你走前面帶路。”

陶知知道拒絕也沒用,他默默走在前面,像走迷宮一樣曲曲繞繞地帶著路,終於到樓下的時候,他很艱難地說:“趙同學,那你怎麽辦?”

“我本來打算送你到家就回去,但是,”趙景深朝身後黑黢黢的小路望了一眼,“我有點迷。”

“啊......”

陶知腦子宕機,說:“那我送你出去。”

兩個人對面沈默,陶知才覺得自己剛才說了什麽廢話,他赧然地撓撓耳朵,趙景深才問道:“你家有多餘的位置嗎,我打擾一晚。”

陶知反應一下,才說:“不打擾啊,怎麽會打擾,但是,不是我拒絕你,趙同學,我的床很小很小......”他用手比劃一下,怕趙景深不相信一樣,他說:“你和我先上去吧,你看看就知道了,不行的話你休息,我趴在桌子睡也行。”

趙景深不說話,陶知就當他默認了,他繼續帶路,走過狹窄的凹凸不平的水泥臺階,走過充滿異味的堆著雜物的樓臺拐角,一路到五樓,綠色噴漆的木門老舊得好像一腳就能踹開,陶知掏出鑰匙,說:“條件比較差,你別介意。”

趙景深說:“不會。”

推開門,一股木頭發黴的潮濕味道撲鼻而來,陶知覺得很羞愧,說:“通風不太好,開會兒門就好了。”

“你半夜回家就不要開門通風了,太不安全。”

陶知覺得他和趙景深好像年齡反過來了一樣,他說:“我知道,就是你來了所以......”

“你這裏挺整潔的。”趙景深接了話。

小屋不大,東西卻多,擠進兩個男人之後就顯得更加局促,陶知將眼睛落在那張狹窄的一米二寬的床上,道:“睡不下的。”

趙景深看了看時間:“已經四點了,一會兒天就亮了,我在你這裏洗把臉,稍微躺一下,六點鐘我開個導航就出去了。”

陶知又為難起來:“這裏洗漱不方便,要在外面的公用衛生間打水。”

趙景深問:“那就這樣睡吧,一米二的床,比我想象中好點,我以為九十。”

陶知點點頭,說:“今天真的謝謝你,還折騰你這麽久,對不起。”

“沒什麽,但如果他總是找你麻煩,你要考慮換個地方。”

“嗯。”

陶知嘴上應了,但心中卻知道換住處的難度有多大。他出去打了一盆水讓趙景深簡單洗了個臉,然後拿了一件幹凈的背心:“我只穿過一次,洗得很幹凈,你將就一下。”

趙景深將背心拿在手中,似乎遲疑了一下,陶知以為他不想穿,道:“不穿也行,我是怕你太熱了。”

“沒事。”

趙景深兩手拉著衣服下擺就將自己的短袖脫了下來,背上薄薄一層汗漬在昏暗的燈光中反射出一點瑩潤的光,陶知不敢多看,假裝去鋪床,但趙景深卻忽然說:“是有點汗,你能幫我擦擦背嗎?”

陶知擡起頭來,正好和趙景深對視,青年真摯的眼神讓他無法逃避,他連聲說好,取了一個幹凈的毛巾:“我新買的,還沒有用過。”

趙景深轉過身,說:“我沒那麽講究,你不用太客氣。”

陶知將這條毛巾浸濕後又擰得幹幹凈凈,最後將毛巾展開攤在手心裏,貼上了趙景深的後背,眼前的肉體是健康勃動的,肌肉隆起,皮膚緊致,那些汗液和肌膚一起蒸騰出夏天的熱浪,讓陶知也覺得很熱,他沒敢有任何多餘的念頭,因為眼前人是一個善良的孩子。

所以,陶知會想到多年以前夏日蟬鳴的夜裏,他給坐在水盆裏的陶勉洗澡,陶勉找了很多蟬蛻,幾個拿在手上,幾個放在水裏,嘴裏嗚嗚嗚地帶著蟬蛻飛來飛去,那纖薄的小孩的脊背凸起兩邊骨頭,陶知抓著他的細胳膊,一邊暗暗想明天要買點肉給弟弟吃,一邊嘴上說著:“別動了小泥鰍。”

不知道小泥鰍長成什麽樣了呢?一想到陶勉,陶知那荒蕪一片的心中才能開出一朵小花來,他認認真真給趙景深擦幹凈背部和脖子,心想,趙同學,謝謝你。

趙景深換上了背心,確實有些小,但能穿得上,陶知才覺得自己好像報答了趙景深,心情放松下來,也簡單洗漱一下換了衣服,兩個人就並排躺在床上了。

多年獨居,突然和一個不算熟悉的人同寢,陶知還是很不適應,地方窄小,他一直保持側身,趙景深也一樣,兩個人半天都睡不著,難受得要命。

陶知悄悄說:“趙同學。”

趙景深的聲音也悄悄的:“怎麽了?”

“你沒睡著啊?”

“沒有,有點熱。”

“我的風扇不太行。”陶知終於將聲音放大了一些, 他又覺得很對不起趙景深,“真對不起趙同學,我這條件實在是有些差,過了今天就好了。”

“嗯。”趙景深一直背對著陶知, “我沒事的話就和你一起下班,過陣子你重新找房子,到時候我也幫你看看。”

陶知滿腔感激之情都要溢出來,他說:“趙同學,你人真的太好了,我都不知道要怎麽回報你,你雖然年齡比我小,但我覺得你是個特別靠譜的孩子。”

趙景深卻反駁了最後一句:“我不是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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