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4章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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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他可是威名赫赫、連韃子都聞風喪膽的“煞神”,今生,她不希望他在那個叫做“平倉”的小鎮,在輿圖上都找不到標記的地方默默無聞地死去。

她仰起頭,看著蔣洛晗的眼眸,“無論成敗,答應我,你要留著一條命好麽?”

蔣洛晗同樣看著她的眼睛,“人在城在,人亡城亡。”

花藺知道自己再說些什麽也不會改變蔣洛晗的想法。

是以她垂下頭,抿著唇,什麽也沒說。

蔣洛晗能夠看到她情緒低落,許是對即將到來的戰爭感到恐懼,還有對未知的未來感到迷茫。

“你莫怕。”雖然語言很蒼白無力,他還是想消除她心中的惶恐不安,“我們都向甄大人承諾過,定會將你平安帶回大懿。你只要好好活著,就一定有回去的那一日。”

花藺仰頭看著他,她方才擔心的並非自己的安危。

但她也不打算向蔣洛晗解釋什麽,只輕輕地嗯了一聲,表示知曉。

二人靜默地看了會兒面前綿延無際的一片素白,轉身往回走去。

夜間用過晚膳,洗漱之後,帳篷裏便只剩二人。

臨睡前,花藺看著蔣洛晗問道:“明早何時出發?”

“四更。”

這麽早.....

花藺目光轉向床上的用獸皮縫補成的一床大杯子,在心裏嘆了一口氣。

“你去歇著吧。我在毯子上湊活一晚即可。”察覺到她的目光,蔣洛晗溫聲說道。

且不說他是明日就要奔赴戰場的人,讓他睡地上太不地道,“萬一婢女透過門簾發現你睡地上,你要如何向他們解釋?”

蔣洛晗看著她笑了笑,“我現在是逐北王,無需向不相幹的人解釋任何事。”

花藺賭氣看了他一眼,“若你因睡地不好,精力不濟,影響殺敵如何是好?”

“以前也曾數日不眠不休過。”

“這床這麽寬,你愛睡不睡!”花藺瞪了他一眼,徑自爬上床,走到最裏間,將自己縮進被子裏,面朝著墻睡了過去。

他們也算是歷經生死的情誼,昨晚又不是沒有同床共枕過,再計較這些有什麽勁?

蔣洛晗不太明白花藺的怒意從何而來。

但他再遲鈍也能看出花藺不願見他睡在地上。

在地上站了片刻之後,他緩步走到床榻邊,將外裳脫下放到一邊,仰躺在花藺身側。

二人之間隔著枕頭寬的距離。

花藺說得沒錯,這床很寬,足夠他們井水不犯河水。

“謝謝。”他轉過頭朝她低聲說道。

花藺側著身子,並未回應。

片刻之後,她的呼吸變得悠遠綿長,看來是睡著了。

蔣洛晗不由啞然失笑。

本以為她要暗自生會兒悶氣,沒成想她脾氣來得快,去地也快。

他闔上眼眸,也睡了過去。

三更時,蔣洛晗睜開雙眼,坐起身,拿起一旁的外裳往身上套。

幾乎同時,花藺睜開了迷蒙的雙眼。

她爬起身,揉了揉眼睛,看著蔣洛晗道:“這便要走了麽?”

蔣洛晗輕輕應了一聲,去拿掛在架子上的盔甲,“天色尚早,你安生睡吧。”

花藺卻從床上爬起來,拿了外裳披在身上。

她其實並幫不上什麽忙,便站在床邊,看蔣洛晗忙碌著。

內間的動靜驚動外間的婢女,知曉蔣洛晗已經起身,婢女將早膳端進來。

花藺雖沒胃口,也坐在案幾前,看蔣洛晗吃著。

用過早膳後,蔣洛晗便要出發了。

他站起身,拿起武器,邊往外走,邊對花藺道:“本王走了。”

花藺看著他的背影,“我在此處等你,你要活著回來。”

蔣洛晗腳步一頓。

“嗯。”他低應一聲,挑起簾子走了出去。

蔣洛晗走後,花藺坐在火堆旁,枯坐著等天亮。

辰時,婢女送進來早膳。

她勉強用了幾口,便再無胃口。

稍後,陳清進來,身後跟著代嬤嬤,叫他們韃子語,熟悉韃子風俗人情。

花藺百無聊賴地學著,過了小半個時辰,陳清請代嬤嬤稍作休息,待帳篷裏只剩二人時,陳清一臉關切地看著花藺,“公主精神不濟,可是身體有恙?”

花藺搖了搖頭。

“若是哪裏不適,您不要害羞,定要告知下官,下官去想辦法。”陳清神色有些不自在地說道。

她這是以為自己在夜間被逐北王給弄地太狠,這才精神萎靡.......

花藺真不知該說什麽好。

蔣洛晗假扮逐北王恐怕極為機密,她不能輕易透露給別人......

“多謝你,我確實無礙,只是有些擔心這場戰役一旦打響,何時是個盡頭......”花藺看著陳清,面露愁苦之色。

陳清作為一個身份卑微的陪嫁女官,知曉的內情並不比花藺這個和親公主知道多少。

她也明白花藺雖然被封為昭文公主,不過是一個代替大懿皇室女子來這北地受苦的替罪羊。

這樣一來,她也就明白了花藺現下的心境。

“公主,您不必憂心。”陳清握住花藺的手。

這個以她的身份有些僭越,但花藺並未斥責她。

陳清面上的笑容愈發真誠了一些,“有大懿的士兵在,有馮大人在,咱們就不會有事。”

看著她面上爽朗自信的笑容,花藺心頭的愁雲似也消散了一些。

罷了......

她擔心與否並不會對這場戰役有絲毫影響,與其如此,倒不如沒心沒肺,讓自己過得舒坦些。

往後幾日,花藺果真沒有胡思亂想,而是一門心思與陳清一起惡補北地風物俗志。

雖然有些內容,花藺早已爛熟於心,在這無聊的歲月裏,總得為自己尋些事情消磨時光。

蔣洛晗這一走就是一個月,比他預計地要久遠許多。

這日,花藺聽聞帳篷外面有異動。

她忙問婢女發生何事。

婢女出去片刻後,回來稟道:“稟王妃,是三王子殿下帶著一眾屬下回營了。”

三王子不是率領五萬大軍,在南宛邊境與南宛對峙麽?怎麽偷偷回來了?

花藺想了想,站起身,挑起簾子走了出去。

“公主,您要去何處?”陳清忙起身,跟在花藺身後。

“總得問問戰況如何。”

一行人來到三王子帳篷外面。

花藺侯在外面,請守衛通稟。

守衛徑自挑起簾子,請花藺進去。

花藺帶著陳清步入帳篷裏,不其然看見一片光裸的後背。

花藺腳步一頓,陳清目中也露出驚訝之色。

但見三王子後背上有一刀長長的紅色傷口,隨即了然。

胡拓聽見動靜,轉過頭來,見是花藺,朝她微微頷首,“母妃,您大駕光臨,恕兒臣未曾迎接。”

屋中除去胡拓,連個伺候之人都沒有。

花藺想了想,還是命陳清放下帳簾,往裏走去。

“受傷了,怎不請軍醫前來治傷?”

胡拓朝花藺笑了笑,“不過是個小傷,不必興師動眾,以免擾亂軍心。”

聽了他的話,花藺面上一緊。

“已經到了這般嚴峻的地步麽?”

胡拓抿抿唇,照舊沖花藺笑了笑,“母妃不必擔心,我們定會有驚無險。”

他說著,拿起桌案上的白色粉末,姿勢別扭地往身後傷口上倒。

花藺見狀,對陳清道:“去給三王子殿下上藥。”

“是。”陳清低應一聲,垂眸上前,對胡拓道:“殿下,讓微臣幫您吧。”

“多謝。”胡拓將藥瓶遞給陳清。

胡拓的傷說重不重,說輕也不輕。

前胸腰腹直到後背,被劃開好長一條口子。

慶幸的是,傷口不深,只牽動皮肉,不曾傷到筋骨。

但這傷口上完藥後,需幾日功夫才能愈合。

陳清將藥粉均勻地灑到傷口上,而後拿起幹凈的白布將傷口包裹著,在他胸前緊緊地纏繞了好幾圈,最後打個死結。

“多謝。”胡拓朝他抱了抱拳。

“殿下您客氣了。”陳清垂眸收拾好藥瓶等物,將一旁的衣物遞給他。

胡拓拿起衣裳穿上,這才走到近前,朝花藺道:“多謝母妃。”

花藺看著他高挺的鼻梁上,一雙和逐北王一樣深邃的雙眸,面上露出一抹淺笑,“你我是一家人,不必如此客氣。”

“母妃請坐。”胡拓朝火堆的方向,做了個請的動作。

花藺在毛毯上坐下。

“我一介女流並不懂打仗之事。前來尋你,只是想問問王爺他這些日子可好,何時能夠平安回來?”

胡拓面上笑容有些苦澀。

看著這個目光水潤,神態天真,甚至稱得上有些嬌憨,一副不知世事的大懿和親公主,他心緒有些覆雜。

在父王提出和親之時,他們幾個兒子曾聚在一起討論過,若是那位大懿來的公主,是個心智深沈,手腕毒辣之輩,父王與之同床共枕,萬一遭受不測可如何是好?

逐北王正是鬥志昂揚之時,聞言發出一聲嗤笑。

大懿的士兵都是一群只知躲在城門裏頭的縮頭烏龜,還能指望他們的女人有什麽血性不成!

他們想想也有道理,以父王的英明和神勇,怎麽著也不至於會懼怕一個女子。

待見過花藺真容後,胡拓最初心中是提起一絲防備的,因為這個女子長得太過美貌。

她的美艷不輸被父王比作草原上的明珠的雪姬娘娘,可雪姬娘娘今年已然二十五六,這位遠道而來的大懿公主,頂多十七八歲模樣。

那雙圓潤的眼眸,像極了在河邊覓水時,被人類腳步驚動的小鹿,滿是天真和無辜。

這樣一個長著傾世容顏又有著純良氣質的女子,極易獲得男人的歡心,也很能激起男人的征服欲。

大婚那晚,這個女子動情的吟哦聲曾在帳篷裏持續了好久,那日他親自守夜,唯恐生亂,在經過逐北王的帳篷時,也曾被那聲音擾亂過神思。

現在她就坐在胡拓身邊,神色擔憂地看著他,胡拓看著她宛如一汪湖水,一眼就可望到盡頭的眼眸,不由在心中輕笑,也不知大懿的皇帝怎麽想的,送來這樣一個和親公主。

但是他又轉念一想,或許正因為這女子沒有城府,在大懿皇宮裏只怕也不怎麽受寵,才被送來和親。

見胡拓沈默的時間有些長,花藺眉頭蹙起,語氣擔憂道:“情況不容樂觀麽?”

胡拓回過神,朝花藺露出一抹笑容,“雖然我方傷亡慘重,父王已成功拿下南凹,正在逐步往南推進。”

蔣洛晗離去時,只對她說了,他們此戰目的攻下是南凹。但並未說明,拿下南凹的後續戰略。

是以,對於胡拓的話,她有些將信將疑,但面上自然不能表現出來。

“王爺可曾受傷?”

胡拓搖了搖頭,“並未有父王受傷的消息傳來。”

花藺聞言,不由松了口氣。

她從火堆旁站起身,“三王子難得回來一趟,且先趁機閉目休息片刻,我去吩咐廚下,晚膳給你做清淡些。”

胡拓也跟著站起身,“多謝母妃,但兒臣害怕受傷消息走漏,還是一切如常吧。”

花藺點點頭,帶著陳清告辭離去。

她回到大帳裏,陳清見她神情嚴肅,不由問道:“公主,您可是在擔憂前方局勢?”

花藺點點頭,“戰爭已經打響,也不知什麽時候是個盡頭,不知馮大人他們是否安然無恙。”

陳清不由安慰花藺,“您不用擔心。這是韃子主場,咱們的士兵不過起支援作用。馮大人那般英明,許將軍又驍勇善戰,一定不會有事的。”

花藺點點頭,但不知為何,聽了胡拓一襲話後,一顆心就懸在了半空,總覺得有什麽事情將要發生。

夜間,她睡地迷迷糊糊,忽然聽見房間裏有異動,且這聲音是從床底下傳來的。

花藺悚然一驚,醒了過來。

她可沒有忘記這床底有什麽貓膩。

但她沒有輕舉妄動,而是伸手按住腕上手鐲上面的機關,闔上雙眼,聽著下面的動靜。

有人從床底爬上來,站在床前,並傾身朝花藺探去。

花藺將手從被子裏探出,同時睜開雙眼。

“許煥霖?”按在鐲子上機關的手指一頓,她看著出現在帳篷裏的人,目露疑惑之色。

“蔣洛晗病重,正在平倉城修養,你天亮之後務必要前去平倉,替他打掩護!”

花藺睡意一下子消失地無影無蹤,“他怎麽會受傷?嚴重麽?”

許煥霖警覺地註意周圍動靜,聽到有腳步聲傳來,他猛地閃身趴到床下。

片刻後,腳步聲漸漸遠去,他從床下探出一般身子,對花藺鄭重叮囑道:“切記,明日務必要趕往平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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