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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5章 番外 沒有噩夢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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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5章 番外 沒有噩夢的世界

“你確定……這樣沒問題?”

S機關地下的昏暗刑房中, 潛藏在異維度的莫離不安問道。

漫長的壽命與親歷最終聖戰的經歷,讓她本以為世上已經沒有任何情況,可以動搖她波瀾不驚的心境。

但僅僅和張十夢搭伴旅行了短短幾個月的時間, 就已經徹底顛覆了她對“可能性”的認知。

回想起這段時間張十夢一系列的離譜操作,她覺得這次回帝都後,得去門書附院查查心臟。

在無法觀測她們的現實界中,一名留著幹練齊耳短發, 目光清澈純真的年輕女探員席地而坐。

她的臉上掛著淚痕,緊抿的嘴唇微微顫抖,外露的皮膚上可以見到皮開肉綻的猙獰傷口。

【心眼】之中, 女探員的情緒確實夾雜著黃黑相間的恐懼, 但更多卻是綠色的寧靜與紫色的覺悟。

“放心, 聽我的。”張十夢胸有成竹。

片刻之後, 一位熟人走進房間,是後來為葉氏埋在機關內的心腹, 馬刀。

上膛的特制夢魘之形抵住女子的額頭, 馬刀聲線陰沈, 開口問道:

“這是你最後的機會。她背叛了你, 揭發了你, 你確定不要指控她換一個活下來的機會?

你也是聰明人, 應該明白,比起你這樣的無名小卒, 她的把柄才是我們真正需要的。”

女子露出淒然的笑容:“她會明白自己錯了,也總有一天會也明白她其實對我同樣有著感情。

無論你們如何粉飾, 一個以愛為罪的社會都註定是錯誤的。你們拿利益衡量感情, 顯然根本就不懂愛, 我也不會奢望你們能明白我的選擇。

無須多言, 我願意把這個機會留給她。”

“冥頑不靈,真是可惜了。”馬刀說著,扣動了扳機。

他可不會可惜一位女性探員。只是魏命名太難對付,少了這次天賜良機,他家主子葉影多半不會高興。

子彈從糯米團前額射入,後腦飛出。

像所有即將死亡的人一樣,她的靈魂被擊飛出那將死之身,只需幾息時間,便會在這世間徹底消散。

只是在馬刀所看不到的維度,一扇門扉悄然張開,精準吞沒了糯米團的靈魂,分毫不差,完好無缺。

馬刀收槍出門,片刻之後便有機關後勤人員進來收屍。

他們明明聽到牢房內兩人交談的聲音,進門一看,卻哪還有屍體的影子?

不出十分鐘,S機關總部已經亂作一團。

作為執行人卻讓被處決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不翼而飛,馬刀事後免不了一番麻煩的追責。

張十夢不方便對他出手,這便也算是代替魏命名留下一點小小的報覆。

……

“差不多,就是這個情況了。”

俯瞰熔巖大地的冰峰小屋中,張十夢向糯米團的靈魂解釋了未來十幾年發生的諸多大事。

當然,其中十有八九與她自己有關。

閻羅留下的地獄本就烙印有針對亡者陰魂的特殊規則,死者的靈魂在這裏並不需要擔心消亡的問題。

祂在隕落前既然選擇莫離繼承這片獨特的界域,自然便也為她留在了登神的契機。

只是張十夢執意於為人的自由,無論如何不肯跨過與三界糾纏鎖定的最後那一步,莫離便也陪著她繼續當人了。

這似乎就像她數萬年來堅守的等待一樣,不是不能,而是不願。

明明隨時都可以輕易做到,但卻就是對升華境界,掌控更加偉大的力量無動於衷。

萬年如一日,自始至終,為了明確的目的而精密地行動。

在漫長歷史中,眾多為了問道登仙拋妻棄子,孤註一擲的超凡者中,能夠如此淡薄神權,不變初心的,恐怕就唯有這一位奇女子而已。

並非奇遇造就了莫離,而是唯有她才能創造這樣的奇跡。

這正是張十夢最欣賞她的地方。

至於最關鍵的,在【時之果】耗盡之後她為什麽還能穿越時光回來救人,張十夢並沒有提。

只是說到關鍵處時,她會不由自主地摸一摸懷中抱著的大白貓。

那波斯貓呆呆傻傻,明顯沒有正常貓兒的活潑。張十夢卻是愛惜得緊,一路抱著,像是生怕弄丟了回到未來的鑰匙一樣。

“我大概……明白了,”

身為S機關探員,糯米團在夢界本就見過無數稀奇古怪,對於跨過時間長河,從未來折返回來專程救她的半神一說並沒有太多拒絕。

只是有一件事,她還是抱有些許的擔心:“按你說的,你們也是魏隊的朋友吧?

如果我就這麽回去,見到她……

你明白的,在她的認知中,我已經死了很多年了。要是歷史被改變,她的理智會不會因此……”

“你在擔心時間悖論問題,”張十夢笑瞇瞇安慰道:“放心吧,這段時間我可是每天都在試驗的。

時間是一條有許多支流的大河。能決定歷史走在哪一條河道上的,就只有宿命與自由意志兩種東西。

現在宿命已經破碎。雖然其殘片仍舊作為虛無縹緲的‘運’影響著很多東西,但已經再沒有決定性的力量。

換句話說,現在能夠確定歷史的,就只剩下自由意志,也就是……我。

總結起來試驗經驗,只要不讓同一個事物同時出現在一條支流,一段時間中,就不會有任何問題。

你在此刻被殺,十餘年後又出現。對擺脫了‘命運’桎梏的時間長河而言,不存在任何問題。

魏命名只會意識到她認為死去多年的人被我們逆轉時光救下,穿越到未來而已。

當然,如果故意把以同樣形態同時存在於不同時代的東西弄到一切,那確實會給我帶來一點點麻煩。

比如我們現在去把這裏的魏命名綁了帶回未來,讓她和未來的自己相見。

那麽她們將會彼此泯滅,並在相遇地方生成一個界壁薄弱的神秘場,唯有我才能修覆。

而在我修覆以前,那片區域的凡人就會像你這個時代一樣,面臨著著‘夢死癥’的威脅。”

“我不許你這麽做!”糯米團鼓起腮幫子,氣哼哼道。

這一剎那,張十夢想起了包子的模樣。

她似乎突然明白魏命名為什麽要貼身帶上那麽一個不算靠譜的屬下組隊行動了。

“等等……”第一反應只想著魏命名的事情,當意識到張十夢只是隨口調笑之後,糯米團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段話中真正驚人的部分:

“你的意思是……我們S機關之所以要不斷濫殺無辜,導致現世混亂的源頭——那個‘夢死癥’,已經被徹底解決了?”

“是啊,因為未來的我們足夠活躍,噩夢入侵現實的問題已經在最終聖戰之後被徹底解決了,”張十夢驕傲地翹起鼻子:

“如果有足夠天賦或者機緣的話,人們可以根據自己的實力與需求探索夢界。

再也不會發生普通人睡著睡著,因為意外墜落夢界而意外死亡或者莫名瘋掉的事情了。

我們那裏,現在已經變成了一個沒有噩夢的世界。”

……

帝都小吃街的燒烤攤上,生意好得如火如荼。

最近一個月他已經買下臨近六個店面,但還是無法容下絡繹不絕的客人。

來客有三類,一是大量的美女,二是被美女吸引來的路人,三則是一些明顯缺乏常識,讓人頭疼的怪人。

不過即便如此忙碌,老板還是喜氣洋洋。至少兒子將來求學成家的錢是有著落了。

而且他還很自豪,此刻正跟一桌生客熱絡地攀談著:“不瞞你們說,我還真認識那個張夢神。

天降異象那次第二天,她就是在我這小店裏,得道飛升的。”

聽到“得道飛升”四個字,隋心剛灌了一口的汽水直接噴了對面的鐵錘一臉。

一半是被這些千奇百怪,畫風崩壞的民間說道驚的;一半則是第一次喝平民的飲料。

這汽水勁夠大,一口下去就挺難閉住嘴的。明明是瑪洛尋常百姓中極為流行的好東西,卻無論是在隋府還是在夢凰軍都沒機會接觸到。

這些天鐵錘帶她體驗了不少類似的草根生活,本就好玩年紀的隋心樂在其中。

生在相府,眼界一流的她,最深刻的感想便是,帝國傳統模式的階級隔離,讓她們這些生在金字塔尖的人同樣錯過了許許多多……美妙的東西。

抱歉地看了鐵錘一眼,吐了吐小舌頭,隋心哭笑不得問老板道:“你當面就這麽叫她,她沒揍你?”

張十夢身邊親近的人都知道,她是極厭被認作夢神的。

“你還別不信,”老板卻聽岔了隋心的意思,把大腦袋隔著桌子湊近兩人,低聲附耳:

“張天師那天帶這個冰霜美人,兩人要了十根肉筋半打大腰子,吃完就說借我們裏屋用用。

我一看,那可是電視上的張大仙啊,就讓兒子帶她們進去了。

結果兒子前腳剛領路進去,轉頭就跑出來嚷嚷著張仙姑不見啦!

我忙跟過去一看,這裏屋連個窗戶都沒有,倆大活人就這麽沒了,可不是得道飛升了嗎?”

說著,似乎還擔心沒有說服力,老板擠眉弄眼地朝後面那十幾桌美女給隋心遞眼色:

“看到那些美女沒?我去套過話,她們多半都是夢凰軍的女兵。有的是擔心,有的是單純敬仰著張國師,這才都來我這兒等著守著。

她們是相信張大聖還會回來呢。”

隋心下意識順著老板的目光望過去,想看看那邊的女兵是不是自己麾下的人。

卻只看見兩個小女生正抱著同一杯草莓奶昔,用桃心形狀的雙人習慣一邊分享,一邊在那熱情洋溢地探討著甜飲的樂趣。

卿卿我我,好不甜蜜。

她認不全夢凰軍的士兵,但至少能看出到這來等張十夢的女兵,多半不可能那麽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看來這老板的眼力果然有問題。

而且跑來烤串店喝草莓奶昔是幾個意思?就算帝國正在改變,可光天化日兩個女生這麽……明目張膽真的沒關系嗎?

就連她這種身份,都沒敢……等等!

剛想收回視線,突然想起什麽的隋心嘴巴當場就合不上了。

後面兩位她居然都認識,而且還全都是在最終聖戰中發揮出關鍵作用的厲害角色。

聽十夢說曾經在另一段歷史中幫了她大忙,最後在這裏卻被盲眼女士改造成戰鬥傀儡,又被她事後穿越時光救了回來的舞;

以及那位現在還在四處宣揚論戰力單打獨鬥她天下第一,最無語的是這還極有可能是真的的女戰神肥尾蠍……

“那……我們呢?”鐵錘腦子慢,人實誠,並沒註意到後面隔桌坐著的大神。

她就是想不明白,這老板就這麽當著她們夢凰將官的面嚼夢凰士兵的舌根是幾個意思?

“你們?”老板擺出一張世外高人臉:“你們這一粗一細,一黑一白,怎麽看也不像姐妹親人。

但彼此態度又不像主仆,關系又親密得不像朋友。

你們……該不會是戀人吧?”

見到兵弒大神人間顯靈,剛喝了口汽水壓壓驚的隋心,今天第二次把嘴裏的東西全噴了出來。

剛剛還在想這老板看人也不準……對不起,是我太天真了。

老板眼珠一轉,自來熟地笑呵呵拍了拍隋心後背:“要是猜錯了別往心裏去。不得不說,自打女帝掌權,這帝國不一樣了啊。

咱這兒有內幕消息,那權勢滔天的相府隋家,你總該聽說過吧?”

隋心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去拿根烤肉,這手就是這麽一抖。

“不得不說,這隋相能位極人臣,果然還是有大智慧之人,”老板絲毫沒註意到桌上兩位女客的古怪神情,侃侃而談:

“先是把隋家大小姐送去夢凰軍,跟張大帥攀上關系;

接著又趁著女帝新政,性別平權,不問出身唯才是用,婚戀自由不問性別年齡這些帝令一一下達,趕在風口浪尖把那丫頭直接給嫁了。

聽說她嫁的那士兵不但草根出身,還同樣是個女的,而且還是兩情相悅,下個月就要籌備大婚了。

結果怎麽著?朝堂上最後一位有權勢的大貴族擺出這麽一副姿態,別人還能怎麽辦?再保守的老牌貴族,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了唄。

這一手厲害啊。恐怕就算新帝真有徹底斷絕貴族歷史的心思,也唯獨不好再動他隋家了。”

“下……下個月?真的嗎?”鐵錘一張黑臉已經紅得發紫,結結巴巴不是問向老板,卻是不敢置信地盯著隋心。

隋心已經是又一口汽水噴了出來,這次嗆到鼻子都在噴水了。

“不是我說啊小姑娘,你這汽量不行啊,這怎麽灌一瓶汽水就噴三次呢?該不會長這麽大,都沒喝過幾次汽水吧?

看你著衣著打扮雖然不講究,但也挺幹凈利落的,水靈靈一個小姑娘……嘖嘖嘖,命苦啊……不過以後就好了……”

老板說著,街上又來了倆打著陽傘的少女,占了夢凰女兵剛離開空下的一張桌子。

因為對這街道太過熟悉,他甚至還註意到一些左顧右盼,明顯帶著目的的保鏢一樣的家夥混在露天大排檔的人流中,拱衛著少女們。

倆女孩那扮相在這平民城區可不常見,一看就是天堂山下來的貴族大小姐。

只是女帝新政,除了剛剛提到的隋相等少數得勢家族,舊貴族大部分偃旗息鼓,夾起尾巴。

像這兩位這樣招搖過市的,這年頭還真難見了。

好不容易緩過氣來的隋心順著老板目光望去,眼睛又瞪了起來。

今天刺激太多,她小心臟有點受不住。

不過眼珠滴溜一轉,不懷好意地瞥了這語不驚人死不休的烤串老板,突然站起身揮手招呼道:

“懷忿姐!過來拼個桌唄!”

新帝名諱並未被媒體過多宣揚。早先鴻臚院還在葉氏手中時,為了削弱懷忿的主體地位,一般喜歡在報道中將郭懷忿稱為“懷悲王遺孤”。

而之後郭懷忿逐漸掌控實權之後,則更喜歡對外自稱“新帝”,或者“更始帝”。

待下個月正式登基大典之後,她便打算改元啟新,也算是對瑪洛的未來充滿希冀了。

於是乎,老板光聽著也沒反應過來,只道是隋心兩人的相識,熱絡著招呼過來坐。

郭懷忿看到隋心那不懷好意的笑容,只得無奈嘆氣。倒是跟在她身旁的郭無痕一個勁往她身後裏躲,相當怕生的樣子。

郭無痕,也是張十夢這些日子帶回來的人之一。郭懷忿不知道眼前的妹妹到底經歷過哪些部分,又是張十夢從哪個時間點帶回來的。

但她不說,她也不會問。

過去的事情並不重要,就如同這年號,未來才真正值得讓人去期待。

看著郭懷忿姐妹二人擠過來,隋心才眨眨眼睛,壞笑著瞥了眼老板,故意道:“陛下特意來這裏,也是轉成等十夢姐姐回來的?”

“我是從本人那裏確定了消息才來的,和你們可不一樣。”郭懷忿矜持地壓過裙擺坐下。

最終聖戰後,正式接管國事的她已經變得比先前穩重了很多。可一見到隋心這古靈精怪的丫頭,還是忍不住生出些許玩鬧之心。

咣啷一聲,老板收鐵簽的托盤撒了一地。

見街上不少人聞聲看向這裏,忙裝作撿盤子一樣躬身行禮。剛剛那一口伶牙俐齒現在話都說不利落了:

“陛陛陛陛……陛下。請務必讓我請您這頓!”

這突然的舉動,把小無痕嚇得又是往郭懷忿背後縮了縮。

“孤重典整頓吃拿卡要以權壓人,就是想你們這些百姓能對生活多點希望,讓瑪洛多幾分朝氣。”郭懷忿似笑非笑打趣道:

“你這是要孤以身試法,居心叵測啊。”

比起葉家鑫和以往那些老牌先帝,跟張十夢她們混在一起的那兩年大學生活讓她對市井百姓的圈子也不算陌生。

“不不不,一定使得!”老板並沒有納頭就拜,過了最初的震驚後,在郭懷忿面前竟顯得依舊自在。

再怎麽說,他也是跟張女神都能說得上話的人物,什麽場面沒見過?

“別的不說,自打葉家倒臺,那層層盤剝的苛捐雜稅全都沒了。咱老百姓別的不懂,這些個實在還是明白的。

仗不打了,也不用供著那些貴族老爺和狗仗人勢巴在他們門下混飯吃那些官油子,二混子了。

小本生意都是給自己家裏做,這心裏踏實啊。

還有這個月從丟卡利翁引進的三部電影,我兒子都喜歡得不得了。我們以前哪見過那東西啊,真是不敢相信外面已經發展成什麽樣了。

人活著總得圖點樂子,現在至少不用只能去南城河區找那種上不得臺面的樂子了。

我兒子說長大也想拍這樣有趣的片子。我一想,這有志氣啊!

能不能攢夠錢給他拍電影我不懂,但至少現在咱瑪洛也是想拍什麽就能播什麽了,等他長大那時候,我相信定然也不會輸給現在的中立國……

陛下,更多的咱也給不了,這把腰子您受得起!”

……

小吃街生意如火如荼,結尾的相攤卻是門可羅雀。

只見一位氣質卓然,帶著一副盲人鏡卻仍然給人一種雍容華貴之感的貓耳女子坐在相攤後面,直勾勾盯著肉串店郭懷忿她們的方向。

她頭頂毛絨絨的一對耳朵渾然天成,像是真的一樣。臉上傷春悲秋,苦嘆連連,爪子卻閑不下來似的在卦筒裏不斷撥拉著卦簽,碎碎念著:

“人羨銜蝶惹玉盆,

烏圓妒主散肴珍。

金帛祈命七八載,

不比豬腰四五根啊……”

“小瞎貓,想不到你還對這凡人鼓搗出的閑情雅趣挺有研究啊。”貓耳相師百無聊賴隨口念念,卻不想反倒有人搭話了。

開口的是一位手腳纖長,誇張裙擺如一對蟬翼般垂至腳腕的成熟女子。

女子容貌是美的,五官單拿出哪個來看都是絕世之姿,可湊到一起卻怎麽看怎麽有種不太舒服的感覺。

就好像把並不屬於同一個人的五官,以一種無可挑剔的精細強行拼湊到同一張臉上,構成某種類似恐怖谷的詭異美感。

“哦?你能聽懂?”貓耳相師絲毫沒有因為有人搭話而提起幹勁,反倒是有氣無力地攤在桌上,像液體一般緩緩蠕動著。

懈怠之力撲面而來。

“我能猜對的話,拿出真本事給我算一卦如何?”絕世美人以一種非常不自然的方式勉強擠出了某種笑容,也不管人家答不答應,自顧自開口解釋:

“你這詩有三重意思。表面是感嘆人都說貓招財,其實你這貓根本賺不到,只能眼看著人類大快朵頤,空守著你那玄學命理陽春白雪,還不如飽食一餐。

第二重則是說人羨貓招財,貓羨人飽足。眾生都在渴望著別人的東西,殊不知自己已經有了別人所求。

與其散盡家財苦求那些來之不易的大氣運,不如市井小民幾根肉串來得快活。是想說及時行樂吧?

這第三重呢,就要實際些了。

天命已碎,眾生歡騰一茶一飯皆隨心意。唯獨你這窺命之貓,算是徹底斷了氣運。

畢生苦心經營,不比這些沒心沒肺的凡人渾渾噩噩的樂趣。就連自己老師都興沖沖跑去給人當寵物了,這才是你真正在感嘆的吧?”

說著,絕世美人身上升騰起一股極度危險,極度不詳的氣息,整條街仿佛都冷了下來。

但轉眼間,一切都仿佛錯覺一樣煙消雲散。她又換回了那副讓人既癡迷,又毛骨悚然的笑容對貓耳相師道:

“不過凡人舞文弄墨都喜歡用開頭的平庸反襯結尾的驚艷,求一個曲終奏雅,想方設法挑弄觀者的情緒。

你倒是反其道而行之,前面說得曲高和寡,偏偏結尾破罐破摔,倒是把你這喪氣的小情緒表達得淋漓盡致,不遮不掩,反倒妙趣。

憑你這心性,若是願意去蹭蹭那新登頂的幸運女神,怕也不是沒有個入塔的機會。

怎麽樣?這種好話假話我可是剛學會的,第一次跟別個講,關於為我窺命的約定……”

貓耳相師兩耳一抖,有氣無力地擺擺手:

“你今日有血光之災,會遭歹人圖財圖色,又會遭貴人相助。但這結果,卻是你最討厭得到的。

嗯,就這麽多了。”

“你這貓看相怎麽自相矛盾的?為什麽我被救了反倒會討厭?”絕世美女聞言便是收斂了笑意,眉頭微蹙,那並不流暢的表情變化卻也能讓人視線難移:

“而且我想問的根本就與此無關吧?你明明應該清楚我想問的是什麽……

再說怎麽可能有人對我產生歹念?瘋了麽?”

“我怎麽知道喵!”瞎眼的貓耳女子突然氣得猛拍桌子,卻因為掌心肉墊沒能發出多大聲響:“你以為我自己願意看不清楚的嗎?!”

本就沒幾個人靠過來的小相攤,好不容易因為來了客人引來臨街繁華的好奇一瞥。

但在看到爭執兩人怎麽看都不能算正常的扮相之後,紛紛知趣移開視線。

說起來,作為這條街道的老住戶,怎麽感覺奇奇怪怪的人似乎越來越多了?

“好哇!我就說本喵好端端一條招財玄貓,怎麽可能生意這麽差,原來就是你這家夥害的!”

明顯不在同一頻道上的兩人又吵吵嚷嚷爭執了許久,直到天色漸暗才一拍兩散,收攤離去。

片刻後,相攤旁的小巷裏閃出兩個身高馬大,賊眉鼠眼,把衛衣拉鏈扯到鼻尖配合兜帽遮擋住大半張臉孔的男人,鬼鬼祟祟跟上了那怎麽看都有些不太正常的絕世美人。

在所有人沒能註意的正上方,剛剛收攤走貓的相師正輕巧地蹲在路燈桿頂,心滿意足地看著這一幕。

兩個男人跟著那絕世美人七拐八拐,就拐進了並不算遠的南城河街區。

只見那女人自己走進了一條無人,無光的死巷。

她那充滿迷人魅力,卻始終難掩一絲不協調的面孔,漸漸浮現出扭曲的笑容。

靜靜等待著後面腳步聲靠近過來,她才緩緩轉身,臉上畫著高傲:

“不得不說,在我的追隨者中,你們是最讓我意外的。

沒看錯的話,你們甚至連夢界的門扉都未能觸碰,卻能夠帶著我的印記,找到了我。

告訴我,凡人,你們想要怎樣的獎勵?”

兩個男人在晦暗不清的陰影中停下了腳步,對視一眼,其中一個遍單膝跪地:“哦,我的主人。

如果說獎勵……”

他緩緩擡起頭來,露出臉上淫邪的渴望:“不如就要你的身體吧?”

後面的男人一巴掌拍在他的後腦勺上,一臉奸笑道:“你這家夥,就喜歡玩這些有的沒的……

直接上,別讓這妞給跑了!

小心點,這附近有夢凰軍,要是讓她們給逮著……”

“你們以為我是誰?”絕世美女臉孔不自然地抽搐著,她楞了半晌才反應過來面前正發生著何等詭異的展開:

“我是吞噬時光的飛蛾,外界的至高統治者,一切邪惡的帝皇,扭曲道途的盡頭,我是你們所發誓效忠的主人!

我是……美尼歐斯!”

隨著道出自己的真名,美尼歐斯周遭的神秘場開始不穩定地顫動著,周遭的路燈忽明忽暗,無來由的迷薄灰霧悄然彌漫,仿佛整片區域的光線都暗淡了幾分……

但是,也僅此而已了。

極致的位格讓周遭的神秘環境發生了劇烈的扭曲,任何一位半神看到這幅場景,恐怕都會心驚膽寒甚至直接精神崩潰。

但在沒有任何神力幹涉到現實的情況下,這些僅存在於高階唯心維度的影響,甚至都沒能讓兩個色迷心竅的男人註意到異常。

“她說她是美尼歐斯呢。”後面的男人呆呆眨了眨眼睛,看向自己的同伴。

“說實話,當初加入百目真實,就是為了可以隨意發洩,為世界帶來混亂,最後還有別人惹不起的後臺兜底,”單膝跪地的男人站起身來,嘆了口氣:

“可惜啊,連那位無上存在都倒臺了,教派再無立足之地。

民眾的自由,便是我們這些惡徒的末日。在百目真實三年多我們兄弟倆都沒能跨入超凡。

以前百目真實的名號一擺,就連巡衛隊都得繞著我們走。現在人人都可以學習入夢,我們這些沒天賦的以後還能有幾天威風?

你說……這都該怪誰?

你還可以猜猜,你要真是美尼歐斯,我敢不敢玩?”

隨即,二人互相對視,捧腹大笑。

他向前逼近兩步,伸手捏住女人的下巴,將她那精致到詭異的面孔強迫擡起:“女人,你成功激起了我的征服欲。”

女人一掌扇去,卻被那男人輕而易舉憑空捏住,無論如何用力都掙不開來。

這便是張十夢允諾外界意志們,可以進入現實留下錨定的代價與條件。

就像那些曾經被張十夢消滅或驅逐,祂們古早以前留下的的那一抹意志一樣;

張十夢允許祂們滲透一點不包含任何力量的靈智進入現實,化身為人,學習並感受人間百態與內界的規則。

這是祂們擺脫瘋狂與毀滅的最後機會,也是經過多番推導的必要條件。

唯有理解內界,才能找回理智。唯有禁錮力量,才有機會理解內界。

最終聖戰幸存下來的外神們,無一例外接受了張十夢的條件。

祂們此刻都像是最無力的凡人一樣行走在大地之上,化身有些古怪的學生,不合群的上班族,亦或留戀小吃街美食的別扭客人。

在外界,位格是絕對的存在。無論是否使用力量,任何存在都必然會遵從祂的意志。

但美尼歐斯驚愕地發現,內界的短壽之人竟初期意料地短見。

面前這一對瘋子,似乎真的不在乎祂的身份,或者自己之後的下場。

不,事到如今,這些已經不重要了。

真正要緊的是,祂好像根本沒有辦法阻止,事情朝糟糕的方向展開?

美尼歐斯有些急了。

要是真的玩脫讓這個化身被殺掉,天知道張十夢還會不會網開一面再給祂一次進入的機會?

千百億年的經驗與智慧,美尼歐斯絕望地發現,似乎沒有任何辦法解決眼下的問題……

就在千鈞一發之際,祂突然看到對街三樓的玻璃窗上,不合時宜地閃過一行字幕:

【需要幫助嗎?偉大的至高之蛾。】

沒有語氣和表情的冰冷文字,卻仿佛帶著看好戲般幸災樂禍的調侃。

逐韶?

不對,這是張十夢!

美尼歐斯咬牙切齒地想著,身體卻已經被毫無抵抗之力地被推倒在地上。

怒氣蹭地湧上來,祂對著虛空厲聲呵罵:

“你們就是為了守護這樣的卑賤生物,而與我們戰鬥至今的嗎?”

“入戲太深了?還是這女的有病?”按住美尼歐斯的高個男人困惑地看向同伴。

“別說人家了,咱們百目真實的,又哪個不是瘋的?”同伴呵呵笑著擠上前來。

同一時間,新的字幕在玻璃上閃過:

【我又不是夢神,祂捏的人與我何幹?】

【我救這世界只是為了我在乎的人,為了有個逍遙自在的地方。】

【不需要幫忙的話,我走了啊。】

“等等!把他們送來外界,交給我!”美尼歐斯再不顧跟張十夢鬧別扭,聲嘶力竭嚷著。

接著又放低了聲音,耳語一般:

“算我欠你的……”

這般小傲嬌的反應,倒是讓張十夢頗感意外了。

【不得不說,你在這裏浸染情感的修煉,看上去卓有成效。】

【那麽,繼續加油,我準許你的願望。】

即便隔著冰冷的字幕,美尼歐斯也能感受到張十夢那愉悅而得意的神情。

祂氣到咬牙切齒,但偏偏就是沒有一點辦法。

……

不知不覺間,南城河區的諸多開發項目已經啟動,大片大片的危房遭到拆除,郭懷忿大有為平民重建一座繁華的丟卡利翁城的架勢。

只是在大片的工程用地之間,一間狹小破舊的二層診所卻倔強地開了起來。

診所牌匾“有家診所”,營業時間不定,但偏偏就是能在一眾成系統的規劃中,不講道理地開下去。

漸漸地,各種怪談蜚語圍繞著小小的診所流傳起來。

有人說診所老板背後關系很硬;有人說診所的年輕女醫是為高階超凡者,使用神秘手段占據了這塊地方;甚至還有人說診所包治百病,曾經去看好了絕癥的。

這一天,診所的小門被扣響,外面圍了一小撮人。

已經玩瘋了的張十夢,樂得舍命陪君子的莫離,以及被從繁忙國事中硬拖出來,一臉生無可戀的郭懷忿。

“小紫!出來去玩啊!我發現四百年年後有個超有趣的貓樂園哎!”

們還沒開,便聽到張十夢興致勃勃地喊聲:“不看不相信,盲眼女士後來竟然繁衍出了一個種族,那地方就是它未來的家族企業哎。”

“聽起來很好玩的樣子,我要去!”

診所內傳來的噔噔噔的腳步聲,門應聲而開,卻發現說話的並非小紫,而是纏在她腿邊磨蹭著的黑貓。

與之相對,白貓正蹲在張十夢的肩頭,筆直僵硬得像塊木雕。

“真是的,就知道滿世界亂跑,這還是你第一次來我這吧?”紫黛舒顯然早已經換好了出門的裝扮,開門後直接走出來鎖門:

“知道我為什麽要起名‘有家診所’嗎?”

“為了紀念十夢和莫離相識的地方?”郭懷忿好奇問道。

“猜對一半,”陰錯陽差占據“幸運”神職後,小紫明顯開朗了很多,至少再不像之前那樣謹小慎微了:

“另一半是因為,你們三個好像都是沒有家的。

我想給你們一個可以回家的地方。”

【作者有話說】

完本感言:

又是一年相伴,感謝每一只讀到結尾的小可愛。允許你們摸摸頭,尾巴不可以哦。

噩夢入侵這本書誕生在小雲人生最低谷的時期,或許也是最重要的成長與轉折期。

前半生順風順水幾乎沒有過什麽失敗,不甘心做不到喜歡的事情,於是為了全職寫書,放棄了博士學位與教書的工作。到這裏或許算是背水一戰。

然後不出意外地,得到一個完全不足以供養全職作者下限的成績。

一敗塗地,所以就開始兼職了,變得更加辛苦。但因為故意選擇了可以一個人悶頭幹活不用動腦子的工作,所以每天上班時間全部都用來聽書學習。以前最不了解的網文套路短板算是補上了一大截br>    與此同時,也更加認清了自己,明確了自己的道路。

小雲是那種唯有把創作當成事業和工作,才能幸福的類型。

所以啦,對於喜歡小雲風格的朋友們,有個好消息,那就是小雲會一直寫下去的。

以後如果攢夠本金,或許會嘗試做做游戲。如果什麽時候能把基本收入訂閱提上來,或許也會辭職爆更或者雙開,重歸全職什麽的。

不過已經不那麽焦躁了。如果成績一直平平,那就一直打工兼職,一直磨煉學習。哪怕寫到七八十歲寫不動了,能夠留下十幾本幾千萬字不溫不火的人生足跡,也不會有什麽遺憾。

能夠一生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才是最重要的。

《噩夢入侵》讓小雲明白了很多事情,比如認識到自己是那種靈感迸發式的作者。去扒榜學別人題材結構掌握再多,不如自己靈光一現一個想寫的動機。

比如要寫想寫的題材,不要寫火的題材。因為勉強去寫自己不懂沒有感覺的,反而會失去了那種熱誠與靈性。事實也證明了,成績更差。

所以像之前那樣為了在行業立足,跑去點男硬寫男主文的事情大概不會再幹了br>    當然,這也是因為可以靠打工糊口,才有的底氣。

噩夢這本應該就是小雲自己想寫的類型了。女主,爽文,劇情流,懸疑結構主導,架空世界,神秘學,女性主義,反烏托邦……

以後肯定會嘗試各種不同的題材,但也會固守在相對穩定的核心思想表達上。思想,立場,主張,這些才是永不磨滅的創作動力,以及讓著重娛樂與商業性質的網文,能夠值得諸位花時間一看的本錢。

說起來,小雲以前在點家就在寫最冷門頻道的最冷門題材,現在來晉江依舊如此的樣子。磨合過程中多少有點水土不服,但也因禍得福,學到了重要的東西。

比如,試著追了一些晉江優秀的老書後,學到了以前根本沒考慮過的戀愛情感的寫法和思路。

還有一些基本的遣詞造句,如何更加簡潔讓人讀起來輕松些。還有故事線背後的情緒線引導……

因為有如此之多的起起落落,所以噩夢這本書也非常奇妙地,質量起伏相當厲害(小雲自己的感覺)。

經常因為學習到某些東西而爆發出精彩的段落,之後又因為迷茫而陷入相對的汪洋。

比較滿意的是,每一次低谷與趁機,後面都能重新振作,把自己,角色,故事,以及大家的情緒線推上新的高潮。

與此同時,也會很遺憾似乎沒有任何一次精彩的高潮能完全徹底地爆發出來。

這似乎和上班導致劇情更新時間相對拖長,時間碎片化所以情緒不那麽連貫有關。

之後會試著處理一下這個問題的。

碎碎念了不少,那麽最後,想要了解小雲和小雲之前以後更多作品的,還是希望你們可以試著借一下簡介裏的小謎題咳咳,我們可以更多交流。

如果對這本書還算喜歡,希望大家能去打個分留個評論。

你們的任何意見,都會是小雲成長的基石。

下一本,我們不見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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