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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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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裂痕

“柳信, 都過去了。”

縱使知道他會這麽說,也做足了心理準備,但親耳聽見的那一瞬間,柳信心頭還是驟然一跳。

當初是他主動推開的江閑, 現在江閑不原諒他也無可厚非, 可不知道為什麽,柳信心底還是有些不舒服。

他壓下那絲異樣, 仰起臉看江閑:“對, 都過去了。”

緊接著, 他指了指那份文件:“重點問題我都標出來了,你讓沈束看看有沒有疑問, 有的話再找時間溝通。應該沒有別的事了,我就先走了。”

說完後,他再沒看江閑一眼,轉身就離開, 臨走時還貼心地闔上了會議室的門。

而那把傘此刻正孤零零地躺在會議桌上, 沒被他帶走,像是被徹底遺忘了一樣。

江閑走到那把傘旁邊, 沒什麽情緒地看了它一眼, 旋即移開眼。

畢竟,五年前的他和這把傘並沒什麽不同, 都是那個人說丟就丟的物品而已。

*

半個月後,沈束終於從A市飛了回來。他的辦公桌上堆滿了文件和要處理的項目, 所以他一回公司就得馬不停蹄地處理, 忙得焦頭爛額。

江閑拿過來的文件被壓到了最下面, 所以直到幾天之後沈束才看見那份策劃案。他看了看柳信圈出來的那幾個地方, 又自己琢磨了一番, 不得不承認還是柳信思考全面。

組織好措辭後,他找到了柳信的聊天框:【方案我已經看完了,你說的那幾個點我也仔細考慮了,確實很有道理。我這邊會根據你的建議重新修改,到時候還得麻煩你再看一眼。】

柳信回得很快:【可以。】

沈束回了個表情包過去,聊天就此結束。

正在這時,他辦公室的門開了,江閑走了進來。

沈束還沒關掉聊天框,他聞聲擡頭,見走進來的人是江閑,立刻條件反射般豎起警戒線:“怎麽,又要把難的活推給我?”

江閑往他桌子上扔了幾份文件:“新的項目,你來做。”

沈束將手機放在一旁,拿起文件瞥了眼:“分公司的項目?那邊不是有陳遇冬嗎,給我幹啥?”

“他忙不過來。”

一想起陳遇冬,沈束腦海裏立刻浮現出了那日酒吧時的場景,他有些尷尬,眉頭也不自覺皺緊:“能不能換個人做?我……”

江閑冷淡瞥他:“能力不夠?”

作為兢兢業業勤勤懇懇的打工人,沈束最忌諱別人說他能力不夠,這跟說身為男人的他不行沒什麽區別。於是他立馬反駁:“怎麽可能?去就去!”

江閑沒什麽表情地“嗯”了一聲。

他的餘光不經意地瞥到了沈束的手機頁面,不難看出在他來之前沈束正在和別人聊天。江閑不欲多問,也沒什麽興趣,交代完工作後就要走人。

“哦對了,等等。”沈束突然開口。

江閑聞言停住腳步,“還有事?”

沈束點了點頭,他從桌子最上方找到一份文件,攤在江閑面前:“你覺得留青藥業那個負責人怎麽樣?我剛剛看了看他指出來的地方,角度真的很刁鉆。我當初讓一部門的人審閱都沒發現問題,他居然一眼就能看出來。”

江閑知道沈束說的是柳信,他默了默,才道:“尚可。”

“是吧是吧,而且我覺得他還有一個優點,那就是不卑不亢。你看之前和咱們合作的企業,交接的那些人都快把咱們當成洪水猛獸了,咱們說一句話他們都戰戰兢兢的,不知道怎麽想的。這個柳信還挺有意思,你看這聊天,”說到這裏,沈束將手機推給江閑,“相處起來就很舒服,沒那種勢利的感覺。”

江閑沒理沈束啰啰嗦嗦這一長串,他只問:“你加了柳信的聯系方式?”

沈束點頭:“對啊,這不是為了溝通方便麽?他給我的應該是私人微信,看上去沒什麽工作痕跡。”

下一秒,他手裏捏著的手機就被江閑抽走。

江閑神色冷淡地掃了一眼他們的聊天記錄,中規中矩,沒什麽問題。

柳信的微信已經不是原來他熟悉的那個了,頭像也早就換了,不再是黃色的海綿寶寶,而是一片純凈的黑色。

江閑不會自作多情地認為柳信是想和自己湊情侶頭像,而且純黑色頭像太大眾,網上一抓一大把。所以他只漠然地瞥了眼,就移開了視線。

看到這裏,他本想把手機還給沈束,手指卻不聽使喚,鬼使神差地點開了對方的朋友圈。

不出所料,柳信的朋友圈裏依舊沒有一條內容,只有孤零零地一道橫線。

但和上次不同,這次他的朋友圈不是一幹二凈的,純黑色頭像下方多了一行小字:

「萬物都有裂痕」

江閑盯著這句話沈默許久。

久到沈束都覺得不對勁了,他的眼神裏逐漸帶上了些懷疑:“那什麽,你是不是在偷看我的私人聊天記錄?”

江閑冷冷擡眼,將手機丟給他:“我對你的私生活沒興趣。”

“那你到底在看什麽?”沈束搞不明白了。

江閑沒理他,只語調微冷地出聲:“工作的時候嚴肅一些,不要發亂七八糟的表情。”

沈束一時間被他的語氣凍住,於是想也不想地應了,直到江閑走後他才反應過來,他什麽時候發亂七八糟的表情了?

呵,他的表情包明明可愛極了。

*

晚十點,窗外夜色濃重。黑壓壓的積雲覆在城市上空,為快節奏的生活添了幾份沈悶和厚重。

柳信剛處理完手頭的工作,他將桌子上的文件並到一處,隨後拿出手機,準備點個夜宵吃。

這幾年,他的生活作息極其不規律。尤其是最初那一年,他休學在家,幾乎整晚都睡不著覺,狀態最差時只能靠安眠藥勉強入睡。也幸虧柳建業怕他真成了個廢人,所以在休學一年後又給他安排了個學校重新上課。

即使重新回到校園,柳信狀態也沒好到哪去,他雖不再失眠嚴重,卻極其厭食,看見食物就作嘔,也不知是被什麽刺激到了。長此以往,他本就不怎麽好的胃更是雪上加霜,成為了醫院的常客。

但柳信自己卻不以為意,他兜裏常揣著胃藥和止痛藥,每當胃疼時就咽幾顆,也不管有事沒事,撐過疼的這陣子就算完,直到現在。

他本欲繼續點個垃圾食品糊弄糊弄胃,卻在下單的那一刻頓住。不知道為什麽,他突然想起了五年前。

耳邊還回蕩著當初江閑的聲音:“以後必須按時吃飯,而且要在我這裏打卡。”明明已經過去了五年,但這句話清晰地宛如發生在昨日。

柳信無意識地咬緊下唇,直到反應過來後才猛地松開。

他沈沈地呼出了一口氣,索性直接關掉軟件界面,披上一件外套就出了門。

他回國不到半年,出去吃的次數更是屈指可數,因此對寫字樓周圍的飯店也十分陌生。

柳信擡眼一瞥,商業街上全是各色各樣的吃食,挑得他有些眼花繚亂。

終於,他在一家面館前停下腳步。

他的胃不能吃辣的,也不能喝太多刺激性飲品,因此帶著熱湯的面食最適合如今的他。想到這裏,他走了進去。

“歡迎光臨,要吃什麽?”面館老板熱情地出來招呼。

聽到聲音的那一瞬間,柳信莫名覺得有些耳熟。他擡眸看向老板,在看清對方面容時怔住。

老板也在同一時間看到了柳信。他先是沒什麽表情,然後才突然不可置信地緩緩睜眼,嘴唇開合:“你……你是柳信?”

柳信也認出了他:“好久不見,丁封。”

“……”

闊別五年,丁封本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遇見柳信,沒想到卻在一個平淡至極的夜晚遇到了。

五年過去了,柳信依舊耀眼奪目,歲月只為他添了份成熟和淡然,沒剝奪他哪怕一寸的光芒。

毫無預兆地相逢,丁封一時間不知該說些什麽,於是只能木訥道:“好久不見,餓了嗎?先點份東西墊墊吧。”

柳信點了一碗蘭州拉面。

“多少錢?”他掏出手機準備付款。

丁封連忙擺手:“都是老同學了,那麽客套幹什麽?就當是我請你了。我在這兒幹了兩年了,這還是第一次遇見熟人,挺惆悵的。”

柳信笑笑,他不再勉強:“那我就不客氣啦。”

蘭州拉面很快就做好了,丁封把碗端到柳信跟前,順便遞給他一雙嶄新的筷子。

熱氣騰騰的面氤氳了柳信的眉眼,柳信瞥了面碗一眼,笑道:“按你這個放肉的標準,商家都得虧死。”

只見牛肉鋪了滿滿一層,差點就看不見底下的面了。

丁封聞言也笑了:“咱主打的就是真誠。”

這一插科打諢,將兩人之間的疏離和陌生沖淡了許多。

由於這是深夜,來吃飯的顧客已經很少了,所以丁封幹脆關了店。他也給自己下了一碗面,做到柳信對面陪他一起吃。

柳信吃相很斯文,他不急不緩地吃著,再普通不過的面居然被他吃出了另一種感覺。

吃著吃著,柳信突然想起了什麽,他擡頭問丁封:“你怎麽做起了餐飲行業?”

丁封就知道他會問這個問題,於是苦著臉回答:“畢業頭兩年,我好不容易靠咱們學校的名聲卷進了大廠,結果卷生卷死,才兩年就出了各種亂七八糟的小病,實在受不住了。007太痛苦了,所以後兩年我就在這兒開了家面館,日子輕松多了。”

柳信感同身受地點了點頭。

丁封問道:“那你呢?”

柳信輕聲笑了笑:“我在卷生卷死。”

“……”

之後,丁封和柳信又聊了一些無傷大雅的話題。丁封明顯地感覺到柳信比五年前容易相處了很多,因此他猶猶豫豫,還是將話題引到了那個方面:

“你……還記得江閑嗎?”

柳信唇角的笑容在一瞬間淡了下去,他輕聲重覆:“江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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