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章 寧死不屈

關燈
第六十章 寧死不屈

江同宣年幼的時候便跟著父親一起習武。他的父親想當兵,在戰場上立功,回來就能謀得一官半職,好改善家中條件。

可憐江同宣從小跟著父親習武還不夠,甚至還被父親送給一個師父來接著習武。

將他送給師父後,江父就像是憑空消失一番,再也沒出現過。

等江同宣再次見到父親的時候,他的父親已經是一具屍體。

從師父口中得知,父親已經為朝廷立功,本來可以加官進爵、榮歸故裏,卻因為聽說北淩人在駐軍之地徘徊,江父毅然決然地留下來與駐地的將士共同抗敵。

然而那一次北淩人也是有備而來,雙方誰也不放過誰。總之那場仗打得十分地慘烈。而江父也是在那場仗中壯烈犧牲的。

說是當兵是為了飛黃騰達,但在家國大義面前,江父還是選擇了大義。

因而江同宣到了年紀以後,也去當兵了。有父親的精神激勵著,他想著此生不求富貴,但求無愧。

遠處敵人的炮火襲來,正在酣戰的江同宣一下子被宋梁秋拉到身後,罵道:“打仗的時候看著點,那炮火打到你身上,你命又沒了!”

面對宋梁秋劈頭蓋臉的一頓罵,江同宣就像是個犯了錯的孩子一樣沖著宋梁秋笑道:“多謝將軍相救。”

就在江同宣對他笑的時候,卻沒有註意到身後有敵人偷襲,宋梁秋又將江同宣護在身後,一刀解決了那小卒。

“笑幹嘛!”宋梁秋接著罵道:“不想要命了!”

“我笑是因為又能跟將軍並肩作戰!”

“呵,你說過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活法。而你的這一生都為大奚戰鬥,我想這是你的活法。你之前成全過我一次,這次我也要成全你!”

宋梁秋這番話說得江同宣眼眶都濕了。看到江同宣眼睛紅了,宋梁秋恨鐵不成鋼地敲了他的腦袋,“又哭,待會打了勝仗可有你哭的呢!”

“好,那我可得把眼淚留到那個時候再哭!”

兩人私語幾句後,便暫時分開各自作戰。

而額爾德一心想要趕快將江州拿下,對於這場仗,他是勢在必得。

在看到北淩軍與大奚軍膠著,恐難分勝負後,額爾德毫不猶豫地讓人拿出了一門小而做工精細的火炮。

額爾德身為丞相,手底下自然有能人異士。他手下薛浮就是其中之一。此人之前是為堇朝設計制造火器的,後來堇朝被滅後,額爾德便將此人收入賬中為自己所用。

要說這薛浮還是很爭氣,為額爾德造出了個射程精密的火炮。額爾德在炮臺上擺弄火炮,滿都拉圖就站在他身後靜靜地看著他。

真是許多年沒有仔細看過額爾德了,卻發現他也蒼老了幾分。以前的額爾德裝炮彈十分幹練帥氣,他自己也是羨慕不已;而現在額爾德已經不如當年那般利索了。

裝好火炮,額爾德註意到了身後的滿都拉圖,那聲“陛下”還沒叫出口,只聽滿都拉圖問道:“你這單獨弄個小炮是要對著誰呢?”

“自然是他們的主帥宋梁秋。”額爾德解釋道:“現在雙方不分上下,唯有殺了他們的主帥讓他們內亂,我們才能有繼續進攻的機會。”

原本想著宋梁秋實力不弱,是值得一戰的對手。但想想這仗確實打太久了,速戰速決總好比一再拖拉。思來想去滿都拉圖沒有攔著額爾德。

見滿都拉圖沒有攔著,額爾德將炮口對在了宋梁秋活動的方向。等到宋梁秋移動到他預料的射程範圍內,額爾德點燃火炮,只見一顆體積小但威力巨大的炮彈飛射出去。

不偏不倚,這顆炮彈在宋梁秋的身邊炸開。只聽到一聲巨響,沙石滿空,血流成河。

江同宣意識到那個位置是宋梁秋所在之地,絲毫不顧周圍將士的勸阻,發了瘋似的朝炮彈爆炸的方向跑去。

沒事的,宋梁秋一定會沒事的,他會躲過去的!江同宣一邊在心裏安慰自己,一邊掃蕩著那些攔他去路的小兵。

等來到爆炸的位置,周邊已經是屍橫遍野,血肉模糊的屍體很難發現宋梁秋的蹤跡。

眼前一片慘烈,江同宣深知宋梁秋存活的可能性不大,但還是跪坐在地上,一具一具地翻弄著屍體。宋梁秋怕冷,他想要找到宋梁秋的屍體然後帶回去。這戰場上太冷,要是宋梁秋化作枯骨躺在這冰冷的大地上,他得是有多難受。

而江同宣在這找著宋梁秋的屍體,殊不知大奚已經潰不成軍了。原先宋梁秋帶著他們打仗還很有幹勁。但這下宋梁秋不在了,他們面對強大的北淩軍,心中也生出了膽怯。

即便宋梁秋軍中的火器是最先進的,但在他們看來也難敵北淩軍的那些用了好久的舊火器。連火器都指望不上,靠蠻力去攻打更是不可能。

一想到這,那些家國大義全都被拋之腦後。他們家中還有牽掛,此時只想保命,根本無心繼續打仗。

滿都拉圖看著戰場上大奚將士四處逃竄,心裏面頓時輕松不少:看來這場仗是毫無懸念地獲勝了。

輕松下來之後,滿都拉圖又把註意放到了額爾德身邊的那個小火炮身上。

只見滿都拉圖俯身撫摸著火炮,驚嘆道:“不得不說,你這火炮看著小,這威力可一點都不小啊!”

“這是剛剛研制出來的火炮,先用著試試,要是覺得還可以,臣再大規模地制造投入軍隊。”

滿都拉圖意味深長地看了眼額爾德,朝著他點點頭,讚同道:“要朕說,還是你做事穩妥。”

“臣惶恐。”

滿都拉圖將註意力從火炮放到戰場上。此時江同宣落單,幾個北淩騎兵註意到了他,紛紛駕馬朝他攻來——畢竟是大奚的將領,若是能取下首級,便能加官進爵。

瘋狂搬弄屍體的江同宣忽然看到一塊被炸得血肉模糊的“屍體”。與其說是屍體,倒不如說是屍塊更為妥帖。雖然已經不成人樣,江同宣還是確信眼前的這具屍體就是宋梁秋。

江同宣看著“屍體”,擡手將眼角的淚水給抹去,口中一直念叨著,“將軍,我一定會帶你回去的!”

此時,北淩騎兵已然將江同宣包圍。江同宣也知道自己只身一人自然打不過北淩騎兵,但為了能將宋梁秋帶回去好生安葬,還是拿起長槍沖向他們。

在那幾個北淩騎兵眼裏,江同宣的抗爭無非是以卵擊石。幾招過後,江同宣已然被砍得滿身是傷,動作幅度也隨之慢了下來。

就在江同宣要支撐不住的時候,滿都拉圖忽的現身,叫停了那幾個北淩騎兵的進攻。

滿都拉圖還是很看重江同宣的,若是能為他所用,那是再好不過。

江同宣一邊大喘粗氣,一邊扶著插在地上的長槍保持身體的穩定。

“朕看你年紀輕輕,未來還有很多的可能,可千萬不能在一棵樹上吊死啊!”滿都拉圖一邊說著,一邊貼心地將江同宣臉上的血漬擦去。

周圍的北淩騎兵見狀都嚇傻了,早知道皇帝陛下如此看重這個人,就不對他下狠手了。在剛剛的戰鬥中,為了取江同宣的性命,有好幾刀都是朝著要害紮去,即便江同宣有所躲避,但還是受了不輕的傷。

滿都拉圖一說這話,江同宣立刻清楚滿都拉圖的意思。不過要讓他背叛大奚,他還不如隨宋梁秋去了。

見江同宣不說話,滿都拉圖接著曉之以理:“你看戰場上臨陣倒戈的將帥不在少數,強者擇良木而棲,想必你不會不曉得其中的道理吧?”

江同宣笑了笑,拼盡全身的力氣將長槍拔起,直指滿都拉圖刺去。

周圍騎兵見狀,大喊不妙,緊接著便是亂刀砍去,長槍在逼近滿都拉圖脖子的時候停下,只見江同宣一頭栽到地上,渾身抽搐、口吐鮮血。

滿都拉圖知道,江同宣故意攻擊他,就是為了讓他周圍的北淩騎兵以為他要刺殺自己,好讓他們解決他的生命。果然,這個孩子是個寧死不屈的硬骨頭。

彌留之際,江同宣掙紮著到宋梁秋的身邊,看了他最後一眼,最後滿意地閉上了眼睛。

滿都拉圖無奈的搖了搖頭,吩咐那幾個騎兵道:“把他們兩個找個地方安葬了吧,好歹也是一代勇將,不能就這麽被隨便丟棄在這。”

等到滿都拉圖轉身看向城門的時候,額爾德已經率軍將城門攻下。城門大開,之後的戰鬥就輕松了。

幾天後,江州被攻破的消息被瘋傳,周邊守城的將領得知此消息皆是聞風喪膽,不等額爾德攻城,自己下令打開城門將他們迎了進去。借著這個原因,北淩大軍一路勢如破竹,不費一兵一卒,便攻占了大段長江流域。

反觀阿木爾這邊,自從拿下廬州後,攻打建康就成了他下一個目標。

從廬州出發,一路向南攻取,直至和州。和州正好處在長江北岸,屆時從和州橫渡長江,就等於打開了建康府的大門。

突襲的前一天,阿木爾率軍入駐和州。因為第二天有場大仗要打,阿木爾便包下了當地幾家酒樓款待將士。

時過戌時,本該跟將士們喝酒的阿木爾突然離開席位,轉而去了景知瑜休息的房間。

表面上是安排房間給景知瑜休息,但房間外守著不少士兵專門監視著景知瑜。

自從阿木爾從景知瑜口中套不出一點關於反賊的線索後,便一直將景知瑜關押在帳篷裏。一來想看有沒有人來救景知瑜;二來也是怕那日松會瞞著他處決了景知瑜。

阿木爾將景知瑜關起來後,就一直沒有去看過他,今日還是他頭一次去看景知瑜。

“你們下去跟他們喝酒吧。”阿木爾來到二樓客房,對那幾個士兵道。

阿木爾一聲令下,幾人如蒙大赦。畢竟樓下一片歡聲笑語,樓上他們哥幾個卻只能大眼瞪小眼。

幾人退下之後,阿木爾走到門口,緩緩將門推開。

聽到門口有動靜,景知瑜從桌邊起身,剛走到門口,便對上了阿木爾那雙陰霾般的眼睛。

景知瑜也是許久未見過阿木爾,乍一看到他,大腦還有些發懵。

阿木爾擡腳跨過門檻,朝景知瑜走去。

景知瑜見阿木爾臉一直都是繃著的,心裏也很是發怵。

阿木爾越是往前走,景知瑜便越是往後退。畢竟兩人之間已經沒了信任與溫存,景知瑜生怕阿木爾會對他做出什麽來。

阿木爾在景知瑜退無可退的時候停住了,悶聲道:“宋梁秋戰死,江州失守,沿岸其他城池紛紛投降自保,接下來我們會集結兵力攻打建康。景知瑜,大奚大半的江山已經在我們的手上了,你再做多少掙紮都是徒勞了。”

“所以你特地過來告訴我這個消息,是想讓我將那夥反賊的底細告訴你?”景知瑜忽的發笑道:“你在害怕,你怕那些反賊是改變戰局的中堅力量。朝廷的正規軍才多少人啊,正所謂集腋成裘,你深知真正難對付的是這些民間力量。”

景知瑜三言兩語戳到阿木爾痛處,之前在蜀地的時候就是因為長雲宗犯上作亂,攪得蜀地不得安寧;再到錢陌試圖收覆潁州,使他不得不提防這些暗中勢力。

而且錢陌和老何死後,線索中斷,唯一跟他們有關系的景知瑜依舊一言不發,還口出狂言刺激他,這讓他感到十分的煩躁,於是賭氣道:“好啊景知瑜,我阿木爾打仗就從來沒有怕過!”

“是嗎?”景知瑜笑道:“那明天的那一仗我可是拭目以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