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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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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回家

隨著鳴笛聲逐漸清晰,一陣輕微的晃動之後,漂泊了一星期的郵輪終於到達了它的目的地——龐城。

現在正是黃昏,陽光慵懶地在每一個事物上跳躍、蓋章,但九樓相對的兩個套間裏都安安靜靜。尤澤爾坐在床邊,夕陽落在海面形成璀璨的盛景,又折射到了他泛紅的眼眶中。

他茫然地盯著像是撒了金子一樣的海面,海風吹動窗簾嘩嘩作響,岸上來往的人們各有各的忙碌,他卻不知道現在應該做什麽。

而另一邊,高嶼正站在全身鏡前整理了下領帶,又把好幾天沒整理的頭發梳了下,劉海放下的那一點正好擋住額頭還沒完全恢覆的疤。

變成Omega後,他身上的傷要麽痕跡已經漸漸退了,要麽只剩下淺淺的疤痕,除了跟那個假裝海盜的雇傭兵互毆時扛的幾下揍留下的青紫,還有屁股被開發了三天沒合攏的腫脹感,其它地方都看不太出來他經歷過什麽。

這一切都多虧了尤澤爾。這三天裏尤澤爾不僅幫他紓解,還幫他找消腫的藥、祛疤的藥,還沒在他身上留下任何別的痕跡,雖然標記的齒印是必不可少的,但高嶼也實在是慶幸。

這次的發熱期和之前突如其來的幾次不同,他完全得到了滿足,所以心情也很好。整理好皮箱後,高嶼拿起衣架上的帽子戴在頭上,又站遠了點檢查自己的著裝,燈光照射間,他才看到自己耳朵上反射的光芒。

高嶼頓了頓,他註視著鏡子裏的自己,然後慢慢靠近鏡子,擡手解下了自己的黑色耳釘。

他在船上穿的每一件衣服都不會帶回布萊德山莊,除了要避免被別人認出來之外,那些繁覆休閑的印花都不太適合他所在的場合。

不管在船上他玩得多開心,來時他西裝革履,離開時他仍舊要做謙卑禮貌的紳士。布萊德山莊需要穩重的繼承人選,他不該敗壞老布萊德的名聲。

高嶼已經認認真真洗過了澡,把身上尤澤爾的味道盡可能洗掉了,又按了好幾泵信息素阻隔劑,確認沒有問題之後,他才重新提起自己的皮箱,打開門準備下船。

走廊的燈光依舊昏暗,九樓套間的住客並沒有什麽人,斜對面的房間也沒有像之前一樣因為聽到他出門的聲音而打開——“丹尼爾”的耳朵總是像兔子一樣靈敏。高嶼最後看了那邊一眼,然後擡腳朝觀光電梯走去。

剛踏上臨時架起的樓梯,港口傳來的鼎沸人聲就像浪一樣撲面而來,岸上的陽光似乎沒有在海上那麽曬,高嶼從船上慢慢排隊走下來,踩到結實的地面時,他才終於松了一口氣。

終於回家了。

“高嶼少爺——”不遠處似乎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高嶼循聲看過去,發現了人群中穿著管家服,正站在商務車的不遠處朝他招手的人。

他笑了笑,連忙走過去,上前輕輕抱住了來迎接自己的人:“德森伯伯,好久沒見你了。”

“是的,先生和夫人都很想念您。”德森管家接過了他的皮箱,剛拎起來就發現沒什麽重量,他頓時疑惑地問:“少爺,您還有行李沒拿麽?”

“就這些了。我帶的不多。”

德森有些驚訝:“那麽,霍爾莊園隨行的侍從呢?”

高嶼失笑:“……我是一個人回來的。”

“什麽?”德森管家感到越來越不可思議:“您的意思是,尤澤爾少爺同意讓您一個人回來?”

“他可沒法不同意,回家的事應該是我說了算。”高嶼笑了笑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他的德森伯伯和萊格管家雖說是好朋友,但德森比萊格年輕了好幾歲,在萊格管家已經長了白發的時候,德森伯伯看起來卻還是年輕的模樣。當然,對比起來的話,德森總是不夠萊格管家那麽沈穩。

想起了萊格,高嶼幹脆借著這機會轉移了話題,說道:“對了德森伯伯,萊格管家托我向你問好,他說你們已經十多年沒見了。”

“已經這麽久了嗎……”德森管家果然被轉移了註意力,他一邊坐進副駕一邊說:“讓我想想,上次見面他似乎也是跟著尤澤爾少爺來的,噢,就是他和霍淵中校一起路過龐城,順便來拜訪先生的那次。”

高嶼楞了下:“尤澤爾來過龐城?”

“是的,不過這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會兒您應該還沒到伊頓去留學呢。”德森管家感慨道:“不過,我想您當初對尤澤爾少爺應該也沒什麽印象,畢竟你們也只在小時候見過一面而已。”

高嶼怔了好幾秒,悻悻地說:“我確實不記得他來過……”

必須承認的是,如果不是因為尤澤爾是霍淵中校的侄子,那麽即便這個男人總是在他身邊溜達,他大概也不會對尤澤爾產生興趣,甚至還會覺得很不耐煩。

德森管家從後視鏡裏看了他一眼,然後說道:“我猜也是這樣的,因為尤澤爾少爺每年聖誕給您寄來賀卡時,您也很少回過信。”

“賀卡?”高嶼又一頭霧水:“尤澤爾以前送過賀卡給我嗎?”

“是的,在您去伊頓留學之前,每年都會寄過來。”德森點點頭說道:“不過送賀卡和禮物的人都太多了,如果您全要回覆,那大概也忙不過來。”

每次的賀卡大部分都是各大家族之間形式化的寒暄而已,所以除了一些必要的生意夥伴,剩下的每次都是布萊德山莊的侍從們代替雇主書寫回覆,再和當家的挑選出來的禮物一起統一寄送回去,賀卡的內容也基本差不多。

而送到山莊的那些就都收進了保險箱保存起來,但這麽多年了,也沒有人再打開過。

商務車停在了人流湍急的紅綠燈路口前,這會兒正好是居民們下班的時候,加上有船靠岸,拉客的出租車基本圍堵了整個路口。高嶼坐在車裏,看著陸上交通繁忙,鳴笛聲四起。

過了會兒,他的視線就不自覺地看向了郵輪那邊。

尤澤爾的房間正對著港口,他只要擡起頭就能看見那間房的窗戶。高嶼的視線望過去,果然看到了九樓敞開的落地窗裏飄飛的藍色窗簾。

正好在這時候,風聲變弱,水藍的窗簾緩緩落下,露出了簾後寂寥的人影。

高嶼的視力很好,所以一眼就看見男人的襯衫外套被風吹得鼓起來,紅褐色的假發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摘掉了,天生的棕黑卷發被潮濕的海風吹得飛揚,而他關註男人正低著頭,手裏拿著一臺望遠鏡,似乎是在人群裏尋找著什麽。

但很快,尤澤爾又放下了手——他不知道布萊德山莊的車是什麽樣的,現在船上的人基本都下去了,岸上也不會再有高嶼的影子。

高嶼想起尤澤爾說過他在登船前就看到了自己,當時也差不多是這樣的?

……看起來有些可憐。

高嶼對自己的這個想法感到不合時宜,他升上車窗,不再看尤澤爾那邊,但現在他倒是對那些賀卡感到很有興趣了。

“德森伯伯,那些賀卡處理了嗎?”他問。

“這倒沒有,還在倉庫裏放著呢。”德森提醒道:“因為每年還都會有新的存進去,我們今年正準備換一個新的箱子。”

“那正好。”高嶼笑了笑。

“您要去找尤澤爾少爺的賀卡麽?”德森管家皺著眉說道:“那我要先讓女傭把裏面的賀卡分類好,因為實在太多了,如果要找的話,大概需要好一會兒。”

“……不,還是我自己找吧。”高嶼托著下巴看向窗外,他想起了剛才尤澤爾站在窗口用望遠鏡四處看的模樣,頓時感嘆道:“這不是什麽難事。”

“……好吧,當然可以。”德森對此並沒有發表什麽意見。

走過最熱鬧的港口,到了馬路才終於不那麽亂糟糟的了,車流有序地往一個方向湧動,黃昏的光線越來越暗,路燈在一瞬間亮了起來。

四周都是高嶼熟悉的環境,他望著外面的車燈,忽然感到倦意襲來。

高嶼垂下眼,幹脆靠著椅背小憩,朦朧間他似乎看到了甲板上動作拘謹的男人,看到了床邊表情落寞的男人,看到了在九樓窗口前四處尋找的男人。

最後的最後,他似乎聞到了樹林裏橡子的氣息,棕黑色卷發的男人背著登山包坐在溪流前,因為找到了一塊平滑的石頭,所以高興地遞給他。

高嶼想接過那塊石頭,但車廂在路上顛了一下,於是他又睜開了眼。

尤澤爾不見了,橡樹也不見了,石頭他也沒拿到,高嶼往窗外看去,盤曲的公路蜿蜒而上,沒過多久,他就遠遠看到了布萊德山莊的燈光。

高嶼莫名感到膽怯起來。他的一意孤行沒有帶回來任何榮耀,反而給他的父母帶來了悲哀的事實,他不是一個合格的孩子,更不是合格的繼承人。

布萊德山莊不像霍爾莊園那樣建得那麽高,從山腳開十分鐘就能到莊園門口了。剛上新漆的鐵門早在他還沒到時就打開了,高嶼的車從花徑中央緩緩駛入,一直到停在湖邊。

“高嶼少爺,您先進去吧。”德森管家說道:“布萊德先生和桑切爾夫人正在等您一起共進晚餐。”

“……好。”高嶼深吸一口氣,打開了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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