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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人心難測世道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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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人心難測世道險

談子琉登上海船之後,甲板被立刻收了起來。

景知瑜仰頭朝著談子琉離去的方向大喊,試圖將他叫回來。

談子琉聽到景知瑜在喊他,剛要轉身看發生什麽事,就被迎面走來的鐵穆英給攔住了。

“談家主,時間緊迫,我已經讓他們去開船了,要是沒事的話,請跟我去船艙裏休息吧。”鐵穆英語氣溫和,說話聲音也磁性好聽,極具誘惑,好像下一秒就要跟他走。

談子琉搖搖頭,堅定道:“我聽到朋友的聲音了,他在喊我,說不定有什麽事要交代。”

“是嗎,我們怎麽沒有聽見?”鐵穆英瞇起眼睛,若無其事地走到欄桿邊。

看著船只離岸漸行漸遠,鐵穆英嘴角上揚,語氣輕快道:“船只走遠了啊,沒看到你那朋友了。估計是家主太累了出現幻覺了。”

此時還在岸上的景知瑜,一眼就看到船邊站著的鐵穆英。他與往常一樣,一襲玄色鬥篷,臉上帶著一個雲紋面具。

鐵穆英也看到景知瑜,將手放到脖子邊,對著他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這下景知瑜更慌了,鐵穆英定是要加害談子琉。奈何船只逐漸開遠,他被困在岸上根本無力施救。

鐵穆英僅僅一個動作,長雲宗弟子便立刻將談子琉一行人給包圍起來。

談子琉見狀,歷聲質問道:“你這是在做什麽!”

“做什麽?”為首的阿肅回答道:“宗主等待多時,就是等著這個時刻。”

阿肅話音剛落,長雲宗弟子便向談家的家丁發起了進攻。

談家家丁雖說訓練有素,但面對長雲宗這個叱咤西南多年的組織來說,還是明顯力不從心。

沒過多久,談家便只剩下談子琉一人。

被長雲宗的弟子團團包圍,等待談子琉的只有死亡。

阿肅遲遲未動手,而是走到鐵穆英身邊,道:“主上,只剩下談家家主了。”

“我知道了。”

鐵穆英嘴上說著,但眼睛一直盯著岸上看。回想起景知瑜著急的模樣,他心裏就莫名的愉悅。

“他著急的樣子真可愛。”鐵穆英小聲說了一句,之後便收起笑臉,朝談子琉走去。

看到宗主來了,眾人立馬讓了條路讓鐵穆英過去。

看到談子琉,鐵穆英緩慢地放下了帽子、摘下了面具,擡頭註視著談子琉。

熟悉的面孔讓談子琉抖了一個激靈,他指著鐵穆英的臉,吃驚道:“你……你怎麽那麽像……”

“當初我沒有騙你,我與談家的確關系匪淺。但是,這並不影響我滅了談家的心。”

“你究竟為何,費勁心思的騙我,將我們帶到船上一網打盡!”

“自然是更好的毀屍滅跡啊。”鐵穆英激動道:“四周都是海,直接把你們丟到海裏餵魚,不留一個活口,我要讓談家徹底消失!”

“談家雖沒有養你,但罪不至此,你又何必……”

“啪!”

不等談子琉說完,鐵穆英一個巴掌就甩了上去。

“那個女人是罪魁禍首,你們是幫兇,我和我娘命運多舛的幫兇!當然還有,後面我會一個一個把他們拉下地獄!”

談子琉搖頭,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著鐵穆英,“瘋子,瘋子!”

“至於你。”鐵穆英從阿肅手上接來匕首,直接刺入談子琉的身體。

匕首很小,傷口也不深,談子琉受了傷,但傷口絕對不致命。

“呃……”談子琉捂著傷口痛苦地呻吟。

不等談子琉反應過來,鐵穆英又是一匕首刺了進去。

鐵穆英刀刀避開要害,就是要讓談子琉在恐懼與痛苦中死去。

“你我……本無恩怨,要殺,就給個痛快……”談子琉倒在地上,面部猙獰,發絲沾著汗水血水,顯得如此狼狽不堪。

“當年我與母親所受的痛苦只是你現在所遭受的一半,你有什麽資格與我談條件!”

鐵穆英一腳踩在談子琉的傷口上,直到談子琉疼得說不出話,他才松開了腳。

“等他快咽氣了,丟到海裏餵魚吧。”

鐵穆英交代完後,將殘局交給宗中弟子收拾。隨即帶著阿肅來到幹凈的地方,繼續交代道:“談子琉得到火器自然會告知大奚朝廷,我們正好借談子琉的船混入大奚內部,跟阿木爾來個裏應外合。”

“主上真的要將這大功給阿木爾嗎?”阿肅蹙著眉,話裏話外透著不情願。

“額爾德父子越是功高,越正中我的下懷。而且滅亡大奚也是計劃的一部分,就按照我說的去做吧。”

“是,屬下這就讓他們去準備。”

這幾日北淩大軍一路勢如破竹,一路打到福安府附近。

由阿木爾領軍,在距離福安府三十裏的郊外駐紮下來。

此刻福安府猶如一個空殼,除了剩下為數不多的守城將領,再者就是些逃不出去的普通百姓。

至於皇帝和太後,早就逃到南邊去避難了。但這在阿木爾看來,他們逃出哪,抓住皇帝無非就是時間問題。

稍作修整之後,阿木爾便發起了進攻。

兵臨城下,不等阿木爾讓人擺好投石機,架起雲梯攻城,城門直接被人打開。

從城內沖出守城的將士,他們的後面是一些拿著鍋碗棍棒的平民百姓。

“不做亡國奴,我們跟他們拼了!”

領頭的將軍一馬當先,手握長槍直指著阿木爾他們,怒目圓睜,眼神似有火光要噴射而出。

“螻蟻罷了。”林淵閎說罷便要應戰,卻不料被阿木爾攔了下來。

“他們大多數是殘兵組成,還有的是普通百姓。大奚已經將主力軍轉移到兩廣,我們不必在此大費幹戈去解決這些螻蟻。”

阿木爾緊接著又吩咐身後的副將,“阿諾達,你去告訴他們,若是立刻投降,我會放他們一條生路;如果他們不願意,就帶一小隊人馬剿滅他們。”

“是,末將這就去辦。”

阿木爾拍了拍林淵閎的肩膀,輕快道:“福安府殘兵不少,卻能盡數集結起來並且將他們安頓好,想來是那些人撤離的匆忙,留下的糧草和水源不少,才能支撐著他們在福安府堅守多日。不過這倒給了我們補充糧草的機會。”

“那就抓緊進城,後方補給跟不上,咱都快沒吃的了!”林淵閎說著拿起武器向前沖去。

許是阿木爾讓阿諾達傳的話,兩軍相碰撞的時候,有不少人選擇當逃兵。要麽丟盔棄甲逃跑,要麽就放下武器直接投降。

解決完最後還在負隅頑抗的士兵,阿木爾直接帶著大隊人馬進入了福安府。

與阿木爾猜測的一樣,他們撤離的匆忙,留下了不少物資。

“他們把糧草集中放在一起,倒方便了我們。”林淵閎看著整車裝的糧食興奮道。

阿木爾沒有太激動,倒是很冷靜道:“他們一早就知道福安府保不住了,出來迎戰也是想保全他們最後一絲尊嚴。只不過他們怕我們進城會為了糧食而屠城,直接把糧草擱置一處讓我們取走罷了。”

林淵閎撇嘴道:“這倒真是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戰爭就是這樣殘酷。”阿木爾摩挲著糧袋道:“在動物的世界裏,弱肉強食,動物天生懼怕他們的天敵。而人不一樣,人有自己的欲望和野心,一旦給予他們一點點恩惠,他們便會找著機會反殺我們。”

“剛剛那些投降的人,你不是都放走了嗎,就不怕他們卷土重來?”

“哼,守城將軍的意思是希望我們不要屠城,我不過是賣他個人情罷了。”

林淵閎回想起跟他戰鬥時的場景,忍不住誇讚道:“這要說起來,他當真是個人才。武功高強又有頭腦,打的那叫一個兇。”

“不是誰都能像你林將軍一樣會‘審時度勢’。”

“嘖……”阿木爾這話說得林淵閎有些不悅,心裏暗嘆道:這小子話裏話外是在嘲諷我吧。

心裏雖這樣想,但阿木爾交代他任務的時候,林淵閎還是笑臉相迎,領命之後就立馬去做。

就這樣阿木爾一大隊人馬在福安府稍作修整之後,立刻南下攻城略地。不出意外的話,阿木爾希望在入夏之前結束戰爭。

畢竟天熱容易引發瘟疫,他不希望自己將士因此無辜喪命。

戰火一路蔓延,南方諸地淪陷大半。

景知瑜那天從海邊回來之後就一直萎靡不振。那種知道朋友要出意外,自己卻無力阻止,只能看著他白白喪命的感覺,著實讓景知瑜感到心有餘而力不足。

“阿瑜,北淩大軍要打到我們這了,我們要不要避避難。”庭院裏,佟陽背靠大槐樹,看著端坐在茶幾邊喝酒的景知瑜,心裏有些著急。

這次是阿木爾率軍南下,只怕兩人再見面,只會給景知瑜帶來煩惱。

“為何要走……”景知瑜喝了大半壺酒,已經有些醉意,嘴裏有些含糊不清道:“走……走又能走到哪裏……”

手中的酒一飲而盡,景知瑜摸索著拿起酒壺,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景知瑜舉著酒杯,對著佟陽道:“我不是聖人,沒有天大的本事。我救不了大奚,也救不了我自己。”

“阿瑜,你要留在這,我陪你一起。”佟陽從他手中奪過酒杯,嚴肅道:“結果已經無法挽回,但是我知道你已經盡力了。這最後清凈的時光,就讓我來陪你吧。”

“不,你帶小六走吧。”景知瑜反駁道:“小六還小,帶他去個安全的地方。等戰爭結束,還指望你們替我看看故人呢。”

“阿瑜,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佟陽單膝跪下,抓著他的手道:“我既然答應家主保護你,就絕對不會離開你的。”

“胡鬧!”景知瑜一把甩開佟陽,怒道:“你不過是我們家養的……養的狗,你沒有反駁的權力。”

景知瑜顯然有些生氣,正巧這時候小六聞聲走了過來。

看到小六,景知瑜趕忙把小六招呼過來,“小六,敵軍要打來了,你帶佟陽去收拾行李。收拾好之後就趕緊走,走的越遠越好。”

“那您呢,我們走了,您怎麽辦……”小六有些為難:他既很聽佟陽的話,又不能違背景知瑜的命令。

“不必管我了。”景知瑜拿著酒壺,神色堅定,“我有自己的歸宿。”

“……”

“那個,佟大哥。”小六小心翼翼地拽了拽佟陽的衣角,試探道:“我們要不要去收拾行李……”

佟陽依舊沈默不語。他將小六的手拿開,看了眼景知瑜後,轉身進屋穿了件軟甲,背了把劍。

見情況不對勁,景知瑜朝佟陽吼道:“外面兵荒馬亂的,你背著武器是要去哪!”

“我去幹什麽,就不勞公子擔心了。”佟陽握緊拳頭,毅然決然地走出了庭院。

景知瑜起身追不上佟陽的步伐,直到看他騎著馬走遠了才一步一腳印地走回來。

“小六,佟陽不聽話,你一個人走吧。”景知瑜無力道。

小六被佟陽反常的行為嚇傻了。他現在也不知道自己該走該留。

“你也不走!”景知瑜顫顫巍巍地走到小六面前,拍著他單薄的肩膀道:“你也不聽話,你們都不聽我話!”

“您,您喝醉了。”小六將情緒激動的景知瑜扶到座位上後,眼神還停留在佟陽出去的方向。

景知瑜瞇著眼玩味地盯著小六,輕笑一聲,“小六,你這是在擔心佟大哥嗎。”

“我……我沒有!”

小六以為景知瑜看穿了他的小心思,立馬漲紅了臉,扭頭看向了別處。

“趁敵軍還沒有攻城,找到佟陽把他帶走吧。”景知瑜也懶得猜小六那些心思,隨手給他指了條路:“那邊庫房有蒙汗要,把他迷暈帶他走吧。你們不用管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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