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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明正典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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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明正典刑

“啊!”

一聲尖銳的叫喊聲響徹整個政事堂。

而政事堂的大殿內也已經亂得一團糟:殷紅的鮮血從皇帝的身上流下,一旁的陸太妃早已經嚇得癱倒在地上,只有太後死死地抱著皇帝,臉上一副震驚且痛苦的表情。

太後打死也沒想到,韓千口中的內應,竟然是在自己身邊伺候多年的嬤嬤。

在看到寒光閃起,太後想都沒想,直接用身體擋在皇帝的身前。而她也是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最信任的嬤嬤將匕首刺入她的胸膛。

匕首劃破布料紮進她身體的時候,那種疼痛感讓她幾乎要窒息過去。不僅僅是肉體上的疼痛,心裏的痛要更勝一籌。

好在匕首刺入得不深,嬤嬤及時被禁軍制伏,直接擰斷了她的胳膊,將她架了起來。

驚魂未定的太後身體直接僵住了,直直地向後倒去。好在皇帝這次沒有因為害怕而逃走。他在太後快要倒地的時候一把抱住了她。

慕琮看到被鮮血染紅大半的衣裳,直接“啊”的一聲叫了出來。

“母後,母後您怎麽流了這麽多血,您沒事吧?”

太後搖搖頭,憑著一股子勁兒,反將慕琮抱在了懷裏。

她這下是真怕了,生怕還有韓充的內應在場傷害皇帝。

除了驚魂未定,太後更多的還是不相信。這個跟了她這麽多年的嬤嬤,就算她是韓充安插在宮中的奸細,但跟了她這麽多年,多少也生出了感情。

沒想到今天只是韓充的一聲命令,她竟然絲毫沒有猶豫,直接持匕首刺殺皇帝。甚至在她替皇帝擋著的時候,她也沒有收手的意思。

原本是因為她擔心韓充在場,會對陛下不利。考慮到嬤嬤會些武功,便破例讓她來到政事堂伺候,順便保護陛下。

沒想到自己這一舉動,差點害了陛下。

好在陸太妃受了驚嚇,很快就緩過神來。此刻還需要有人站出來主持大局。若是這場鬧劇無法收場,別說太後受傷不能及時得到醫治,就連韓充還能趁亂搞小動作。

陸太妃主持大局,她也懶得再細數韓充的罪過。現在最重要的是弄死他,以免再出現什麽意外。

她知道和尚從不殺生,包括圍攻那些叛軍的時候,除了靜真,其他和尚都是用棍棒將人打傷打倒,不會見一滴血。

所以處決韓充的事,自然而然就落到他的頭上。

陸太妃讓陸家的私兵把韓充五花大綁,直接押到了虎頭鍘下。

當韓充的頭被按在凹槽中的時候,一向狂傲的他突然驚慌失措。

頭頂就是鋒芒逼人的刀刃,只要稍一昂頭,就能觸碰到無比鋒利的刀刃。這是韓充第一次距離死亡如此之近,腦海中唯一的念頭就是“逃離”。

他寧願一杯毒酒來的痛快,也不願意自己屍首分家,下場淒慘。

越是不動手,韓充越是恐懼。對他來說最殘忍的不是告知死亡何時來臨,而是隨時可能拉下來的鍘刀。

由於手腳被粗麻繩綁了起來,四肢不能動彈,他就拼命地向後扭動自己的身體,嘗試把頭從凹槽上移出去。

但他們怎麽可能讓韓充有這樣的機會?一雙有力的大手按在他的腦袋上,將他的頭死死地固定在凹槽裏。

幾番掙紮無果,倒把自己累得個半死。即便是這樣,韓充也沒有放棄求救,他開始大聲叫喚,希望韓千能來救他。

可韓千現在已然被禁軍拿下,自顧不暇,更別說去救韓充了。

陸太妃看著像案板上的泥鰍一樣扭動的韓充,心裏別提有多痛快了。

陸風華是陸家的全部,卻被韓充給害死了,就連屍骨也無存。而現在她只要一聲令下,就會有人替她拉動虎頭鍘,直接結束韓充的性命。

只不過陸太妃並沒有讓自己的手下代勞,反而是把景知瑜叫了過來。

“景知瑜啊!”陸太妃拔高聲音道:“哀家知道你也痛恨韓充,不如這處決的任務,哀家就交給你去做。想來你不會讓哀家失望的吧?”

想都沒想,景知瑜拒絕道:“娘娘委以草民重任,草民心領了。只是斬殺韓充,草民實在不敢下手。”

景知瑜很清楚,如果他真的按照陸太妃的吩咐,把韓充給殺了的話。那他與太後的情誼就算是走到了頭,以後所有人都知道,他景知瑜身為太後母族的親人,公然站隊陸太妃,這不僅是大逆不道,更是背叛。

雖然景知瑜因為之前的事惹惱過太後。但後來仔細一想,也明白了太後的良苦用心。

當初太後用軍火作坊來博得韓充的信任,就是想把韓充推到權力的巔峰。人一旦有了主宰一切的權力,自然不會屈居於人下。

只要她手握了韓充謀反的證據,就能名正言順地處決韓充。不僅讓他被天下人唾棄,更是讓他永無翻身之地。

為了這個計劃順利實施,她可以犧牲一切。

景知瑜之所以能猜到這些,還是他在為陸太妃做事之後,知道那海船是陸太妃派人造的,以備不時之需。

太後和陸太妃向來爭鬥不斷,自然也在背地監視著陸太妃。

得知陸太妃私造海船,卻沒找她興師問罪,仔細想來是為了說動韓充,博得他信任吧。

隨著陸太妃的不斷施壓,甚至還歪曲了他私下和她聯系的事情。景知瑜也是被嚇得冷汗涔涔,一時間也不知如何是好。

他之前誤解太後,已是自責不已,現在與陸太妃親近更是坐實了他與陸太妃的聯系。他不想再讓太後失望一次了。

“景知瑜,你跟哀家已經是一條船上的了,殺了韓充,你就是大功臣。假以時日,哀家不會虧待你的!”

陸太妃語調又急又快,顯然是她知道景知瑜在動搖,從而沒有太大的耐心了。

其實她要發動宮廷之變現在就可以:太後受傷再加上政事堂內外都是她的人,只要她願意,現在就能殺了韓充之後發動政變,將慕鈞從皇位上趕下來。所以無論有沒有景知瑜在場,對她來說都無所謂。

在她看來,景知瑜在這的價值之一,就是用來刺激太後。這女人已經被身邊最親近的人傷了一次,那她再刺激一次,結局可想而知。

看著陸太妃氣急敗壞的模樣,太後坦然一笑,隨後對不知所措的景知瑜道:“孩子,太妃讓你動手你就動手吧,畢竟韓充殺了你的好朋友,你自然也是要為他報仇的。”

因為受了傷的緣故,太後說話也是聲若蚊蠅。但在雅雀無聲、氣氛緊張的大殿裏,卻讓在場的人都聽了個清楚。

陸太妃瞪了眼倒在地上的太後,又道:“景知瑜啊,哀家的話不聽也就罷了,可別連她的話都不聽了。”

有太後這句話,景知瑜才敢挪動步子,一步一步向著虎頭鍘的方向走去。

走到韓充面前,景知瑜第一次居高臨下地看著淪為階下囚的韓充。對於處決他這種最大惡疾的人來說,有太多殘忍的手段讓他死去。虎頭鍘算是比較仁慈的死法了。

可這對於從未處決過人犯的景知瑜來說,是一個巨大的心理考驗。

雖然他也殺過人,但那些人要麽是外敵,要麽是流匪,而且基本上都是一劍斃命,場面也不血腥。

虎頭鍘,鍘起刀落,直接將人身首分離,場面極其血腥殘忍,通常都是由劊子手動手。

景知瑜擡起胳膊,顫顫巍巍地握住了鍘刀的刀把處。由於不敢動手,更是加劇了韓充的恐慌。

死亡隨時都有可能來臨,無助的等待最是折磨人。

“快動手啊!”一個士兵按住韓充,有些不耐煩地說道。

雖說韓充的掙紮都是無用功,但是要一直用力地抓著他還是挺辛苦的。

多方壓力的施加,景知瑜最終還是閉上眼睛,一聲大喊伴隨著鍘刀的落下。

“啊!”

韓充更是發出了殺豬般的叫聲,之後他才反應過來那鍘刀並沒有徹底拉下,而是在他脖子上停下了。

他能感受到刀刃接觸到肌膚的酥麻感,只要再沒入一點,就能取他性命。

這下韓充也不敢亂動了,死亡恐懼的驅使下,他竟像一個小孩子放聲哭了起來。

在場眾人,有冷眼相待的,也有拍手稱快的。最得意的還屬陸太妃,她知道景知瑜是個文文弱弱的商人,讓他當劊子手再合適不過了——讓韓充一步一步地感受死亡,這比直接殺了他還要痛快。

她不知道自己的侄子死的時候有沒有遭罪,但她現在的目的很明確,就是要讓韓充不得好死。

另一邊,景知瑜松開抓著刀把的手,低聲喘著氣。

他也很緊張,第一次斬首對他來說,簡直是一點點地擊潰他的心理防線。

這下連皇帝也看不下去了,對陸太妃道:“陸娘娘,這也太殘忍了吧,還不如賜毒酒呢!”

陸太妃白了皇帝一眼,捂嘴笑道:“陛下,對待窮兇惡極之徒就要這樣處決,否則就還會有人步他的後程。”

“陸盈!”

“太後娘娘都傷成這樣了還擔心這擔心那的,還不如擔心一下你自己!”陸太妃嘴巴快,直接將太後的話打斷。

“看來你的好表弟不敢動手嘛!”陸太妃走到太後的身邊,假裝好心道:“要不我讓人幫幫他?”

“你……你敢!你快讓景知瑜住手,你我都知道劊子手不是什麽人都能當的,你執意強迫景知瑜的話,他會崩潰的!”

“所以我讓人幫他嘛!”說罷陸太妃轉而對殿外的按著韓充的那個士兵道:“齊振你別按著韓充了,過去幫幫景知瑜!”

齊振是陸家培養出來的,對陸太妃自然言聽計從。當然,他能明白陸太妃話中的意思。

齊振二話不說,直接抓過景知瑜的手,放到刀把上。沒有絲毫猶豫,用力地拉下了鍘刀。

那一刻,鮮血噴湧而出,一代奸臣就這麽死在了虎頭鍘下。

事發突然,景知瑜也是驚魂未定。若非身後有那個士兵攔著,恐怕自己能直接癱在地上。

現在他兩腿發軟、眼前發紅,一股濃烈的血腥味直往他鼻子裏鉆,耳邊還不間斷地傳來韓千的喊叫聲和受驚了的皇帝的哭聲。

但很快這些聲音和氣味,他都聽不到、聞不到了。這感覺,就好像與世隔絕了一般。

等景知瑜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中午了。陽光透過窗戶灑進屋來,斑駁的光影伴隨著窗外樹葉的沙沙聲,倒給人一種歲月靜好的感覺。

感覺總是美好的,但事實卻是:經過昨天的那場鬧劇,皇帝受驚、太後受傷,朝中還死了幾個官員。

雖然損失和傷亡慘重,但大奚成功鏟除了一顆毒瘤。再加上袁伯明推薦了新官員加入為朝廷出力,也是苦盡甘來,熬出了頭。

今後只需將所有精力放在抵禦外敵上,假以時日戰爭結束,天下回歸太平。而大奚也會在這場戰爭中吸取教訓,接著發展壯大。

景知瑜起身下床,一把推開屋門,就看到幾個在幹活的太監和宮女。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居然還在宮中。

回想起昨天韓充死後,他只感覺頭暈惡心,緊接著就沒了知覺。本以為他會被送出宮,但卻被留在了宮裏。

這對他來說是個好壞參半的事。如果是太後留他在宮裏休息的話,就說明太後對他還有情分在;如果是太妃將他留在宮裏的話,那事情可就沒那麽簡單了。

果真是怕什麽來什麽。在他醒後沒多久,就有一個侍衛打扮的人來找他了。

景知瑜一眼就認出那個人就是當時抓他的手去拉虎頭鍘的人。看他這身幹練的打扮,估計是陸太妃的親信。

齊振走到景知瑜面前,以一種目中無人的態度道:“醒了,就跟我來走吧,娘娘要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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