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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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秋末, 天氣肉眼可見的轉冷。
雲臺鎮上，包括水渺在內的鎮民，身上的衣服已經由短袖是換成了針織衫, 或者外面套一件薄薄的外套，用來抵擋早晚溫差的劇烈變化。
早上七點, 樓下傳來炸油條的香味，水渺套上衣服，拖拉著拖鞋下樓買油條, 手機裏, 她剛剛上任的男朋友詢問她什麽時候有空。
水渺一邊向林嬸子點餐：“六根油條, 兩碗豆漿，一碗豆腐腦加鹹菜。”一邊單手回覆對方, “傍晚？過幾天我要在直播間抽獎，想去提前買點兒獎品。”
顧西辰：【好, 下午我來接你。】
水渺嘿嘿嘿笑起來，談戀愛便是如此, 明明很簡單的對話也體會到別樣的快樂感和幸福感, 對面的林嬸子見狀, 一臉過來人的表情：“這麽高興, 是談戀愛了吧。”
“嬸子，一共十三塊錢，轉過去了。”水渺把轉賬記錄展示給對方看，對最初的問題卻決口不談。
雲口鎮這樣的小地方, 街坊鄰居之間關系好，同樣的, 有什麽消息大家都會互相談論，水渺毫不懷疑, 只要自己點頭，恐怕不到上午，整個小區都能知道她談戀愛的事情。
趕緊從油條攤溜之大吉。
回到家裏，聽到聲音的楊媽媽從廚房裏出來。
她的腿經過覆建，已經能夠短時間內站立，離完全痊愈也只是時間的問題。
“東西買回來了？剛才小顧打電話過來，問要不要去萬和公園看銀杏，哎呀，我就是上次說了一句你林嬸去萬和公園，這孩子就記在了心上，要我說，你們小年輕去就好了，還帶上我做什麽。”
話雖如此，楊媽媽臉上的笑容卻沒有停下。
水渺嘴角抽了抽，這麽一會兒的功夫，對方居然做了這麽多事情。
還有，她媽的態度轉變得也太快了吧！
相處越久，越是發現顧西辰這人外表看著冷漠，但實際是個外冷內熱的，而且吃軟不吃硬。才上門幾次就給她媽餵了迷魂湯，一口一個小顧，連她這個女兒都要靠邊站。
水渺內心有些不是滋味，故意說：“你不去，那我也不去。”
“這叫什麽話，你們小年輕約個會，帶著家長做什麽。”
“你不懂，這是最近新流行的潮流，”水渺張嘴便開始胡言亂語，她長相乖巧，大眼明眸的，即便說假話也讓人覺得是真的。
扶著她媽慢悠悠走到沙發附近：“而且你經驗多，可以給我參謀參謀，這未來的女婿怎麽樣。”
這話倒是戳中了楊媽媽的軟肋，作為家長，雖然努力不幹預兒女的事情，但內心總是忍不住擔憂：“這……小顧會不會介意？”
“哎呀，他主動邀請的你，怎麽會介意呢。”
其實水渺也有自己的私心，養病期間，楊媽媽因為腿腳不便很少出門，剛回來那會兒還有自己陪著出門逛一逛，後來超市的直播步上正軌，每天需要忙的事情多了起來，又加上和顧西辰經常見面，反而忽略了楊媽媽的需求。
顧西辰大概看出了這一點，才會詢問楊媽媽。
從這一點上看，水渺很是感謝對方，趁著空閑給對方發了個大拇指的表情包。
顧西辰：【摸摸頭.jpg】
楊媽媽最後又念叨了幾句，最後還是同意一起去公園看銀杏。
辰時末，距離巳時只有兩刻鐘的時辰。
太陽藏在了烏雲中，涼颼颼的風吹著山上的樹，發出嘩啦啦的聲音。
不知為何，總感覺最近的呼吸有些悶。
腦海中閃過這個念頭，又很快拋之腦後，眼下明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處理。
孫澤明整理了番衣袖，被太陽曬黑的臉龐上是明顯的激動。
他今日破天荒換了一身幹凈的衣衫，在後丘村待久了，不是在玉米地裏鉆來鉆去，就是指揮四處找來的木匠做竹自來水管，導致養尊處優的皮膚鍍上一層黝黑的漆層，若非那身明晃晃的官府，還以為是那一年四季地裏刨食吃的莊稼人。
反正等他踏進院子後，裏面的那些人都沒有認出來。
孫澤明顯然沒有那個自覺，袍子一掀就跪到地上，朝著坐在最中間的那位中年人磕頭：“微臣拜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中年男人面露疑惑，仔細看了半晌，才遲疑開口：“太以？”
孫澤明：“臣在。”
皇上：“……”
還真是孫太以啊。
真相毫無遮掩的出現在眾人面前，這下不止皇上驚訝，連帶著那些此次跟著出巡的官員們也震驚極了，一個個用看猴似的眼神打量孫澤明。
不是說成為神仙的信徒嗎，怎麽變成這副鬼樣子？！
孫澤明可沒有興趣解答同僚們覆雜的想法，他磕完頭後，便將自己手中的一摞宣紙呈上去：“皇上，這是第一批玉米種子的情況，請皇上一觀。”
皇上頷首，眼疾手快的王福立刻上前接過來，再遞到皇帝的面前。
說起來，孫澤明呈上來的這些東西，其中大部分皇上都已經看過，他雖然遠在京城，但關於後丘村的事情卻半點兒沒有落下。
憑空出現的水仙。
賜下糧食和神器，解決了旱災的缺水問題。
讓流民捉蝗蟲，然後再用蝗蟲和她換糧食……
以及秋闈之後，京城裏突然開始流傳一本名為《論化學》的雜說。
雜說看似是雜說，裏面充滿無厘頭的小故事，但其中講述的知識（作者稱呼為物理之學）著實讓人耳目一新，旁人或許不清楚，作為時不時就收到下面官員遞折子的皇上，他立刻就發現那些故事居然和同《一百個常見化學反應》裏面內容有些類似。
譬如文章開端先是寫了一起官司，某夫妻成親三年，恩愛如初，可惜妻子生育時難產去世，丈夫悲痛欲絕，當初哭暈過去，所見之人都要讚一聲癡情。
哪怕三個月後，丈夫再娶，這次娶的是亡妻的妹妹，眾人也沒有改變看法，反而更是讚其忠義，表示丈夫此舉都是為了照顧好孩子。
新婦是孩子的姨媽，無論如何肯定不會虧待孩子。
若繼續下去，故事也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志人故事，沒有什麽新奇，偏偏事情從這裏出現了意外。
自從那個丈夫新娶之後，家中突然接二連三出現怪事，夜裏經常聽到女子哭聲，還有人親眼看到丈夫夜半回家，身後跟著飄飄然的鬼火！
聖人言子不語怪力亂神，可民間百姓大多沒有讀過聖賢書，他們對鬼神比對皇帝都要敬怕，一來二去，不少人都親眼目睹鬼火，街坊鄰居們的口風全部變了。
眾人皆說那丈夫肯定是做了對不起妻子的事情，那鬼火是死去的妻子回來報仇了。
連丈夫也信以為真，覺得是妻子責怪他，幾日之後病倒在床。
見此情形，終於有人意識到不對勁，連忙去報了官，官府接到報案之，派出名探過來判案。
那名探聽到街坊鄰居的言論後，並沒有懼怕，反而主動夜裏躲在巷中蹲守，然後接連三日都未出現鬼火。
於是轉換策略，讓丈夫再次夜出，對方拖著病體在巷子裏走來走去，身後除了月亮和影子，沒有半點兒鬼火的蹤影。
至此，名探覺得有些不對勁，開始打聽兩次鬼火出現的當日丈夫的行蹤，發現對方除了經常去的地方，還去過亡妻的墳頭祭奠！
名探聽聞之後，立刻沿著丈夫走過的那條路走了一趟，這次等他回來後，身後竟也跟著鬼火！
故事到此，看書的人大概都能猜出，那鬼火和這墳頭有關，幾乎所有人都猜測，那是死去的妻子的魂魄。
結果雜說的撰寫人話音一轉，表示所謂鬼火並非真的鬼火，而是因為墳子多的地方骨頭中含有一種叫磷的東西，屍體腐爛之後會產生磷化氫。
這種磷化氫非常容易被點燃，經常自己就點燃自己，顏色略有不同，有時是藍色，有時是紅色和綠色。
又因為丈夫走路的時候，帶起輕微的風，燃燒的磷化氫自然而退就隨著人而動，遠遠看去就像是鬼火一般。
雜說中的內容顛覆了所有人的認知，導致那段時間不少京城人士閑著無事開始往墳地裏跑。
皇上當然也好奇，不過區別是他自己不用親自去做，只要表現出一點兒興趣，底下就有無數的人去嘗試。
毫不例外，無論是普通人還是皇上，無一例外，所驗證的結果都同書中一樣。
也是如此，皇上才意識到天書中內容的重要性。
回歸眼下。
在拿到孫澤明呈上來的厚厚一摞宣紙後，皇上直接翻到最後，果然是最近半月的數據記錄。
記錄中，玉米的顆粒已經從水嫩開始脫幹水分，變得堅硬起來，外表翠綠的玉米皮也逐漸轉黃，經過有經驗的老農預判，大概再過五日便可以收獲。
最讓人無法忽略的是它的產量，皇上看著宣紙上的數字，瞳孔微微縮小，當即從座位上起身，準備親自去查看。
臨到頭，還是孫澤明大膽開口：“皇上，馬上要到仙人出來的時間，不如先去谷神廟？”
原本被攔住而心生不滿的皇上，聞言又有些遲疑。
他是真龍天子，是天底下最尊貴的人，但在仙人面前卻仍舊略低一等，怎麽著也得謙卑一些，思索過後，他收回腳步：“那就先去給仙人上一支香。”
無端的，眾人都默默松了口氣。
一個是神仙，一個是皇上，都是他們所惹不起的啊。
大乘建朝以來，經歷過數次動蕩，也就是這幾年才逐漸安穩下來，為了鞏固統治，皇上隔三差五便會微服私巡。
往大的方面說，可以安撫民心，鼓舞地方官員。
往小了說，皇帝可以借此機會體察民情，親身了解自己治理的國家，而不是只靠耳朵，成為坐在高位的瞎眼蝦。
久而久之，乘朝上下，乃至黎明百姓都習慣了自家皇帝的這點點愛好。
聽說還有商人為此專門建了別院，就期盼著哪天皇帝過來的時候，有機會湊上去獻殷勤。
風和日麗，秋高氣爽，大雁南飛。
誰也沒有想到，今年的出巡會安排這麽一個地方，孫澤明一行人進村後並未大肆宣揚，後丘村的村民和一些仍舊留在這裏的流民只知道來的是一位大人物，比縣令、巡按禦史還要大的官，不清楚大官的具體身份。
饒是如此，也足夠熱鬧。
昔日熱鬧擁擠的谷神廟被圍繞起來，不準閑雜人等入內，眾人遠遠站在山腳下，滿是新奇地打量著一行人，好在水仙的法力越來越強，如今即便村口的位置也能看到碩大的水幕。
眾人雖有遺憾，但並不怨天尤人，對於普通百姓來說，民不與官鬥是刻進他們骨子裏的觀念，如今為高官們讓步，自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另一邊，皇帝在眾人的陪同下踏入這座新修的廟堂。
甫一進入，眾人便察覺到了這座廟堂的奇特之處。
嘈雜的議論仿佛隔開一道屏蔽，變得幾不可聞，原本悶熱的天也突然一下子清涼起來，呼入口鼻的空氣帶著某種神力，充滿草木清新，瞬間撫平了眾人心中的焦躁。
內心的輕視漸漸收起，眾人表面上越發恭敬。
如果水渺知道他們的想法，一定會大呼冤枉。
這座谷神廟被建在半山腰，周圍樹木郁蔥，且地理位置恰好位於山口，每日刮的風比別處要大，可不就感覺到清涼嘛。
可惜她並未有讀人心的能力。
北京時間九點整。
水渺準備好開播商品，打開直播間，一如既往朝著鏡頭熱情打招呼：“大家好，歡迎來到四水超市直播間，我是主播水渺。”
主播？
莫非這是仙人的名諱？
皇帝眸光深邃，他不動聲色望著天上的人，一時間沒有立刻出聲。
他不出聲，其他人自然不敢出聲。
皇上到底是有點兒傲氣在身上的，他是真龍天子，是人間至高無上的君王，雖然目前無法達到成仙的地步，但皇上始終覺得以他做出的貢獻，死後說不定也能榮登仙位。
這樣算來，兩人還是同僚呢。
可等啊等，等到對方開開心心聊完天，開始轉而介紹購物車中的鏈接，都沒有等到仙人主動打招呼。
對方彎彎的眉眼一眨不眨地註視著他，但仔細看，又好像沒有看到他似的。
皇帝：“……”
一瞬間，尷尬的氣氛四處彌漫。
眾官員幾乎不敢看皇帝的表情，個個將頭低到脖頸裏裝鵪鶉，唯恐遭遇到無妄之災。
不知過了多久，渾身威壓的皇上才開口，聲音低沈：“為朕拿香來，朕親自為仙人奉香。”
“是。”
不多時，準備好的高等檀香就被送上來，香味隨著風飄蕩，居然形成一個小小的旋渦，呈現出旋轉上升的模樣。
“仙人接受了香火！”
人群中，不知是誰念叨了一句，伴隨著話落，凝滯的空氣重新流動起來——哎呀仙人願意接受香火代表著也願意接受他們這些到來的人啊！
這樣看來，這位女仙還是挺好說話的。
皇上也是這樣想的，他臉色緩下來，看向孫澤明：“接下來應該怎麽做？”
孫澤明上前一步，待在後丘村這麽長時間，再難以理解的事情也有了眉目，譬如天上那位女仙人和百姓的交流，似乎需要一定的媒介：“回皇上，尋常時間水仙貌似聽不到我等說話。”
“嗯？孫大人這是什麽意思？”
“不是神仙嗎，怎麽會連我們說話都聽不到。”
也有人表示理解：“天下這麽大，若仙人每一個人的聲音都要聽，豈不是如入鬧市，過於嘈雜吵鬧？”
“王大人言之有理。”
“那不知如何才能讓仙人聽到皇上的聲音？”
孫澤明道：“只需要將手放在神仙箱之上，提高嗓音，便有幾率傳達天庭。”
“僅如此？”
“僅如此。”
雖半信半疑，但孫澤明與仙人相處良久，比他們知道的事情多，皇上點了點頭，邁開步子走到出貨箱前，然後將手放於其上。
好在他開過許多次大朝會，早就練就了一副大嗓門，輕而易舉達到了標準“嗓音”。
四水超市，水渺一上線便看到直播間出現了許多新的網友。
id五花八門，什麽工部尚書，戶部侍郎，內閣大學士，甚至還有人叫做真龍天子，和孫澤明的巡按禦史有異曲同工之處，仿佛將整個古代的官職給搬過來似的。
上次是村民風，這次改為朝堂風了？
水渺嘟嘟囔囔吐槽，因為聲音小，直播間的人沒有聽清楚。
她很快就平覆好心情，自來熟地和新網友們打招呼。
“你好啊，戶部尚書陸曉敵。”
“哎呀，歡迎振國將軍王大勇！”
“讓我看看是誰來了？哇，原來是誠王朱茂琛寶寶，歡迎歡迎，喜歡的話可以給主播點個小心心。”
已經奔五的誠王：“……”
其他突然被點名身份的官員：“……”
怔楞片刻，臉上露出恍然大悟，不愧是仙人！連他們的名字都知道呢！
水渺就這樣誤打誤撞提高了自己的神秘值，她望向直播間的最後一位新網友：“真龍天子？”
真龍天子：【在下朱二，特來拜會水仙。】
“額，歡迎歡迎。”
這位真龍天子說起話來古風古氣，水渺沒有多想，揮揮手：“希望你在直播間玩得開心。”
真龍天子：【嗯。】
水渺：“……”
之後雙方便不再說話。
氣氛陡然安靜下來。
不止真龍天子，今天的直播間的在線觀看人數很多，可彈幕難得幹幹凈凈，水渺一開始還擔心賣不出貨，結果上架的時候，只用了兩秒鐘就售罄。
她恍然大悟，這就是“口嫌體直”吧！
兩個小時的直播只用了半小時，剩下的一個半小時陪著直播間的網友嘮嗑聊天。
之前那種奇怪的感覺再次出現。
真龍天子：【一百個常見化學反應中描寫了鬼火的成因是因為磷化氫，敢問仙人，磷化氫是什麽？】
真龍天子：【那首茍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福禍避趨之真是讓人震撼，不知林則徐是哪位神仙？如何才能見到對方？】
真龍天子：【林則徐仙人心懷家國，實在值得敬佩，近來塞北蠻人賊心不改，妄圖犯我邊境，還請水仙給予指引。】
真龍天子：【仙人？】
真龍天子：【仙人可還在？】
系統提示：【真龍天子打賞主播黃金二十兩，魚口瓶一對。】
水渺：“……”
她暫時沒有回答真龍天子的話，而是看向打賞榜。
黃金二十兩自然不用說，重要的是那個叫做魚口瓶的東西，居然被系統判定為珍貴古董，估約價值後面的零讓人瞪大眼睛。
水渺咽了口口水：“那個，真龍天子，你真的要將這魚口瓶給我嗎？”
谷神廟中，大乘的皇帝皺了皺眉，不用多說，旁邊的王福立刻將帶來的其他名貴擺件放進木箱中：“若仙人不喜歡，在下會奉上其他。”
水渺望著打賞榜越來越高的收益，不，我很喜歡。
她開始回答對方的問題：“磷化氫是一種氣體，”
“你想見林則徐？”水渺臉上露出古怪的神色，“這個恐怕有點兒困難。”
真龍天子：【為何？林則徐仙人可是有什麽要求？】
“額，林則徐老先生已經仙逝，至於仙逝後有沒有得道成仙，我不知道。”
聞言，皇上有些可惜，可惜對方居然已經去世，心中升起一些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的感慨，過了片刻，他收斂情緒，繼續請教：【北蠻人的事情，不知水仙如何看待？】
這個點可謂問都了水渺的盲區。
她不知道北蠻是哪個村子，聽說兩個村子打仗，還嚇了一跳：“報警，最好報警，不要私自動用武力。”
大乘朝代最中心知識分子，聚集在小小的院子中，每個人都用研究什麽世紀難題的表情，表達自己的猜測。
“報警是何意思？”
“仙人不讓我們用武力，怕是不忍心兵馬傷亡。”
“可北蠻賊心不死，我們不作為，便是要將疆土拱手相讓。”
內閣的徐大人皺了皺眉，謹慎道：“或許仙人另有他意。”
這個其他意思具體是什麽，眾人就猜不出來了。
玉米後期的成長需要大量水分，為了能供應上玉米的需求，必須從別處調水。
好在二麻子的自來水管起了大作用，後來眾人幹脆從仙人那裏購買自來水管。
材料比竹子要好多了，軟皮的觸感，水進入之後就會鼓起來，完美解決了缺水問題。
這日一大早，所有村民們在起床後都發現了天色的不正常。
陰沈沈的，烏雲遮蔽天地，空氣滿是冷冽的氣息，讓人忍不住回憶起蝗蟲壓境時的恐懼。
不少人為此變了臉色，憂心忡忡，擔心是那些害蟲再次冷風吹拂落葉，刮在人的臉上，火辣辣的疼。
林二爺收回打量天空的眼神：“好了，別楞在這裏，今天還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眾人這才漸漸回過神，想起等會兒要做的事情，個個心情澎湃，壓過了方才的擔憂。
上次的蝗蟲被他們抓得一幹二凈，大部分送給仙人，少部分被流民們烤著吃了，肉的香味飄散出很遠很遠的距離，饞的小孩子直流口水。
若它們還敢來，他們就敢再吃一次！
村民們咬牙切齒，隨後各自背上從家裏帶來的大竹筐，鬥志昂揚朝著村子裏最大的玉米棚而去。
皇上等人也到了，這些貴人不下地，但對玉米的產量也很好奇，所以便站在旁邊等待結果。
等打開大棚的門，掀開頭頂蓋著的塑料袋，看到那些比人還要高的玉米，每個人臉上都是無法掩飾的震驚。
幾天的時間不見，玉米已經大變模樣，胖乎乎的玉米吐著須須，壓得玉米桿子都微微傾側，林二爺和村裏一些種田好手穿梭在這片農田，時不時伸出手捏一捏，終於，他確定了什麽，露出一個滿是褶子的笑臉。
“根據仙人說的註意事項，這些玉米——熟了！”
聞言，人群靜了靜，隨即爆發久經不息的歡呼聲，等待了許久，不為什麽，就是為了今日這一天。
曾幾何時，他們連肚子都填不飽，昔日的後丘村被旱災影響，半數的村民背井離鄉，如今，許多人聽到消息後又返回來，連河口縣乃至周圍府縣的人也慕名前來。
這些人在後丘村買地皮，樂善好施，村民們也不占便宜，將從仙人那兒買來的東西以合理的價錢轉賣出去。
日子越過越好，孫大人用金銀購買來大量的米糧，竟然比城中糧鋪中便宜數倍，
誰也想不到，這麽一場大災害，就這樣輕而易舉解決了。
玉米是他們最後期待的東西。
在村長下達命令之後，村民們紛紛開始行動起來。
一些未離開的流民也加入進來，起初還擔心會有流民偷糧食，後來發現，每個人居然都是真心實意幫忙，用他們的話來說，若非水仙，他們早就死在逃亡的路上，哪裏還有機會見證這等仙物的誕生。
不止如此，皇帝帶來的官兵也齊齊下場。
傍晚，夕陽落下完美的落幕，打飯的朱砂在天際抹上濃墨重彩。
半山腰的院子中，皇帝眉眼間充斥著不耐，細看，還有些焦急，他側頭囑咐貼身太監王福：“過去看看，怎麽還沒有弄完。”
王福鞠了一躬，腳步匆匆擠進不遠處的人群。
只見在人群中間堆積著今日收割完的玉米，小山似的，堆得比屋子都要高，調皮的孩子在山下跑來跑去，被大人拎著後脖頸離開。
除此之外還有數張桌椅，桌椅上的人正撥動算盤，速度快得幾乎要看見殘影。
王福看了幾眼，沒有人顧得上搭理他，沒辦法，只能找到孫澤明：“孫大人，爺讓我過來問問，還有多久才能算出來？”
孫澤明忙得頭都不擡：“一盞茶。”
半山腰，皇帝勉強壓下煩躁，哼了一聲，“那就再給他們一盞茶的功夫！”
旁人端來上好的茶水，皇上慢悠悠喝著，當最後一口溫茶咽下喉嚨，院外突然傳來嘈雜的動靜。
沒一會兒，孫澤明便面色通紅，仿佛有什麽天大的喜事地走進來，二話不說跪到地上：“爺，結果出來了！”
皇上坐直身子：“多少，可有四百公斤？”
必定不是人間的食物，在天上能長六百公斤，到了地上，能有四百多皇上就很滿足了，誰料孫澤明搖搖頭，聲音激動：“七百七十斤！一畝地種出了七百七十斤的玉米！”
謔——
皇上噌地從位置上站了起來，不止他，那些年過半百胡子花白的內閣大臣們，聽到這個消息也皆是狀態百出：“多少？七百七十公斤？！”
“便是最肥沃的土地種出來的水稻，也不過四百多公斤。”
“哈哈哈哈，這是天佑我大乘啊！”
更是有武將想到什麽，仰天大笑：“北蠻那些賊人怕是想象不到有今日吧！打，老臣親自帶兵去將他們打回去！”
七百七十公斤的畝產，再也不用擔心軍糧短缺，吃得飽了，什麽仗打不贏啊！
下一秒，皇上親自出門，去看那些新收的糧食。
槐樹下偌大的場地，原本是村民們插科打諢的休息地，如今正好用來堆糧食。
二十多名婦女小孩聚在地上剝玉米，一層一層的深綠色皮剝開，掃帚似的，用手擰住轉幾圈，哢嚓用力，整個玉米皮就掰了下來。
剩下的胖乎乎的玉米棒子，金黃色的光芒耀眼奪目，在這一刻，比金子還要珍貴。
不知何時，孫澤明站到了皇上的身後。
“臣曾給江浙的徐大人寄了些玉米種子。”
皇上眼神動了動：“多少？”
“十噸。”
這下，饒是不怒自威的皇帝也大笑起來。
當天傍晚，便有一人騎馬離開後丘村，看方向，是往南而去了。
再見水仙，已經是收獲之後的第二天。
水渺先關心了一下後丘村的畝產，得知產量比預計的還要多，便放下心來。
然後，她露出一個神秘的笑容：“我宣布，第一屆四水超市抽獎活動，現在正式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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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末, 天氣肉眼可見的轉冷。
雲臺鎮上，包括水渺在內的鎮民，身上的衣服已經由短袖是換成了針織衫, 或者外面套一件薄薄的外套，用來抵擋早晚溫差的劇烈變化。
早上七點, 樓下傳來炸油條的香味，水渺套上衣服，拖拉著拖鞋下樓買油條, 手機裏, 她剛剛上任的男朋友詢問她什麽時候有空。
水渺一邊向林嬸子點餐：“六根油條, 兩碗豆漿，一碗豆腐腦加鹹菜。”一邊單手回覆對方, “傍晚？過幾天我要在直播間抽獎，想去提前買點兒獎品。”
顧西辰：【好, 下午我來接你。】
水渺嘿嘿嘿笑起來，談戀愛便是如此, 明明很簡單的對話也體會到別樣的快樂感和幸福感, 對面的林嬸子見狀, 一臉過來人的表情：“這麽高興, 是談戀愛了吧。”
“嬸子，一共十三塊錢，轉過去了。”水渺把轉賬記錄展示給對方看，對最初的問題卻決口不談。
雲口鎮這樣的小地方, 街坊鄰居之間關系好，同樣的, 有什麽消息大家都會互相談論，水渺毫不懷疑, 只要自己點頭，恐怕不到上午，整個小區都能知道她談戀愛的事情。
趕緊從油條攤溜之大吉。
回到家裏，聽到聲音的楊媽媽從廚房裏出來。
她的腿經過覆建，已經能夠短時間內站立，離完全痊愈也只是時間的問題。
“東西買回來了？剛才小顧打電話過來，問要不要去萬和公園看銀杏，哎呀，我就是上次說了一句你林嬸去萬和公園，這孩子就記在了心上，要我說，你們小年輕去就好了，還帶上我做什麽。”
話雖如此，楊媽媽臉上的笑容卻沒有停下。
水渺嘴角抽了抽，這麽一會兒的功夫，對方居然做了這麽多事情。
還有，她媽的態度轉變得也太快了吧！
相處越久，越是發現顧西辰這人外表看著冷漠，但實際是個外冷內熱的，而且吃軟不吃硬。才上門幾次就給她媽餵了迷魂湯，一口一個小顧，連她這個女兒都要靠邊站。
水渺內心有些不是滋味，故意說：“你不去，那我也不去。”
“這叫什麽話，你們小年輕約個會，帶著家長做什麽。”
“你不懂，這是最近新流行的潮流，”水渺張嘴便開始胡言亂語，她長相乖巧，大眼明眸的，即便說假話也讓人覺得是真的。
扶著她媽慢悠悠走到沙發附近：“而且你經驗多，可以給我參謀參謀，這未來的女婿怎麽樣。”
這話倒是戳中了楊媽媽的軟肋，作為家長，雖然努力不幹預兒女的事情，但內心總是忍不住擔憂：“這……小顧會不會介意？”
“哎呀，他主動邀請的你，怎麽會介意呢。”
其實水渺也有自己的私心，養病期間，楊媽媽因為腿腳不便很少出門，剛回來那會兒還有自己陪著出門逛一逛，後來超市的直播步上正軌，每天需要忙的事情多了起來，又加上和顧西辰經常見面，反而忽略了楊媽媽的需求。
顧西辰大概看出了這一點，才會詢問楊媽媽。
從這一點上看，水渺很是感謝對方，趁著空閑給對方發了個大拇指的表情包。
顧西辰：【摸摸頭.jpg】
楊媽媽最後又念叨了幾句，最後還是同意一起去公園看銀杏。
辰時末，距離巳時只有兩刻鐘的時辰。
太陽藏在了烏雲中，涼颼颼的風吹著山上的樹，發出嘩啦啦的聲音。
不知為何，總感覺最近的呼吸有些悶。
腦海中閃過這個念頭，又很快拋之腦後，眼下明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處理。
孫澤明整理了番衣袖，被太陽曬黑的臉龐上是明顯的激動。
他今日破天荒換了一身幹凈的衣衫，在後丘村待久了，不是在玉米地裏鉆來鉆去，就是指揮四處找來的木匠做竹自來水管，導致養尊處優的皮膚鍍上一層黝黑的漆層，若非那身明晃晃的官府，還以為是那一年四季地裏刨食吃的莊稼人。
反正等他踏進院子後，裏面的那些人都沒有認出來。
孫澤明顯然沒有那個自覺，袍子一掀就跪到地上，朝著坐在最中間的那位中年人磕頭：“微臣拜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中年男人面露疑惑，仔細看了半晌，才遲疑開口：“太以？”
孫澤明：“臣在。”
皇上：“……”
還真是孫太以啊。
真相毫無遮掩的出現在眾人面前，這下不止皇上驚訝，連帶著那些此次跟著出巡的官員們也震驚極了，一個個用看猴似的眼神打量孫澤明。
不是說成為神仙的信徒嗎，怎麽變成這副鬼樣子？！
孫澤明可沒有興趣解答同僚們覆雜的想法，他磕完頭後，便將自己手中的一摞宣紙呈上去：“皇上，這是第一批玉米種子的情況，請皇上一觀。”
皇上頷首，眼疾手快的王福立刻上前接過來，再遞到皇帝的面前。
說起來，孫澤明呈上來的這些東西，其中大部分皇上都已經看過，他雖然遠在京城，但關於後丘村的事情卻半點兒沒有落下。
憑空出現的水仙。
賜下糧食和神器，解決了旱災的缺水問題。
讓流民捉蝗蟲，然後再用蝗蟲和她換糧食……
以及秋闈之後，京城裏突然開始流傳一本名為《論化學》的雜說。
雜說看似是雜說，裏面充滿無厘頭的小故事，但其中講述的知識（作者稱呼為物理之學）著實讓人耳目一新，旁人或許不清楚，作為時不時就收到下面官員遞折子的皇上，他立刻就發現那些故事居然和同《一百個常見化學反應》裏面內容有些類似。
譬如文章開端先是寫了一起官司，某夫妻成親三年，恩愛如初，可惜妻子生育時難產去世，丈夫悲痛欲絕，當初哭暈過去，所見之人都要讚一聲癡情。
哪怕三個月後，丈夫再娶，這次娶的是亡妻的妹妹，眾人也沒有改變看法，反而更是讚其忠義，表示丈夫此舉都是為了照顧好孩子。
新婦是孩子的姨媽，無論如何肯定不會虧待孩子。
若繼續下去，故事也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志人故事，沒有什麽新奇，偏偏事情從這裏出現了意外。
自從那個丈夫新娶之後，家中突然接二連三出現怪事，夜裏經常聽到女子哭聲，還有人親眼看到丈夫夜半回家，身後跟著飄飄然的鬼火！
聖人言子不語怪力亂神，可民間百姓大多沒有讀過聖賢書，他們對鬼神比對皇帝都要敬怕，一來二去，不少人都親眼目睹鬼火，街坊鄰居們的口風全部變了。
眾人皆說那丈夫肯定是做了對不起妻子的事情，那鬼火是死去的妻子回來報仇了。
連丈夫也信以為真，覺得是妻子責怪他，幾日之後病倒在床。
見此情形，終於有人意識到不對勁，連忙去報了官，官府接到報案之，派出名探過來判案。
那名探聽到街坊鄰居的言論後，並沒有懼怕，反而主動夜裏躲在巷中蹲守，然後接連三日都未出現鬼火。
於是轉換策略，讓丈夫再次夜出，對方拖著病體在巷子裏走來走去，身後除了月亮和影子，沒有半點兒鬼火的蹤影。
至此，名探覺得有些不對勁，開始打聽兩次鬼火出現的當日丈夫的行蹤，發現對方除了經常去的地方，還去過亡妻的墳頭祭奠！
名探聽聞之後，立刻沿著丈夫走過的那條路走了一趟，這次等他回來後，身後竟也跟著鬼火！
故事到此，看書的人大概都能猜出，那鬼火和這墳頭有關，幾乎所有人都猜測，那是死去的妻子的魂魄。
結果雜說的撰寫人話音一轉，表示所謂鬼火並非真的鬼火，而是因為墳子多的地方骨頭中含有一種叫磷的東西，屍體腐爛之後會產生磷化氫。
這種磷化氫非常容易被點燃，經常自己就點燃自己，顏色略有不同，有時是藍色，有時是紅色和綠色。
又因為丈夫走路的時候，帶起輕微的風，燃燒的磷化氫自然而退就隨著人而動，遠遠看去就像是鬼火一般。
雜說中的內容顛覆了所有人的認知，導致那段時間不少京城人士閑著無事開始往墳地裏跑。
皇上當然也好奇，不過區別是他自己不用親自去做，只要表現出一點兒興趣，底下就有無數的人去嘗試。
毫不例外，無論是普通人還是皇上，無一例外，所驗證的結果都同書中一樣。
也是如此，皇上才意識到天書中內容的重要性。
回歸眼下。
在拿到孫澤明呈上來的厚厚一摞宣紙後，皇上直接翻到最後，果然是最近半月的數據記錄。
記錄中，玉米的顆粒已經從水嫩開始脫幹水分，變得堅硬起來，外表翠綠的玉米皮也逐漸轉黃，經過有經驗的老農預判，大概再過五日便可以收獲。
最讓人無法忽略的是它的產量，皇上看著宣紙上的數字，瞳孔微微縮小，當即從座位上起身，準備親自去查看。
臨到頭，還是孫澤明大膽開口：“皇上，馬上要到仙人出來的時間，不如先去谷神廟？”
原本被攔住而心生不滿的皇上，聞言又有些遲疑。
他是真龍天子，是天底下最尊貴的人，但在仙人面前卻仍舊略低一等，怎麽著也得謙卑一些，思索過後，他收回腳步：“那就先去給仙人上一支香。”
無端的，眾人都默默松了口氣。
一個是神仙，一個是皇上，都是他們所惹不起的啊。
大乘建朝以來，經歷過數次動蕩，也就是這幾年才逐漸安穩下來，為了鞏固統治，皇上隔三差五便會微服私巡。
往大的方面說，可以安撫民心，鼓舞地方官員。
往小了說，皇帝可以借此機會體察民情，親身了解自己治理的國家，而不是只靠耳朵，成為坐在高位的瞎眼蝦。
久而久之，乘朝上下，乃至黎明百姓都習慣了自家皇帝的這點點愛好。
聽說還有商人為此專門建了別院，就期盼著哪天皇帝過來的時候，有機會湊上去獻殷勤。
風和日麗，秋高氣爽，大雁南飛。
誰也沒有想到，今年的出巡會安排這麽一個地方，孫澤明一行人進村後並未大肆宣揚，後丘村的村民和一些仍舊留在這裏的流民只知道來的是一位大人物，比縣令、巡按禦史還要大的官，不清楚大官的具體身份。
饒是如此，也足夠熱鬧。
昔日熱鬧擁擠的谷神廟被圍繞起來，不準閑雜人等入內，眾人遠遠站在山腳下，滿是新奇地打量著一行人，好在水仙的法力越來越強，如今即便村口的位置也能看到碩大的水幕。
眾人雖有遺憾，但並不怨天尤人，對於普通百姓來說，民不與官鬥是刻進他們骨子裏的觀念，如今為高官們讓步，自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另一邊，皇帝在眾人的陪同下踏入這座新修的廟堂。
甫一進入，眾人便察覺到了這座廟堂的奇特之處。
嘈雜的議論仿佛隔開一道屏蔽，變得幾不可聞，原本悶熱的天也突然一下子清涼起來，呼入口鼻的空氣帶著某種神力，充滿草木清新，瞬間撫平了眾人心中的焦躁。
內心的輕視漸漸收起，眾人表面上越發恭敬。
如果水渺知道他們的想法，一定會大呼冤枉。
這座谷神廟被建在半山腰，周圍樹木郁蔥，且地理位置恰好位於山口，每日刮的風比別處要大，可不就感覺到清涼嘛。
可惜她並未有讀人心的能力。
北京時間九點整。
水渺準備好開播商品，打開直播間，一如既往朝著鏡頭熱情打招呼：“大家好，歡迎來到四水超市直播間，我是主播水渺。”
主播？
莫非這是仙人的名諱？
皇帝眸光深邃，他不動聲色望著天上的人，一時間沒有立刻出聲。
他不出聲，其他人自然不敢出聲。
皇上到底是有點兒傲氣在身上的，他是真龍天子，是人間至高無上的君王，雖然目前無法達到成仙的地步，但皇上始終覺得以他做出的貢獻，死後說不定也能榮登仙位。
這樣算來，兩人還是同僚呢。
可等啊等，等到對方開開心心聊完天，開始轉而介紹購物車中的鏈接，都沒有等到仙人主動打招呼。
對方彎彎的眉眼一眨不眨地註視著他，但仔細看，又好像沒有看到他似的。
皇帝：“……”
一瞬間，尷尬的氣氛四處彌漫。
眾官員幾乎不敢看皇帝的表情，個個將頭低到脖頸裏裝鵪鶉，唯恐遭遇到無妄之災。
不知過了多久，渾身威壓的皇上才開口，聲音低沈：“為朕拿香來，朕親自為仙人奉香。”
“是。”
不多時，準備好的高等檀香就被送上來，香味隨著風飄蕩，居然形成一個小小的旋渦，呈現出旋轉上升的模樣。
“仙人接受了香火！”
人群中，不知是誰念叨了一句，伴隨著話落，凝滯的空氣重新流動起來——哎呀仙人願意接受香火代表著也願意接受他們這些到來的人啊！
這樣看來，這位女仙還是挺好說話的。
皇上也是這樣想的，他臉色緩下來，看向孫澤明：“接下來應該怎麽做？”
孫澤明上前一步，待在後丘村這麽長時間，再難以理解的事情也有了眉目，譬如天上那位女仙人和百姓的交流，似乎需要一定的媒介：“回皇上，尋常時間水仙貌似聽不到我等說話。”
“嗯？孫大人這是什麽意思？”
“不是神仙嗎，怎麽會連我們說話都聽不到。”
也有人表示理解：“天下這麽大，若仙人每一個人的聲音都要聽，豈不是如入鬧市，過於嘈雜吵鬧？”
“王大人言之有理。”
“那不知如何才能讓仙人聽到皇上的聲音？”
孫澤明道：“只需要將手放在神仙箱之上，提高嗓音，便有幾率傳達天庭。”
“僅如此？”
“僅如此。”
雖半信半疑，但孫澤明與仙人相處良久，比他們知道的事情多，皇上點了點頭，邁開步子走到出貨箱前，然後將手放於其上。
好在他開過許多次大朝會，早就練就了一副大嗓門，輕而易舉達到了標準“嗓音”。
四水超市，水渺一上線便看到直播間出現了許多新的網友。
id五花八門，什麽工部尚書，戶部侍郎，內閣大學士，甚至還有人叫做真龍天子，和孫澤明的巡按禦史有異曲同工之處，仿佛將整個古代的官職給搬過來似的。
上次是村民風，這次改為朝堂風了？
水渺嘟嘟囔囔吐槽，因為聲音小，直播間的人沒有聽清楚。
她很快就平覆好心情，自來熟地和新網友們打招呼。
“你好啊，戶部尚書陸曉敵。”
“哎呀，歡迎振國將軍王大勇！”
“讓我看看是誰來了？哇，原來是誠王朱茂琛寶寶，歡迎歡迎，喜歡的話可以給主播點個小心心。”
已經奔五的誠王：“……”
其他突然被點名身份的官員：“……”
怔楞片刻，臉上露出恍然大悟，不愧是仙人！連他們的名字都知道呢！
水渺就這樣誤打誤撞提高了自己的神秘值，她望向直播間的最後一位新網友：“真龍天子？”
真龍天子：【在下朱二，特來拜會水仙。】
“額，歡迎歡迎。”
這位真龍天子說起話來古風古氣，水渺沒有多想，揮揮手：“希望你在直播間玩得開心。”
真龍天子：【嗯。】
水渺：“……”
之後雙方便不再說話。
氣氛陡然安靜下來。
不止真龍天子，今天的直播間的在線觀看人數很多，可彈幕難得幹幹凈凈，水渺一開始還擔心賣不出貨，結果上架的時候，只用了兩秒鐘就售罄。
她恍然大悟，這就是“口嫌體直”吧！
兩個小時的直播只用了半小時，剩下的一個半小時陪著直播間的網友嘮嗑聊天。
之前那種奇怪的感覺再次出現。
真龍天子：【一百個常見化學反應中描寫了鬼火的成因是因為磷化氫，敢問仙人，磷化氫是什麽？】
真龍天子：【那首茍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福禍避趨之真是讓人震撼，不知林則徐是哪位神仙？如何才能見到對方？】
真龍天子：【林則徐仙人心懷家國，實在值得敬佩，近來塞北蠻人賊心不改，妄圖犯我邊境，還請水仙給予指引。】
真龍天子：【仙人？】
真龍天子：【仙人可還在？】
系統提示：【真龍天子打賞主播黃金二十兩，魚口瓶一對。】
水渺：“……”
她暫時沒有回答真龍天子的話，而是看向打賞榜。
黃金二十兩自然不用說，重要的是那個叫做魚口瓶的東西，居然被系統判定為珍貴古董，估約價值後面的零讓人瞪大眼睛。
水渺咽了口口水：“那個，真龍天子，你真的要將這魚口瓶給我嗎？”
谷神廟中，大乘的皇帝皺了皺眉，不用多說，旁邊的王福立刻將帶來的其他名貴擺件放進木箱中：“若仙人不喜歡，在下會奉上其他。”
水渺望著打賞榜越來越高的收益，不，我很喜歡。
她開始回答對方的問題：“磷化氫是一種氣體，”
“你想見林則徐？”水渺臉上露出古怪的神色，“這個恐怕有點兒困難。”
真龍天子：【為何？林則徐仙人可是有什麽要求？】
“額，林則徐老先生已經仙逝，至於仙逝後有沒有得道成仙，我不知道。”
聞言，皇上有些可惜，可惜對方居然已經去世，心中升起一些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的感慨，過了片刻，他收斂情緒，繼續請教：【北蠻人的事情，不知水仙如何看待？】
這個點可謂問都了水渺的盲區。
她不知道北蠻是哪個村子，聽說兩個村子打仗，還嚇了一跳：“報警，最好報警，不要私自動用武力。”
大乘朝代最中心知識分子，聚集在小小的院子中，每個人都用研究什麽世紀難題的表情，表達自己的猜測。
“報警是何意思？”
“仙人不讓我們用武力，怕是不忍心兵馬傷亡。”
“可北蠻賊心不死，我們不作為，便是要將疆土拱手相讓。”
內閣的徐大人皺了皺眉，謹慎道：“或許仙人另有他意。”
這個其他意思具體是什麽，眾人就猜不出來了。
玉米後期的成長需要大量水分，為了能供應上玉米的需求，必須從別處調水。
好在二麻子的自來水管起了大作用，後來眾人幹脆從仙人那裏購買自來水管。
材料比竹子要好多了，軟皮的觸感，水進入之後就會鼓起來，完美解決了缺水問題。
這日一大早，所有村民們在起床後都發現了天色的不正常。
陰沈沈的，烏雲遮蔽天地，空氣滿是冷冽的氣息，讓人忍不住回憶起蝗蟲壓境時的恐懼。
不少人為此變了臉色，憂心忡忡，擔心是那些害蟲再次冷風吹拂落葉，刮在人的臉上，火辣辣的疼。
林二爺收回打量天空的眼神：“好了，別楞在這裏，今天還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眾人這才漸漸回過神，想起等會兒要做的事情，個個心情澎湃，壓過了方才的擔憂。
上次的蝗蟲被他們抓得一幹二凈，大部分送給仙人，少部分被流民們烤著吃了，肉的香味飄散出很遠很遠的距離，饞的小孩子直流口水。
若它們還敢來，他們就敢再吃一次！
村民們咬牙切齒，隨後各自背上從家裏帶來的大竹筐，鬥志昂揚朝著村子裏最大的玉米棚而去。
皇上等人也到了，這些貴人不下地，但對玉米的產量也很好奇，所以便站在旁邊等待結果。
等打開大棚的門，掀開頭頂蓋著的塑料袋，看到那些比人還要高的玉米，每個人臉上都是無法掩飾的震驚。
幾天的時間不見，玉米已經大變模樣，胖乎乎的玉米吐著須須，壓得玉米桿子都微微傾側，林二爺和村裏一些種田好手穿梭在這片農田，時不時伸出手捏一捏，終於，他確定了什麽，露出一個滿是褶子的笑臉。
“根據仙人說的註意事項，這些玉米——熟了！”
聞言，人群靜了靜，隨即爆發久經不息的歡呼聲，等待了許久，不為什麽，就是為了今日這一天。
曾幾何時，他們連肚子都填不飽，昔日的後丘村被旱災影響，半數的村民背井離鄉，如今，許多人聽到消息後又返回來，連河口縣乃至周圍府縣的人也慕名前來。
這些人在後丘村買地皮，樂善好施，村民們也不占便宜，將從仙人那兒買來的東西以合理的價錢轉賣出去。
日子越過越好，孫大人用金銀購買來大量的米糧，竟然比城中糧鋪中便宜數倍，
誰也想不到，這麽一場大災害，就這樣輕而易舉解決了。
玉米是他們最後期待的東西。
在村長下達命令之後，村民們紛紛開始行動起來。
一些未離開的流民也加入進來，起初還擔心會有流民偷糧食，後來發現，每個人居然都是真心實意幫忙，用他們的話來說，若非水仙，他們早就死在逃亡的路上，哪裏還有機會見證這等仙物的誕生。
不止如此，皇帝帶來的官兵也齊齊下場。
傍晚，夕陽落下完美的落幕，打飯的朱砂在天際抹上濃墨重彩。
半山腰的院子中，皇帝眉眼間充斥著不耐，細看，還有些焦急，他側頭囑咐貼身太監王福：“過去看看，怎麽還沒有弄完。”
王福鞠了一躬，腳步匆匆擠進不遠處的人群。
只見在人群中間堆積著今日收割完的玉米，小山似的，堆得比屋子都要高，調皮的孩子在山下跑來跑去，被大人拎著後脖頸離開。
除此之外還有數張桌椅，桌椅上的人正撥動算盤，速度快得幾乎要看見殘影。
王福看了幾眼，沒有人顧得上搭理他，沒辦法，只能找到孫澤明：“孫大人，爺讓我過來問問，還有多久才能算出來？”
孫澤明忙得頭都不擡：“一盞茶。”
半山腰，皇帝勉強壓下煩躁，哼了一聲，“那就再給他們一盞茶的功夫！”
旁人端來上好的茶水，皇上慢悠悠喝著，當最後一口溫茶咽下喉嚨，院外突然傳來嘈雜的動靜。
沒一會兒，孫澤明便面色通紅，仿佛有什麽天大的喜事地走進來，二話不說跪到地上：“爺，結果出來了！”
皇上坐直身子：“多少，可有四百公斤？”
必定不是人間的食物，在天上能長六百公斤，到了地上，能有四百多皇上就很滿足了，誰料孫澤明搖搖頭，聲音激動：“七百七十斤！一畝地種出了七百七十斤的玉米！”
謔——
皇上噌地從位置上站了起來，不止他，那些年過半百胡子花白的內閣大臣們，聽到這個消息也皆是狀態百出：“多少？七百七十公斤？！”
“便是最肥沃的土地種出來的水稻，也不過四百多公斤。”
“哈哈哈哈，這是天佑我大乘啊！”
更是有武將想到什麽，仰天大笑：“北蠻那些賊人怕是想象不到有今日吧！打，老臣親自帶兵去將他們打回去！”
七百七十公斤的畝產，再也不用擔心軍糧短缺，吃得飽了，什麽仗打不贏啊！
下一秒，皇上親自出門，去看那些新收的糧食。
槐樹下偌大的場地，原本是村民們插科打諢的休息地，如今正好用來堆糧食。
二十多名婦女小孩聚在地上剝玉米，一層一層的深綠色皮剝開，掃帚似的，用手擰住轉幾圈，哢嚓用力，整個玉米皮就掰了下來。
剩下的胖乎乎的玉米棒子，金黃色的光芒耀眼奪目，在這一刻，比金子還要珍貴。
不知何時，孫澤明站到了皇上的身後。
“臣曾給江浙的徐大人寄了些玉米種子。”
皇上眼神動了動：“多少？”
“十噸。”
這下，饒是不怒自威的皇帝也大笑起來。
當天傍晚，便有一人騎馬離開後丘村，看方向，是往南而去了。
再見水仙，已經是收獲之後的第二天。
水渺先關心了一下後丘村的畝產，得知產量比預計的還要多，便放下心來。
然後，她露出一個神秘的笑容：“我宣布，第一屆四水超市抽獎活動，現在正式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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