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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 命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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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 命格

“毀掉她留下的東西。”

盲眼女士覆蓋著細密黑毛的臉孔, 顯得格外陰沈。

文字的內容令它困惑,並非因為那句話感覺沒頭沒腦;而是因為它根本就無法理解那些由發絲所摩擦劃刻出的痕跡寫了什麽。

在瞎眼大貓獨特的視野裏,她看到的是無數條色彩斑斕的的線所構築的世界。

莫離是一根金燦燦的線, 由她的手足發絲,血肉骨骼,無數段類似的線擰成一股;

莫離的夢境是無數冰藍與深紅所交織出的畫毯;

逐韶神樹的根須,則是虛幻無憑, 細看卻鏈接著現實界萬事萬物,覆蓋之廣宛若一切的背景板一樣的縹緲紫線;

現實的地下遺跡中,矗立的半蟲人是無數藍藍綠綠的線人。

他們彼此交叉穿梭, 緊密纏繞。

這些狂信徒的線條起始自星空般遙遠的深淵。而終點, 無一例外, 仿佛被同一把鋒利的剪刀剪斷一樣, 就在下方不遠的位置飄飄蕩蕩。虹鏤薯源

若是換做普通凡人那一條條平平無奇的灰線,順著向下一直追尋下去, 便總會看到它最終深入進一團覆雜到盲眼女士從來不敢直視的漆黑亂麻。

前者說明他們都將在不久之後在命運之外死於非命, 這原本就在大貓的計劃之中;後者則代表著全體靈魂的歸宿——死亡荒漠。

若是有著超越黑級的實力, 或許這條大貓, 才是唯一能夠看穿夢神的遮掩, 第一個發現神之塔的家夥。

可惜它對於神位並不感興趣。

一如那盲目的命格。它無比執著, 甚至都不知曉自己所做這一切究竟有什麽意義。

自始至終,盲眼女士想要的就只是為了讓自己的老師讚賞與認同罷了。

貓終究是貓, 無論做出多麽邪惡至極的事情,本質上卻都只是為了一個讓人震驚到想要嘲笑的單純理由。

黑貓撿回它, 飼養它, 教它人言, 教它神秘知識;

亦教它如何從那些其實很多被當做江湖騙子的盲人算命先生抑或預言家都能看到的重疊維度中, 分辨命運線與現實物理結構的關系。

命運的視界其實包含了很多很多信息,其中幾乎囊括了凡人光學視界所包含的一切。

但正因為太多,那些層層疊疊的維度,在沒有專門的指點,長時間的練習習慣,以及萬裏挑一的天賦三者齊備的情況下,根本不可能被智慧生命所理解。

各種各樣的線在無窮無盡的維度中交織穿梭,就這樣在大貓眼中構成了世界的另一重,更加本質的形態。

如今這些對於大貓而言,已經是如呼吸般自然的事情。

就像絕大多數凡人都從未想過,自己通過光譜中一小段的反射來認知世界,探手取物,伸腿跨步,這是多麽了不起,多麽的覆雜而神奇。

盲眼女士每日所見的世界,幾乎等同於莫離使用斷截莫比烏斯之陣才能看到的東西。只是比那更覆雜,更難尋蹤跡。

似乎唯有見到這些線,才有了能坐上牌桌參與這場世界誕生與滅亡的博弈資格一樣。

其實所謂【盲眼女士】的命格持有者,並非一定要眼瞎。

占星牌上這一命格的真正含義,是對於命運的盲從與命運之外的視而不見。

大貓看不見的東西,便是它計劃之外,它一直警惕和恐懼著的,可以顛覆她全盤布置的東西。

就像被發絲纏卷摩擦刻在世界樹主根上的那行字。

在半蟲人信徒們的眼中,雖然龍飛鳳舞,但絕對算得上清晰可辨。

同樣的東西,放到倚仗多重維度疊加計算也可以認知三維現實環境的大貓眼中,卻因為失去了命運層面的意義而無法認知。

這說明一個顯而易見的道理:

無論莫離在主根上留下了什麽東西,那些內容都是超脫出命運之外的存在。

就像那老師篤定早晚會回歸的夢神一樣,是貓必須抹殺的存在。

大貓不問莫離寫了什麽,半蟲人便也沒有刻意去說。其中有離得近的聽了盲眼女士的指令,扇動雙臂後方滋生的畸形翅膀飛上半空,試著去毀掉莫離的留言。

那有些像蒼蠅的家夥接近祭臺正中,半空垂落的主根,卻沒有立即動手。

因為他看到字跡那一筆一劃入木三分,看上去都給人一種劇痛感的痕跡裏,似乎隱隱有暗紅閃動。

結合頭發姐姐那詭異的形態,咒怨纏身般讓人惡心的氣場,半蠅人不得不擔心可能招惹上麻煩的詛咒。

死後還會繼續生效的【神秘】,甚至於死後才會開始生效的【神秘】,在超凡世界中雖然罕見,但卻總能聽聞。

更何況是一位殺得讓他們這些悍不畏死的瘋子都有些膽寒的半神。

暗紅之色在那疼痛體留言文字裏似乎還隱隱流動,讓半蠅人下意識感覺是不是有鮮血即將滲出。

強壓住內心的不安與靈覺的預警剛想細看,就感覺一筆一劃的縫隙中,莫名的灼熱撲面而來。

半蠅人在百目真實的狂信徒中,屬於心思活絡的類型。察覺有異心道不妙,一邊閃身一邊就想要提醒身後的同黨們:

“退……”

可惜一個字還沒喊完,便有汩汩的流動摩擦聲在地下遺跡中轟鳴起來。還不等人反應,熔巖從那一筆一劃的字跡中迸射而出,噴了他滿臉滿身。

就像先前被莫離噴吐接觸到的那些信徒一樣,來自地獄的熔巖觸之即死擦之即傷,半蠅人惡心的腦袋當場就沒了大半,沒頭蒼蠅一樣歪歪扭扭栽下地來。

“這……這怎麽可能!”

聚集的百目真實信徒們頓時陷入了混亂。

有不堪的抱頭鼠竄狼狽而逃,有冷靜的使出各種手段去攻擊那噴吐著熔巖的神樹主根。

只是以這些藍綠層級的烏合之眾合力,還不足以短時間傷到神樹的根須。

最離譜的,竟然還有兩個瘋得比較厲害的家夥,高舉雙臂頌揚著美尼歐斯之名,叫嚷著什麽神跡一類,自己就沖進了亂湧的巖漿之中。

“冷靜一點!否認你們看到的!這只是假象,並不是客觀存在的現實!”

盲眼女士靈巧地躍動,三兩步便跳上了根須高處被當做貓窩的狹小平臺,對著下面吼叫著:

“剛才那個頭發女人不可能再回來了!即便她留下什麽後手,她的【神秘】,她的【真理】,也絕不可能再起效用!”

“為什麽?!”人群中有人聲嘶力竭地叫喊問道。

“因為這是你制造的夢幻!”盲眼女士沒好氣道:“都給我冷靜一下!正主到了!”

一片大亂中,混在半蟲人群裏尖聲提問的正是剛剛趕到的張十夢。

以半神的手段混入一群混亂的半蟲人並不困難,但命運視界下維度的金線不要太過醒目。

張十夢並沒能趕上目睹莫離的最後一戰,到場後便只見到一只大貓氣急敗壞地指揮著一眾半蟲人忙活。

因為並不清楚莫離到底在哪,來沒來過,所以她也沒急著上來就亂殺一通,而是混進人群制造混亂,嘗試弄清楚莫離的下落。

雖然本已有了最糟的心理準備,但聽到大貓的話,張十夢還是心涼了半截。

看似莫離在神樹主根上留了後手,其實只不過是對剛剛一幕一無所知的張十夢想要制造混亂,“湊巧”夢想出屬於莫離的手段罷了。紅樓梳院

雖然算不得“破綻”,但看似萬能的【夢想家】能力,也的確有著很大的局限。

通俗易懂的講,就像凡人鋼琴家上臺演奏時,需要考慮節奏,速度,情緒表達,觸鍵等等許多問題,一旦忘了譜就會彈崩一樣。

【夢想家】的能力發動,也需要對想象力和精神狀態的宏觀把控與微觀計算。

換句話說,如果狀態順遂,那麽就越彈越順,什麽也不用想進入忘我狀態自然而然得出完美的演出。

如果心態本身不對勁,那想得越多,可能越容易出現各種各樣的紕漏。

多番實驗之下,張十夢是清楚這一弱點的。

所以她現在滿腦子都在擔心著莫離,便也任由著自己“夢想”出莫離的獨特手段。

至於故意給敵人制造困惑,出其不意的偷襲什麽,她現在真沒有那個心思。

靈覺不斷地刺痛著,生理上被動的極致焦慮,幾乎讓她煩躁到癲狂,痛苦到暈厥。

哪怕在直面外界意志的凝視時,張十夢也從未感到過維持哪怕最低限度的理智,居然是這麽困難的一件事。

盲眼女士微微瞇起陰翳的貓眼。它顯然註意到了這一點,且並不打算輕易放過如此明顯的破綻。

“你……在找莫離?”

盲眼女士語氣戲謔。它隨意擡擡爪,示意百目真實的信徒們拉開距離,像原本計劃的那樣形成全方位的包圍。

張十夢冷冷看著大貓。既然目的已經敗露,她也便沒有再維持【夢想】輸出火力的必要。

她現在需要所有的腦細胞,來搞清這裏發生了什麽以及莫離的下落,沒精力再去計算【夢想】的發動。

“你知道嗎?我的老師一直不太信任我。經常說我命格癡愚,操弄命運最終只會被命運吞噬。這也是命中註定,”大貓不緊不慢地舔著脖頸上的毛:

“盲眼女士,與命運無比親密,卻又永遠看不清想見之情景?

但你可知道,你最重要的那人,同樣有著與我類似的命格?”

“莫離的,命格?”張十夢瞇起眼睛。

她或許可以不去理會大貓的廢話,直接把它拎起來暴揍一頓打到它說出莫離的下落。

但大貓的表現並不像是在故意拖延,而更像是真的不在意時間。讓人頭痛欲裂的靈覺也讓她並不想現在馬上就這樣貿然拉開混戰。

而且關於莫離的命格什麽的,張十夢並未聽過,也的確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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