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兒到得跟前之後，蔣洛晗伸手在它脖子上揉了兩把，那馬輕輕地擡了擡前蹄，沖著蔣洛晗打了個大大的噴嚏，若非他反應迅速，偏過臉去，不定就被它噴了滿臉的口水。

而後，那馬伸長脖子，伸出舌頭在蔣洛晗臉上蹭了蹭。

看著這馬親昵的動作，花藺不由一楞，“你們先前認識？”

“嗯。”蔣洛晗淡淡地應了一聲，卻未多做解釋。

他將馬韁牽住，“可能坐上馬？”

花藺點點頭。

蔣洛晗於是伸手揉了揉馬脖子，扶著花藺坐上馬背。

其餘士兵見狀，紛紛扶起受傷的同伴，騎上戰馬。

時間緊急，他們連掩埋戰亡同伴的屍身時間都無，便要急著離開，趕到與逐北王約定的地點。

雖然打了場勝仗，大家的神情並沒有太輕松。

蔣洛晗也翻身騎上一匹駿馬，示意大軍繼續前行。

又拐了兩個彎，行了約莫五裏路之後，他們與馮鑫一行碰上。

馮鑫盔甲上滿是血漬，手中一把長刀的刀刃有些地方都翻卷開來，可以想象也曾經歷一場苦戰。

“微臣見過公主。”馮鑫坐在馬背上抱拳向花藺行禮。

花藺視線盯著看起來有些殘破的車廂，“李大人可還安好？”

花藺話音才落，馬車車簾便被人從裏面掀開。

李鳳新頂著一張沾染道道鮮漬的臉，朝花藺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微臣見過公主。總算不辱使命，成功與公主匯合。”她右手扶著車壁，從馬車上滑下來，站直身子，朝花藺屈膝行了一禮。

花藺坐在馬背上，看著她皺了皺眉。

這等場合，李鳳兮不該行屈膝禮，而是抱拳禮才是。

她目光轉向李鳳兮的兩臂，目光一凝。

“你的左臂受傷了。”她雖穿著一聲紅色禮服，花藺還是從她僵硬的姿勢上看出她左臂有異。

“一個南宛士兵爬進馬車裏，意欲行刺殺之事，微臣躲在馬車一角，欲先下手為強，被那士兵察覺，打鬥之中，受了些皮外傷。”李鳳兮簡短解釋道。

“那可不是普通的南宛士兵，那是鎮南王麾下第五猛將，鎮南王妃的親弟弟！”馮鑫在一旁神情激動地道，“李大人一個柔弱女子，卻是巾幗不讓須眉之輩！”

“馮大人過獎，微臣不過做了份內之事。”李鳳兮朝馮鑫淡淡一笑。

花藺看著李鳳兮面上淡然的笑容，心中對她愈發敬佩。

她見識過戰場的殘酷和廝殺，自己在面對武力懸殊的南宛士兵時，毫無招架之力，李鳳兮一個弱女子，竟能憑一己之力斬殺鎮南王麾下排名第五的猛將，可見她是一個十分了不得的女性！

“此次李大人在力克南宛士兵時立下極大功勞，還請馮大人一定要記得回京之後，如實稟告給聖上。”花藺一臉鄭重對馮鑫道。

當初李鳳兮被指派為陪嫁女官，多少有些被自己牽連的意思。

若非她與李鳳兮一同入文華閣為官，若非她被王皇後看中，李鳳兮也不會一並被選為陪嫁女官。

現下李鳳兮左臂受傷，想必已不適合留在北地，希望她回京之後，能夠因為在北疆的殺敵之舉，掙得一個更好的前途。

“臣一定如實稟報！”馮鑫向花藺鄭重承諾道。

簡短交流了戰況之後，兩股人馬匯合往南宛與冬夜的交界處行去。

半個時辰之後，他們果然與追擊南宛士兵後返程的許煥霖一行遇上。

大軍就地吃了些幹糧喝水補充體力之後，又往前行了兩個時辰，在太陽往西邊傾斜之際，與等在東夜與南宛交界地的逐北王一行遇上。

馬車停下的時候，外間男子中氣十足的聲音也隨之響起，“北庭逐北王恭迎大懿昭文公主。”

花藺挑起車簾，在另一名陪嫁女官李清的攙扶下，從馬車上下來。

方才在馬車中時，她已脫下一身沈重的盔甲，並換上大懿女子出嫁時穿的大紅嫁衣，戴上禮冠。

“大懿昭文公主見過逐北王殿下。”花藺挺直脊背，步履端莊走到兩軍陣前，擡頭往馬背上的逐北王看去。

她首先看到的是逐北王幾乎將大半個臉龐都遮住的絡腮胡子，而後是他微抿的唇，高挺的鼻梁，以及鼻梁之上，一雙如北地的天空一樣深邃幽沈的雙眸。

逐北王沒有穿盔甲，而是披著一個玄色大氅。

他目光與花藺對上，朝她咧嘴一笑。

花藺想著自己是不是應該也禮貌地回以一笑時，逐北王忽然翻身下馬，大步走到她面前，徑自脫下身上的大氅，兜頭將她圈住，圍了個嚴嚴實實。

全身籠罩在一股並不好聞的氣息中，花藺忍住打噴嚏的沖動，聽到逐北王溫聲對她道：“北地寒冷，公主切莫凍壞身子。”

馬背之上，馮鑫看著這一幕，朝許煥霖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許煥霖回馮鑫一個微笑，幸災樂禍地朝坐在馬背上的某人看去。

只見他筆直地坐在馬背上，面無表情地看著虛空某處，似並註意到逐北王與花藺的互動。

“見過逐北王殿下，在下是此次的送嫁官員.......”馮鑫也翻身從馬上下來，與逐北王攀談起來......

片刻之後，花藺重新坐上馬車，一行人穿過東夜的領地，往北庭行去。

夜幕降臨，寒風呼嘯，雲卷在天際翻滾，在雪花簌簌落下之時，一行人總算抵達北庭地界。

逐北王帶著他們去了安置之地。

花藺在顛簸了數個時辰之後，終於走進暖烘烘的帳篷裏。

兩個會說大懿語的韃子婢女奉逐北王之命，前來伺候花藺。

經過漫長又驚心動魄的一天，又在馬車上顛簸了幾個時辰，花藺實在是累到極致。

強撐著將李鳳兮胳膊上的傷包紮好，用了些晚膳，簡單洗漱之後，她便倒到皮草堆裏，呼呼睡了過去。

李鳳兮與她共居一室，看著身旁花藺安靜的睡顏，她心裏生出些許羨慕，但更多的卻是憐憫。

這個天真可愛又美麗的姑娘，只怕尚不清楚，迎接她的將是怎樣的命運。

李鳳兮對著花藺的睡顏，發出一聲輕輕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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