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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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一碗普通平常的陽春面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而那胖嘟嘟的荷包蛋就放在點綴的青菜旁，棠果看到碗裏那對成雙的荷包蛋，她唇邊綻放了輕柔的笑意。
這是她第一次享受到偏愛, 活了這漫長的十六年，棠果見證了姐姐妹妹從雙親身上獲得的偏愛, 唯有她成了一個不值得被人惦念的存在。
棠果眨眨眼眸, 嘗試著把緊繃著一天的心神松懈下來，她秀氣地抿出笑容, 淺淺的梨渦讓竹筠眼底盛滿了驚艷, 又見棠果還打算行禮道謝, 竹筠連忙伸手托住了她的臂彎, 低聲道：“不必如此, 我們倆好歹也是拜過堂的交情，你太客套了。”
棠果白嫩的面頰浮起一層淡淡的胭脂紅，嬌俏動人，心裏又惱又羞，莫名覺得說出這種輕浮言辭的竹筠沒有那麽的討人厭，反而令棠果再次放松了，所以棠果覺得這樣的自己很是反常, 那份惱怒自然也是在沖著自己發洩抱怨。
“快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呢。”
文兒目不轉睛地瞧著體貼入微的竹筠, 一顆芳心忍不住就飄到了她的身上。自從文兒認命接受自己成為棠果的陪嫁丫鬟後, 她一直都在敷衍著棠果，比起用心伺候棠果的瓶兒, 她根本就是個偷奸耍滑的刁奴。
原以為此生沒有盼頭了, 跟著棠果來到竹家就是在守活寡，至於棠果不願意把她指給竹天賜開了臉, 這件事文兒壓根就沒有想過，她認為憑借著自己的身段姿色沒有哪個男人會不喜歡，所以她早就把自己當成了竹天賜的小妾。
如今一切情況都超出了文兒的預料，這讓她喜上眉梢，打從心眼裏不再覺得委身於竹天賜是一件虧本的買賣。
“姑爺，奴兒名喚文兒，是少奶奶的貼身丫鬟呢。”
竹筠持筷的手一頓，斜睨著那眉眼羞怯欲說還休的文兒，她笑了笑，說道：“沒有規矩的東西，我管你叫文兒還是叫母雞，啰哩啰嗦，聒噪得很。”
要不是想著今日是棠果剛嫁進來的日子，她若是讓人教訓了棠果身邊的丫鬟，怕是等到明日就要傳出一些閑言碎語，估計要說棠果不得夫家的看重，所以竹筠忍著脾氣勉強饒了文兒一次。
棠果神情冷然，慢條斯理地取下發冠，她也用不著讓人伺候，一個人就能辦成的事兒，何必再等旁人來幫她呢？
棠果欣賞著文兒那張尷尬的笑臉，隨後慢慢悠悠地說道：“我這丫鬟生了病，腦子不太靈光，又怕我出嫁後她會被人欺負，這才把她放到身邊。你莫要氣惱，我攆她走便是了。”
文兒啞口無言，剛剛還想著勾搭竹筠好讓她留意到自己，不曾想她這媚眼拋給了瞎子，沒什麽用處，反倒還惹了一身罵。文兒氣得跺跺腳，扯著手帕擋著臉跑了出去。
瓶兒和棠果默默對視了一下，她沈穩地行了禮退了出去，瓶兒擔心文兒會出幺蛾子，她得出去盯著點。
眨眼間的功夫，婚房裏只剩下竹筠和棠果二人。
竹筠頭也不擡地招招手，示意棠果快點來吃陽春面，再拖下去這面可就不好吃了。
棠果抿抿唇坐在了竹筠的右手邊，她看了看碗裏的荷包蛋，輕聲說道：“多謝你。”
竹筠低著頭攪動著碗裏的面，棠果望了過去，見她濃密的長睫還有那秀挺的翹鼻，從這個角度看她，女兒家的娟秀終於展露無遺。
她道：“我剛才不是都說過了？我和你是拜過堂的交情，你就別客客氣氣了。真想要謝我，日後多站在我這邊就行了。”
棠果咬斷了細面，聽到竹筠這番話她困惑不解，“你的意思是說想讓我做你的同盟？”
竹筠忍俊不禁，瀟灑擺手道：“沒這麽嚴肅，我就是隨便一說給你提個醒，到時候我發瘋了，你別被嚇著就行。”
“發..發瘋？”棠果眼眸瞪得圓溜溜，這句話她更是聽不明白了，眼前的竹筠條理清晰一點也不像是個生了病的人啊，怎麽還會..還會發瘋啊。
竹筠大口吃著細面，本來還想斯文點，但棠果驚訝的表情讓竹筠加快了速度，只有吃完了陽春面，她才有時間去和棠果解釋呀。
很快那饑腸轆轆的肚子就被陽春面填滿了，竹筠把碗筷放到一邊，她的笑容慵懶灑脫，如玉的肌膚沒有一點瑕疵，這個女扮男裝她有著別的姑娘沒有的英姿颯爽，是由氣質也是由心性所塑造而成的。
棠果舔舔唇瓣，上面的如蜜口脂早就被棠果吃得一幹二凈，平時的她會用甜味克制心裏的郁氣還有不甘，也就養成了棠果愛吃甜的小習慣。現在她還想用口脂緩解竹筠帶來的緊張，可惜唇瓣上已經沒有了味道，她只能硬著頭皮接受竹筠這次笑顏所帶來的心動。
竹筠托著腮，淺淺笑著說道：“家家有本難念的經，以前的我選擇承受，但現在的我覺醒了，這本難念的經啊，我打算直接撕了它，要是把我惹急了，我就一把火燒了這經，我看家裏的人誰還敢來為難我。”
她自嘲道：“兔子急了還會咬人呢，何況我也不是一只兔子。”
這天底下的便宜絕不能讓竹天賜一個人給占了，他爹是長寧侯是吧？他同胞大哥一箭射死了自己是吧？竹天賜這不要臉的東西還打算霸占竹家是吧？這些事兒他想都別想，這輩子就要慢慢地熬著竹天賜，讓他死都不瞑目。
竹筠神采奕奕，就像是沖散烏雲的一道燦爛陽光，她牢牢的吸引了棠果的全部目光，愈發得讓棠果好奇這個女子究竟有著多少鮮活的力量。
“我好像懂了，又好像沒聽懂。”棠果挫敗地蹙起黛眉，沒能立刻明白竹筠的話中含義，這是一件令棠果感到失望的事情。
竹筠輕笑出聲，道：“你現在不用懂，等以後就懂啦。”
棠果莞爾著點點頭，乖巧地吃起了碗裏的陽春面。
“怎麽不吃荷包蛋？”
“我想留在最後吃。”
棠果靦腆地笑了笑，多年一向如此了，遇見好吃的總喜歡留在最後。
竹筠繼續托著腮笑盈盈地望向棠果，“吃吧。”
“嗯。”
文靜的棠果強迫自己去忽視竹筠的目光，她一直都在遵循著“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所以今日這次用膳時的閑聊讓棠果少有的胃口大開，當她看見自己吃光了這碗陽春面後，棠果頓時羞紅了雙頰，她趕忙解釋道：“我..只是太餓了，平時我的飯量沒有這麽大的。”
怎麽會這樣啊，竹筠會不會覺得自己是個貪吃鬼？
竹筠忍住想要脫口而出的揶揄，她溫聲道：“飯量大又有什麽問題呢？你居然還專門澄清一下，棠果，你未免太可愛了吧。”
棠果緊緊閉上了嘴巴，她決定不要和竹筠講話了，小心臉上的燙意會讓她惱羞成怒。
婚房裏處處都布置的精致用心，用品皆是成雙成對。
她們默默坐在圓桌旁，一人含笑，一人含羞。
突然房門被人敲響，門外也傳來了方奶娘的聲音，竹筠淡下了眼中的情緒，她雙手撐著桌兒站了起來，在棠果澄澈的眼神裏，竹筠輕輕地摸了摸棠果的鬢發，說道：“看來我得離開了。”
棠果藏在心裏的嬌羞仿佛被潑了一盆冷水，她想起了一件正事兒，那便是她婚書旁邊的人名是竹天賜，並非是眼前這個和自己拜了天地的竹筠。
她匆匆跟上了竹筠的步伐，但竹筠笑著阻止了她，又說道：“記得我之前說的話。”
竹筠快步離開了此處，大紅喜袍奪目張揚，她連個餘光都沒有留給方奶娘，昂首闊步朝前走，使得方奶娘一路小跑這才跟得上她。
棠果手扶著門框，失神落魄地望著她的身影，喃喃自語道：“之前她說的話？是說讓我站在她身邊的話麽？”
這人兒，怎麽說走便走了呢。
“姑娘，姑娘！？”瓶兒用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棠果收回自己的視線垂頭回了婚房。
瓶兒憂心忡忡地問道：“姑娘，你還是找個機會把文兒給趕出府吧，這才嫁進來一日，她就成了這副德行，日後說不定就要成為第二個白姨娘了。”
她口中的“白姨娘”正是棠山長的小妾，生得扶風弱柳之姿，很受棠山長的寵愛。
棠果滿不在意地扯扯唇，說道：“我對竹天賜本就無意，文兒願意，那就隨她去吧。”
她壓低著聲音和瓶兒說著話，也是害怕會隔墻有耳。當時棠果會同意王氏給她安排文兒，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瓶兒擰起眉心，大有一番想要把棠果晃醒的架勢，她說道：“姑娘，你剛才不是還和姑爺有說有笑的麽？奴婢還以為你已經接納了姑爺呢。”
棠果神情覆雜，她沒有隱瞞瓶兒，緩緩開口道：“剛剛那人不是竹天賜。”
這話一出嚇得瓶兒差點就跳了起來，她不敢置信地問道：“這...這不是姑爺那還是誰啊？那人可是和姑娘你拜過堂的，就算是宗族裏的外戚，那也是外男啊，這竹家實在欺人太甚！姑娘，奴婢回府請老爺和夫人來給你撐腰！”
棠果掩唇失笑，她杏眸微動，看見了放在喜被上的那把團扇，棠果撿了起來拿在手中，好似還能觸摸到竹筠的氣息，棠果輕嘆口氣，道：“可那人若不是個男子呢？”
“姑娘就別賣關子了，奴婢都快糊塗了。”瓶兒一臉焦急，不由得在心裏埋怨起自己不夠謹慎，連這麽大的事情都沒留意，都怪那狐貍精文兒，如果不是她藏著賊心，自己又何必全神貫註地去盯著她呢？
棠果擡眸與之對視，溫聲道：“她是個姑娘家，名為竹筠。”
“竹筠？這名兒不就是姑爺的同胞妹妹麽？那豈不是姑娘的小姑子？！”
棠果點了點頭，勾起嘴角的笑容弧度頗為玩味兒，誰又能想到自己會和小姑子拜了堂成了親呢。
瓶兒緊鎖起眉心扶著額頭，自言自語道：“亂套了，全都亂了套啊！”
“有什麽亂的，我覺得挺好的。”
棠果再次補充道：“竹筠也跟我說了，如果她不替竹天賜出頭，你家姑娘我就得抱著公雞拜堂成親了。”
瓶兒這麽一聽，忽然又覺得和女子拜堂也沒什麽不好的，若是棠果真的和公雞拜堂了，瓶兒都不用動腦子想，日後指不定會有不少人在背地裏笑話她，這裏面就包含了已經出嫁的大姑娘還有那沒定親事的三姑娘。
瓶兒也學著棠果的樣子嘆了嘆氣，半蹲在棠果的腿邊，低聲說道：“都說成親是女子的第二條命，姑娘這次一定會萬事如意順心順意的。”
棠果拍了拍瓶兒的頭，“傻瓶兒，苦了你了。”
瓶兒搖搖頭，“當年如果不是姑娘救了奴婢，奴婢早就死在六歲的寒冬裏了。為此大姑娘還去找夫人告了狀，都是奴婢害了姑娘寫了那麽多張大字，這份恩情奴婢是不會忘記的。”
棠果柔柔一笑，小時候的自己總想著和大姐姐掰一掰手腕，可每次都是輸的那一個，所以後來的自己就學聰明了，既然自己沒能成為爹娘期盼的兒子，那就當個聽不見也不會反駁他們的乖女兒吧，總得給自己留條活路不是麽？
“過去的事兒就不必提了，我已是出嫁女。”都說嫁出去的女兒就是潑出去的水，棠果如果生在一個和睦溫馨的家裏，那她一定會怨恨這句話，但她親緣薄涼，她打算用這句話去堵住家人的嘴，省得什麽臟的臭的都來找她討要好處。
“奴婢已經讓人熱好熱水了，姑娘要不要沐浴更衣？”
棠果想著竹天賜那身子骨，連拜堂成親都還需要找妹妹幫忙，那接下來也絕不會出現在這裏。所以她毫不猶豫地點了頭，道：“好，可以。”
竹家為皇商，家大業大，府上的下人不計其數，在方氏的管束下各司其職很有規矩，這讓吊兒郎當準備找人閑聊的文兒吃了幾次閉門羹，她有空閑，別人可沒有。從這一點便能看出棠果在家裏的處境，連一個陪嫁丫鬟都是如此的不靠譜，可見平日裏棠果受了多少的委屈。
“你是少夫人的陪嫁丫鬟文兒？”一個面善臉胖的婆子走了過來，等文兒得意地點了點頭後，婆子老眼裏有著狡黠的精光，說道：“找的就是你，來吧，陪老婆子一塊燒火盯著竈臺吧。”
“我可是少夫人身邊的大丫鬟！哪有當燒火丫頭的理兒？”
那婆子用著牛勁兒把她給拽進了耳房，手上力氣掐得文兒擠出了兩眼貓淚，婆子幽幽道：“若是沒有姑娘吩咐，老婆子我也不敢對你動手啊。”
“姑娘？哪門子的姑娘？”
婆子二話不說就扇了一個耳光，陰沈沈地瞇著雙眸，道：“沒有規矩的東西，府上只有一位金貴姑娘，你說還能有誰！”
文兒捂著臉哆哆嗦嗦，她還沒受過這種氣，當場就哭出了聲，也不敢反駁婆子的話，在婆子的指揮下她坐在凳子上開始燒水添柴，委屈的同時腦子裏還在想著一件事，那便是她究竟在什麽時候得罪了府上的姑娘竹筠。
竹筠暫且不知自己安插的人手已經在折磨文兒了，她此刻正揣著手聽方氏的嘮叨，無非就是在惋惜竹天賜怎麽沒有個好身體，翻來覆去，總是這一套話，竹筠聽都聽膩了。
“小竹，你這是什麽表情？是覺得娘哪裏說的不對了？”
方氏喝了口茶，簡單地訓斥竹筠一句她還覺得不太滿意，上下打量著沒有個儀態的竹筠，方氏口裏的茶水頓時不香了。她忍不住對竹筠指指點點道：“你今兒個到底在犯什麽妖？奶娘讓你離開你為何遲遲不走？我聽說你還給棠氏端了碗陽春面，你這個不孝的女兒，怎的沒見你這般孝順爹娘呢？”
竹筠看她話題越跑越偏，忍不住出言嘲諷道：“我好不容易見到棠果了，我樂意跟她處著玩，我願意給她端著面，誰讓棠果倒了黴的進了咱家門呢？為了不讓竹家的顏面盡失，還得讓我出馬去替代我哥。娘啊，我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你要是真把我當女兒，就求求你快點閉上你的嘴吧。”
方氏怒火攻心，柳眉倒豎地瞪著竹筠，似乎重新認識了自己的女兒究竟是個什麽德行。她深吸一口氣，說道：“好好好，翅膀硬了是不是？覺得爹娘虧待你了？也就是你生在了竹家才能過上這樣的好日子，換成平常老百姓，早早就把你給賣了讓你嫁出去！”
“對啊，我沒說我生在竹家不好啊，我反而很感激爹娘讓我有了如今的錦衣玉食。但我貪啊，誰不貪呢？有了好的，就會想要更好的。既然你們都對我這麽好了，那為什麽不偏心偏心我呢？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是你們收養的女兒呢。”竹筠老神在在，壓根不上方氏的當，跟人吵架最大的訣竅那就是不能跟著對方的思路走，要學會將問題拋給對方，所以竹筠似笑非笑地神情讓方氏眼皮子跳了跳。
方氏擡高了聲量，道：“你是我親女兒，這件事絕不會錯！”
“那娘的意思是我哥不是咯？”
方氏壓在心口裏的那塊石頭重重地又砸了下去，她心驚肉跳地沈聲道：“胡言亂語！我看你真是病了。”
“啊對對對，我瘋了，娘您別跟我一般見識。”竹筠朝著她走了過去，居高臨下地望著臉色不太好的方氏，也是在這個時刻，方氏忽然意識到女兒居然已經變成大姑娘了，比她還要高出些許。
竹筠狠戾著眉眼，拿起那茶盞，上好的鈞窯茶盞被摔得破破碎碎，這個舉動瞬間震懾住了方氏，竹筠輕勾唇角，道：“娘，我不願意再聽你說的那些話了，沒有一點意義。哥哥是廢了沒錯，但不是還有我麽？你又為何只關心他而忘了我呢？”
“竹筠！”
“欸，我聽著呢，我只是瘋了，沒聾。”
“你真是膽子大了，竟然敢忤逆我！我可是你娘。”
竹筠彎下腰為她掖了掖鬢邊的發絲，又托起她的下頜迫使方氏擡起頭來，竹筠註視著方氏，笑道：“娘，你真該慶幸你是我娘。”
就你這樣的騷操作，換做旁人早就死上個七八次了。
竹筠拍拍她的臉，在方氏充滿怨氣的雙眸中優雅道：“你是不是又打算讓我去跪祠堂？”
著實可笑了點，女子不能寫進族譜裏，可懲罰她的時候卻讓竹筠跪在列祖列宗的面前贖罪，真是讓人不滿。
“滾出去，沒有我的吩咐誰都不準去給她送吃的送喝的！”
竹筠收回了自己的手，雙手揣袖，討價還價道：“跪祠堂也不是不行，我得忙完我的事兒再去。”
方氏咬牙切齒道：“何事？”
竹筠笑說道：“哎呀小事兒啦，我就是想去跟我哥炫耀炫耀今個兒的親事辦得有多麽的隆重，他沒辦法看見真是太可惜啦。”
“滾！立刻滾去祠堂。”
竹筠聳聳肩，挨了罵也沒有生氣，只是說道：“我記得娘有套心愛的茶具，下次再罵我的時候就用那套吧。”
方氏被氣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指著門口怒視著竹筠。
“嘁，沒意思呀。”竹筠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方氏的視野裏，她撫著胸口對方奶娘哭訴道：“奶娘，你看她那副德行，我還怎麽把她給嫁出去，誰還願意要她啊。好端端的怎麽就變成這樣了？”
方奶娘沈聲安撫道：“夫人，姑娘大了，您那套法子不管用了，趁她還沒出嫁，不如您變變方式？”
她無力地擺擺手，“我一看見小竹就會想起當年的做的那件事兒，我心裏也慌啊。怪就怪她..是個女兒身吧。”
對於方氏的不知悔改，竹筠並不知曉，在婆子的“押送”下，竹筠到達了祠堂，燒香的味道很濃郁，一推開大門跨過高高的門檻，竹筠便看到了那放在架上的牌位。
她掀開長袍跪了下去，等到大門闔上後，竹筠一個利落起了身，嘀咕道：“我都決定發癲發瘋了，鬼才願意留在這裏呢。”
“857號，給我指條人少的地方。”
【你要幹嘛？】
“我要去炸了男主他哥。”
本來打算去炸男主，但現在時候不對。新媳婦剛進門不能出事兒，要不然自己幹的這些壞事兒都會被按在棠果的頭上。
哎，我果然是好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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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碗普通平常的陽春面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而那胖嘟嘟的荷包蛋就放在點綴的青菜旁，棠果看到碗裏那對成雙的荷包蛋，她唇邊綻放了輕柔的笑意。
這是她第一次享受到偏愛, 活了這漫長的十六年，棠果見證了姐姐妹妹從雙親身上獲得的偏愛, 唯有她成了一個不值得被人惦念的存在。
棠果眨眨眼眸, 嘗試著把緊繃著一天的心神松懈下來，她秀氣地抿出笑容, 淺淺的梨渦讓竹筠眼底盛滿了驚艷, 又見棠果還打算行禮道謝, 竹筠連忙伸手托住了她的臂彎, 低聲道：“不必如此, 我們倆好歹也是拜過堂的交情，你太客套了。”
棠果白嫩的面頰浮起一層淡淡的胭脂紅，嬌俏動人，心裏又惱又羞，莫名覺得說出這種輕浮言辭的竹筠沒有那麽的討人厭，反而令棠果再次放松了，所以棠果覺得這樣的自己很是反常, 那份惱怒自然也是在沖著自己發洩抱怨。
“快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呢。”
文兒目不轉睛地瞧著體貼入微的竹筠, 一顆芳心忍不住就飄到了她的身上。自從文兒認命接受自己成為棠果的陪嫁丫鬟後, 她一直都在敷衍著棠果，比起用心伺候棠果的瓶兒, 她根本就是個偷奸耍滑的刁奴。
原以為此生沒有盼頭了, 跟著棠果來到竹家就是在守活寡，至於棠果不願意把她指給竹天賜開了臉, 這件事文兒壓根就沒有想過，她認為憑借著自己的身段姿色沒有哪個男人會不喜歡，所以她早就把自己當成了竹天賜的小妾。
如今一切情況都超出了文兒的預料，這讓她喜上眉梢，打從心眼裏不再覺得委身於竹天賜是一件虧本的買賣。
“姑爺，奴兒名喚文兒，是少奶奶的貼身丫鬟呢。”
竹筠持筷的手一頓，斜睨著那眉眼羞怯欲說還休的文兒，她笑了笑，說道：“沒有規矩的東西，我管你叫文兒還是叫母雞，啰哩啰嗦，聒噪得很。”
要不是想著今日是棠果剛嫁進來的日子，她若是讓人教訓了棠果身邊的丫鬟，怕是等到明日就要傳出一些閑言碎語，估計要說棠果不得夫家的看重，所以竹筠忍著脾氣勉強饒了文兒一次。
棠果神情冷然，慢條斯理地取下發冠，她也用不著讓人伺候，一個人就能辦成的事兒，何必再等旁人來幫她呢？
棠果欣賞著文兒那張尷尬的笑臉，隨後慢慢悠悠地說道：“我這丫鬟生了病，腦子不太靈光，又怕我出嫁後她會被人欺負，這才把她放到身邊。你莫要氣惱，我攆她走便是了。”
文兒啞口無言，剛剛還想著勾搭竹筠好讓她留意到自己，不曾想她這媚眼拋給了瞎子，沒什麽用處，反倒還惹了一身罵。文兒氣得跺跺腳，扯著手帕擋著臉跑了出去。
瓶兒和棠果默默對視了一下，她沈穩地行了禮退了出去，瓶兒擔心文兒會出幺蛾子，她得出去盯著點。
眨眼間的功夫，婚房裏只剩下竹筠和棠果二人。
竹筠頭也不擡地招招手，示意棠果快點來吃陽春面，再拖下去這面可就不好吃了。
棠果抿抿唇坐在了竹筠的右手邊，她看了看碗裏的荷包蛋，輕聲說道：“多謝你。”
竹筠低著頭攪動著碗裏的面，棠果望了過去，見她濃密的長睫還有那秀挺的翹鼻，從這個角度看她，女兒家的娟秀終於展露無遺。
她道：“我剛才不是都說過了？我和你是拜過堂的交情，你就別客客氣氣了。真想要謝我，日後多站在我這邊就行了。”
棠果咬斷了細面，聽到竹筠這番話她困惑不解，“你的意思是說想讓我做你的同盟？”
竹筠忍俊不禁，瀟灑擺手道：“沒這麽嚴肅，我就是隨便一說給你提個醒，到時候我發瘋了，你別被嚇著就行。”
“發..發瘋？”棠果眼眸瞪得圓溜溜，這句話她更是聽不明白了，眼前的竹筠條理清晰一點也不像是個生了病的人啊，怎麽還會..還會發瘋啊。
竹筠大口吃著細面，本來還想斯文點，但棠果驚訝的表情讓竹筠加快了速度，只有吃完了陽春面，她才有時間去和棠果解釋呀。
很快那饑腸轆轆的肚子就被陽春面填滿了，竹筠把碗筷放到一邊，她的笑容慵懶灑脫，如玉的肌膚沒有一點瑕疵，這個女扮男裝她有著別的姑娘沒有的英姿颯爽，是由氣質也是由心性所塑造而成的。
棠果舔舔唇瓣，上面的如蜜口脂早就被棠果吃得一幹二凈，平時的她會用甜味克制心裏的郁氣還有不甘，也就養成了棠果愛吃甜的小習慣。現在她還想用口脂緩解竹筠帶來的緊張，可惜唇瓣上已經沒有了味道，她只能硬著頭皮接受竹筠這次笑顏所帶來的心動。
竹筠托著腮，淺淺笑著說道：“家家有本難念的經，以前的我選擇承受，但現在的我覺醒了，這本難念的經啊，我打算直接撕了它，要是把我惹急了，我就一把火燒了這經，我看家裏的人誰還敢來為難我。”
她自嘲道：“兔子急了還會咬人呢，何況我也不是一只兔子。”
這天底下的便宜絕不能讓竹天賜一個人給占了，他爹是長寧侯是吧？他同胞大哥一箭射死了自己是吧？竹天賜這不要臉的東西還打算霸占竹家是吧？這些事兒他想都別想，這輩子就要慢慢地熬著竹天賜，讓他死都不瞑目。
竹筠神采奕奕，就像是沖散烏雲的一道燦爛陽光，她牢牢的吸引了棠果的全部目光，愈發得讓棠果好奇這個女子究竟有著多少鮮活的力量。
“我好像懂了，又好像沒聽懂。”棠果挫敗地蹙起黛眉，沒能立刻明白竹筠的話中含義，這是一件令棠果感到失望的事情。
竹筠輕笑出聲，道：“你現在不用懂，等以後就懂啦。”
棠果莞爾著點點頭，乖巧地吃起了碗裏的陽春面。
“怎麽不吃荷包蛋？”
“我想留在最後吃。”
棠果靦腆地笑了笑，多年一向如此了，遇見好吃的總喜歡留在最後。
竹筠繼續托著腮笑盈盈地望向棠果，“吃吧。”
“嗯。”
文靜的棠果強迫自己去忽視竹筠的目光，她一直都在遵循著“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所以今日這次用膳時的閑聊讓棠果少有的胃口大開，當她看見自己吃光了這碗陽春面後，棠果頓時羞紅了雙頰，她趕忙解釋道：“我..只是太餓了，平時我的飯量沒有這麽大的。”
怎麽會這樣啊，竹筠會不會覺得自己是個貪吃鬼？
竹筠忍住想要脫口而出的揶揄，她溫聲道：“飯量大又有什麽問題呢？你居然還專門澄清一下，棠果，你未免太可愛了吧。”
棠果緊緊閉上了嘴巴，她決定不要和竹筠講話了，小心臉上的燙意會讓她惱羞成怒。
婚房裏處處都布置的精致用心，用品皆是成雙成對。
她們默默坐在圓桌旁，一人含笑，一人含羞。
突然房門被人敲響，門外也傳來了方奶娘的聲音，竹筠淡下了眼中的情緒，她雙手撐著桌兒站了起來，在棠果澄澈的眼神裏，竹筠輕輕地摸了摸棠果的鬢發，說道：“看來我得離開了。”
棠果藏在心裏的嬌羞仿佛被潑了一盆冷水，她想起了一件正事兒，那便是她婚書旁邊的人名是竹天賜，並非是眼前這個和自己拜了天地的竹筠。
她匆匆跟上了竹筠的步伐，但竹筠笑著阻止了她，又說道：“記得我之前說的話。”
竹筠快步離開了此處，大紅喜袍奪目張揚，她連個餘光都沒有留給方奶娘，昂首闊步朝前走，使得方奶娘一路小跑這才跟得上她。
棠果手扶著門框，失神落魄地望著她的身影，喃喃自語道：“之前她說的話？是說讓我站在她身邊的話麽？”
這人兒，怎麽說走便走了呢。
“姑娘，姑娘！？”瓶兒用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棠果收回自己的視線垂頭回了婚房。
瓶兒憂心忡忡地問道：“姑娘，你還是找個機會把文兒給趕出府吧，這才嫁進來一日，她就成了這副德行，日後說不定就要成為第二個白姨娘了。”
她口中的“白姨娘”正是棠山長的小妾，生得扶風弱柳之姿，很受棠山長的寵愛。
棠果滿不在意地扯扯唇，說道：“我對竹天賜本就無意，文兒願意，那就隨她去吧。”
她壓低著聲音和瓶兒說著話，也是害怕會隔墻有耳。當時棠果會同意王氏給她安排文兒，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瓶兒擰起眉心，大有一番想要把棠果晃醒的架勢，她說道：“姑娘，你剛才不是還和姑爺有說有笑的麽？奴婢還以為你已經接納了姑爺呢。”
棠果神情覆雜，她沒有隱瞞瓶兒，緩緩開口道：“剛剛那人不是竹天賜。”
這話一出嚇得瓶兒差點就跳了起來，她不敢置信地問道：“這...這不是姑爺那還是誰啊？那人可是和姑娘你拜過堂的，就算是宗族裏的外戚，那也是外男啊，這竹家實在欺人太甚！姑娘，奴婢回府請老爺和夫人來給你撐腰！”
棠果掩唇失笑，她杏眸微動，看見了放在喜被上的那把團扇，棠果撿了起來拿在手中，好似還能觸摸到竹筠的氣息，棠果輕嘆口氣，道：“可那人若不是個男子呢？”
“姑娘就別賣關子了，奴婢都快糊塗了。”瓶兒一臉焦急，不由得在心裏埋怨起自己不夠謹慎，連這麽大的事情都沒留意，都怪那狐貍精文兒，如果不是她藏著賊心，自己又何必全神貫註地去盯著她呢？
棠果擡眸與之對視，溫聲道：“她是個姑娘家，名為竹筠。”
“竹筠？這名兒不就是姑爺的同胞妹妹麽？那豈不是姑娘的小姑子？！”
棠果點了點頭，勾起嘴角的笑容弧度頗為玩味兒，誰又能想到自己會和小姑子拜了堂成了親呢。
瓶兒緊鎖起眉心扶著額頭，自言自語道：“亂套了，全都亂了套啊！”
“有什麽亂的，我覺得挺好的。”
棠果再次補充道：“竹筠也跟我說了，如果她不替竹天賜出頭，你家姑娘我就得抱著公雞拜堂成親了。”
瓶兒這麽一聽，忽然又覺得和女子拜堂也沒什麽不好的，若是棠果真的和公雞拜堂了，瓶兒都不用動腦子想，日後指不定會有不少人在背地裏笑話她，這裏面就包含了已經出嫁的大姑娘還有那沒定親事的三姑娘。
瓶兒也學著棠果的樣子嘆了嘆氣，半蹲在棠果的腿邊，低聲說道：“都說成親是女子的第二條命，姑娘這次一定會萬事如意順心順意的。”
棠果拍了拍瓶兒的頭，“傻瓶兒，苦了你了。”
瓶兒搖搖頭，“當年如果不是姑娘救了奴婢，奴婢早就死在六歲的寒冬裏了。為此大姑娘還去找夫人告了狀，都是奴婢害了姑娘寫了那麽多張大字，這份恩情奴婢是不會忘記的。”
棠果柔柔一笑，小時候的自己總想著和大姐姐掰一掰手腕，可每次都是輸的那一個，所以後來的自己就學聰明了，既然自己沒能成為爹娘期盼的兒子，那就當個聽不見也不會反駁他們的乖女兒吧，總得給自己留條活路不是麽？
“過去的事兒就不必提了，我已是出嫁女。”都說嫁出去的女兒就是潑出去的水，棠果如果生在一個和睦溫馨的家裏，那她一定會怨恨這句話，但她親緣薄涼，她打算用這句話去堵住家人的嘴，省得什麽臟的臭的都來找她討要好處。
“奴婢已經讓人熱好熱水了，姑娘要不要沐浴更衣？”
棠果想著竹天賜那身子骨，連拜堂成親都還需要找妹妹幫忙，那接下來也絕不會出現在這裏。所以她毫不猶豫地點了頭，道：“好，可以。”
竹家為皇商，家大業大，府上的下人不計其數，在方氏的管束下各司其職很有規矩，這讓吊兒郎當準備找人閑聊的文兒吃了幾次閉門羹，她有空閑，別人可沒有。從這一點便能看出棠果在家裏的處境，連一個陪嫁丫鬟都是如此的不靠譜，可見平日裏棠果受了多少的委屈。
“你是少夫人的陪嫁丫鬟文兒？”一個面善臉胖的婆子走了過來，等文兒得意地點了點頭後，婆子老眼裏有著狡黠的精光，說道：“找的就是你，來吧，陪老婆子一塊燒火盯著竈臺吧。”
“我可是少夫人身邊的大丫鬟！哪有當燒火丫頭的理兒？”
那婆子用著牛勁兒把她給拽進了耳房，手上力氣掐得文兒擠出了兩眼貓淚，婆子幽幽道：“若是沒有姑娘吩咐，老婆子我也不敢對你動手啊。”
“姑娘？哪門子的姑娘？”
婆子二話不說就扇了一個耳光，陰沈沈地瞇著雙眸，道：“沒有規矩的東西，府上只有一位金貴姑娘，你說還能有誰！”
文兒捂著臉哆哆嗦嗦，她還沒受過這種氣，當場就哭出了聲，也不敢反駁婆子的話，在婆子的指揮下她坐在凳子上開始燒水添柴，委屈的同時腦子裏還在想著一件事，那便是她究竟在什麽時候得罪了府上的姑娘竹筠。
竹筠暫且不知自己安插的人手已經在折磨文兒了，她此刻正揣著手聽方氏的嘮叨，無非就是在惋惜竹天賜怎麽沒有個好身體，翻來覆去，總是這一套話，竹筠聽都聽膩了。
“小竹，你這是什麽表情？是覺得娘哪裏說的不對了？”
方氏喝了口茶，簡單地訓斥竹筠一句她還覺得不太滿意，上下打量著沒有個儀態的竹筠，方氏口裏的茶水頓時不香了。她忍不住對竹筠指指點點道：“你今兒個到底在犯什麽妖？奶娘讓你離開你為何遲遲不走？我聽說你還給棠氏端了碗陽春面，你這個不孝的女兒，怎的沒見你這般孝順爹娘呢？”
竹筠看她話題越跑越偏，忍不住出言嘲諷道：“我好不容易見到棠果了，我樂意跟她處著玩，我願意給她端著面，誰讓棠果倒了黴的進了咱家門呢？為了不讓竹家的顏面盡失，還得讓我出馬去替代我哥。娘啊，我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你要是真把我當女兒，就求求你快點閉上你的嘴吧。”
方氏怒火攻心，柳眉倒豎地瞪著竹筠，似乎重新認識了自己的女兒究竟是個什麽德行。她深吸一口氣，說道：“好好好，翅膀硬了是不是？覺得爹娘虧待你了？也就是你生在了竹家才能過上這樣的好日子，換成平常老百姓，早早就把你給賣了讓你嫁出去！”
“對啊，我沒說我生在竹家不好啊，我反而很感激爹娘讓我有了如今的錦衣玉食。但我貪啊，誰不貪呢？有了好的，就會想要更好的。既然你們都對我這麽好了，那為什麽不偏心偏心我呢？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是你們收養的女兒呢。”竹筠老神在在，壓根不上方氏的當，跟人吵架最大的訣竅那就是不能跟著對方的思路走，要學會將問題拋給對方，所以竹筠似笑非笑地神情讓方氏眼皮子跳了跳。
方氏擡高了聲量，道：“你是我親女兒，這件事絕不會錯！”
“那娘的意思是我哥不是咯？”
方氏壓在心口裏的那塊石頭重重地又砸了下去，她心驚肉跳地沈聲道：“胡言亂語！我看你真是病了。”
“啊對對對，我瘋了，娘您別跟我一般見識。”竹筠朝著她走了過去，居高臨下地望著臉色不太好的方氏，也是在這個時刻，方氏忽然意識到女兒居然已經變成大姑娘了，比她還要高出些許。
竹筠狠戾著眉眼，拿起那茶盞，上好的鈞窯茶盞被摔得破破碎碎，這個舉動瞬間震懾住了方氏，竹筠輕勾唇角，道：“娘，我不願意再聽你說的那些話了，沒有一點意義。哥哥是廢了沒錯，但不是還有我麽？你又為何只關心他而忘了我呢？”
“竹筠！”
“欸，我聽著呢，我只是瘋了，沒聾。”
“你真是膽子大了，竟然敢忤逆我！我可是你娘。”
竹筠彎下腰為她掖了掖鬢邊的發絲，又托起她的下頜迫使方氏擡起頭來，竹筠註視著方氏，笑道：“娘，你真該慶幸你是我娘。”
就你這樣的騷操作，換做旁人早就死上個七八次了。
竹筠拍拍她的臉，在方氏充滿怨氣的雙眸中優雅道：“你是不是又打算讓我去跪祠堂？”
著實可笑了點，女子不能寫進族譜裏，可懲罰她的時候卻讓竹筠跪在列祖列宗的面前贖罪，真是讓人不滿。
“滾出去，沒有我的吩咐誰都不準去給她送吃的送喝的！”
竹筠收回了自己的手，雙手揣袖，討價還價道：“跪祠堂也不是不行，我得忙完我的事兒再去。”
方氏咬牙切齒道：“何事？”
竹筠笑說道：“哎呀小事兒啦，我就是想去跟我哥炫耀炫耀今個兒的親事辦得有多麽的隆重，他沒辦法看見真是太可惜啦。”
“滾！立刻滾去祠堂。”
竹筠聳聳肩，挨了罵也沒有生氣，只是說道：“我記得娘有套心愛的茶具，下次再罵我的時候就用那套吧。”
方氏被氣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指著門口怒視著竹筠。
“嘁，沒意思呀。”竹筠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方氏的視野裏，她撫著胸口對方奶娘哭訴道：“奶娘，你看她那副德行，我還怎麽把她給嫁出去，誰還願意要她啊。好端端的怎麽就變成這樣了？”
方奶娘沈聲安撫道：“夫人，姑娘大了，您那套法子不管用了，趁她還沒出嫁，不如您變變方式？”
她無力地擺擺手，“我一看見小竹就會想起當年的做的那件事兒，我心裏也慌啊。怪就怪她..是個女兒身吧。”
對於方氏的不知悔改，竹筠並不知曉，在婆子的“押送”下，竹筠到達了祠堂，燒香的味道很濃郁，一推開大門跨過高高的門檻，竹筠便看到了那放在架上的牌位。
她掀開長袍跪了下去，等到大門闔上後，竹筠一個利落起了身，嘀咕道：“我都決定發癲發瘋了，鬼才願意留在這裏呢。”
“857號，給我指條人少的地方。”
【你要幹嘛？】
“我要去炸了男主他哥。”
本來打算去炸男主，但現在時候不對。新媳婦剛進門不能出事兒，要不然自己幹的這些壞事兒都會被按在棠果的頭上。
哎，我果然是好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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