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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淤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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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淤青

討厭?

江閑垂下眼, 一言不發地盯著手背處的那塊淤青,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柳信站在那裏等了很久,最後也沒等到江閑開口。他將下唇咬的泛白,連眼尾都有些紅。顧忌著江閑手上的傷, 他沒再停留, 自顧自去房間裏找藥。

總統套房設備齊全,藥箱被擺在顯眼的位置上, 他很快就拿到了。柳信提著藥箱走回江閑身旁, 拉過他的手就要給他上藥。

一直沈默的江閑在這一刻制止了他的動作。他收回手, 看向柳信,聲音沒什麽起伏:“你不用做這些。”

柳信執著:“要不是因為我, 你也不會受傷。”

江閑搖搖頭:“換作其他人,我也會這麽做。”

“所以呢?”柳信反問,“所以其他人可以給你上藥,我就不可以了對嗎?”

他沒控制好情緒, 面上露出些罕見的難過, “我知道你討厭我,我也一樣不喜歡我自己。”

話音落下, 他把U盤從口袋裏掏出來, 放到江閑身側:“等上完藥我就走。這裏面是我今晚來找你的原因,你一定要打開看看。”

說完後, 他又試探著拉過江閑的手。

這次江閑沒有拒絕。他只沈默地看著柳信的舉動,眼底情緒晦暗不明。

手背上淤青一片, 食指關節蹭破了皮, 柳信都能看清底下的深紫色瘀血。他謹慎地垂頭上藥, 動作輕緩又細致。塗好藥後, 他把藥箱裏的紗布拿了出來, 一圈圈地纏在了江閑的左手上。

待纏好後,他捧著江閑的手,對著層層纏繞的紗布發了許久的呆。

直到一滴溫熱的水痕落到了紗布上,柳信才猛地回神。像是怕江閑看見,他極迅速地眨了眨眼,逼回眼底殘存的水漬,又欲蓋彌彰地遮了遮紗布,擋住他的視線。

“我走了,記得看U盤。”低聲說完後,他沒去看江閑的表情,起身就要走。

“哭什麽?”身後,一道聲音冷淡質問。

不問還好,聽見那道聲音的一剎那,柳信心底突然翻湧起鋪天蓋地的委屈,他強忍住欲落不落的眼淚,沒回頭,只簡潔開口:“沒什麽,你看錯了。”

一滴淚不受控地流下,柳信沒去擦,他的手已經握上了門把手,只差一步就可以打開門、離開江閑的房間。

可就在這時,門即將打開的那一瞬,他的手臂被扯住了。

他的身子被人掰正,連下巴也被那人鉗住,只不過力道很輕,沒用什麽力氣。

“看錯了?”

江閑觸上他的側頰,用拇指輕輕揩掉那滴眼淚:“那這是什麽?”

“……”柳信擡起眼,眼眶很紅,聲音也有些啞:“就算你討厭我,也不用讓我這麽難堪吧。”

他語氣強硬,但神情卻脆弱極了,江閑莫名想到了五年前他表白的那一晚。

那天晚上,柳信也哭的不像話,他當時心疼極了,恨不得把自己的一切都給他。

而如今,五年之後,他還會再心軟嗎?

江閑不知道,他只知道他擡起了手,將沾過淚水的拇指輕輕貼到柳信眼尾,緩緩按了按:“不要去揣測我的想法。”

“柳信,不要把你的想法強加到別人身上,我之前就跟你說過。”

柳信聞言一怔,他緩慢地眨了眨眼,眼底閃過一道微不可見的光:“所以你不討厭我,是嗎?”

江閑註視著他泛紅的眼眶,沈默許久,才答:“我也只能做到這個程度了。”

柳信明白,他不奢望江閑能徹底原諒他,也更不敢想他會重新愛上他。僅僅是不討厭,對他而言,已經足夠了。

五年前,他總是刻意逃避他的真心,不管江閑說什麽、做什麽,他都只把這當成對床|伴的關照,從未想過江閑真的喜歡他。後來,就連他也騙不了自己,在不知不覺中逐漸動了心。

只不過,他低估了江閑對他的感情,就連表白那夜他也覺得江閑對他只是喜歡,僅此而已。

也是這樣,他才選擇了不告而別。他相信,只要分開的夠久,再深的感情都會被時間沖淡。

那五年間,他不是沒有機會聯系江閑,只是每次都會被心底的顧忌和遲疑拖住腳步,從而踟躕不前。他不想打擾江閑的生活,也相信江閑不願再見到他。

柳信從不是個念舊的人,但不知為什麽總會時不時想起當初的點點滴滴。面前的江閑同五年前的他逐漸重合在一起,變成他熟悉的模樣。

柳信咬緊唇瓣,極力忍下淚意,卻在視線下瞥時功虧一簣。江閑受傷的那只手正垂在身側,層層疊疊的紗布昭示著不久前發生的一切。

他再也忍不住,索性扯下江閑的手,不管不顧地將江閑抱住,無聲地埋進他懷裏哭泣。

為五年前的逃避,為五年間的遺憾,為五年後的內疚。

江閑本就只穿了一身浴袍,溫熱的眼淚透過薄薄的布料滲了進去,連那處的肌膚都有些發燙。

領口也被柳信蹭開,露出大片的鎖骨和胸膛,接觸著空氣中的涼意。江閑少見地露出些無奈,他做不到把柳信推開,只能任由他埋在自己的肩膀上發洩情緒。

他沒像五年前一樣去哄他,只安靜地站在那裏,等柳信緩過來。

等到柳信情緒好些之後,江閑輕聲開口:“別隨意輕賤自己。”

柳信沈默了一會兒,然後悶聲道:“那如果活著沒什麽意義了呢?”

江閑垂下眼,思索許久,才淡淡問:“所以,這就是你當初找我的原因嗎?”

“……”柳信不明白他怎麽會突然問起這個,但還是認真地想了想,“差不多,但不是全部。你想知道原因嗎?”

江閑靜靜地看著他,沒說話。

柳信當他默認了,於是繼續說:“當你的人生被別人完全控制的時候,你也會想做一些極端的事情證明自己,就像我當初那樣。”

“從小到大,我的人生全都是被人牽著走的,不管是考進H大、選專業、還是出國,都不是我自願的,我從沒有過選擇人生的權力。”

“直到大學,他們的控制才不那麽令人窒息。大一時我對這方面沒什麽興趣,直到大二……”

說到這裏,他頓了頓,才繼續:“對不起,如果我知道後面會發生那些事,我當初就不會去接近你。”

“江閑,你有一個幸福的家庭,你不會知道我有多羨慕你。”

柳信避重就輕地說完後,房間內靜默許久。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柳信心裏也有幾分忐忑。他不知道江閑的想法,也看不懂他的情緒。

“活著本身就是意義。”良久,江閑突然開口。

“你會遇見你在意的人,也會遇見在意你的人,這些還不夠嗎?”

江閑從不和人講道理,一方面是他覺得沒必要,另一方面是他感情淡漠,很難和人交心。

不管是當初的紀臨還是現在的沈束,都只看到了他最表層的那面,從未窺見過他的內心。從始至終,江閑只對柳信敞開過心扉,但當時的柳信看都不看一眼,甚至是在逃避。

不過,現在的柳信倒是聽進去了。他若有所思,直白地問:“那你在意的人是誰?”

“……”江閑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沒回答。

柳信自知問題過界,主動換了個話題:“那個,你要不去換件衣服吧,都濕透了……”

他有些理虧,聲音也越來越小,最後直接閉上嘴,不說話了。也就是現在,他才註意到江閑浴袍領口處的風景。

柳信臉有些熱,五年間,這些場景只在夢裏時不時出現過,夢醒就會被打回原形。可如今,真實的場景就呈現在眼前,柳信還有些不太適應。

柳信的視線過於直白,江閑很難察覺不到。他冷淡地盯著他的眼睛,語氣微涼:“不是看過不少嗎,還沒看夠?”

“啊?”柳信楞了楞,看過不少什麽?

江閑不想在這個話題上繼續,他垂下眼,隨手從沙發裏拿了件衣服換上。

他沒避諱柳信,畢竟能看的早就看遍了,他不願在沒意義的事情上浪費時間。

柳信本想移開眼,可視線卻像被粘住了一樣動彈不得。從鎖骨到腰腹,江閑的每一處都完美符合他的性|癖。

五年時光,江閑顯然沒疏於鍛煉,身材變得更好不說,更是褪去了屬於學生的青澀,多了一分經過打磨的成熟。

“……你手受傷了,需要我幫忙嗎?”柳信喉嚨有些幹,他清了清嗓子,才問。

“不用。”江閑瞥他一眼,淡淡回。

直到江閑利落地換好了衣服,柳信才故作無意地收回了視線。他扯下領帶,將它隨手扔在了一旁的沙發上,隨口道:“那你現在還趕我走嗎?”

“很晚了。”江閑避而不答。

柳信搖頭:“不晚,我看看時間……”他從口袋裏翻出手機,隨意掃了眼,一邊看一邊說,“才十一……呃,十一點半……”

江閑平靜地看著他,似乎是想看看他到底要怎麽說。

“算了,”柳信將手機揣進兜裏,“你這邊有電腦嗎?我們速戰速決。”

江閑見他這麽堅持,也就隨他去了,他從主臥裏拿出筆記本電腦,遞給柳信。

柳信將U盤插了進去,然後把裏面的文件拷貝到了桌面上。

他抱著電腦坐到了江閑身側,順便點開文件,將屏幕偏向江閑的方向:“你應該能看出來柳氏集團的目的。正好,我也看它不順眼,所以我來找你只有一個目的——合作。”

江閑一針見血:“但你姓柳。”

柳信意味不明地笑笑:“我寧願跟你一個姓。”

“……”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我相信以你的能力,如果我真的動了手腳,你不會看不出來。”

江閑不置可否。

柳信讀懂了他的表情,剛想繼續說下去,褲袋裏的手機卻傳來了一陣振動。

他本不想管,可振動一直在持續,他只能拿出來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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