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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布裏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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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布裏的故事

一如上次那樣, 張十夢在凝視地獄騎士殘頁的時候,一種連地獄騎士們本人都未曾窺見的記憶湧上心頭。

這一次的記憶更加生動,第一視角的回憶清晰得讓人身臨其境。

張十夢未加抵抗, 任由意識沈浸其中。

她所追尋的秘密就在這裏。

那是一個艷陽高照的午後,四周都是宏偉氣派的高大建築。

張十夢也是出入過瑪洛皇宮的人。作為文化傳統上最喜歡搞面子工程的大國,瑪洛的皇宮也可以說是全世界最為富麗堂皇的建築。

但和眼前這奇妙的城市相比,她只覺得瑪洛的皇宮就像是南城河區的平民窟一樣平庸。

金碧輝煌。

街道與墻磚由黃金鋪築, 每一間小屋都點綴著大量的翡翠與瑪瑙。房間的窗戶是晶瑩剔透的水晶,抑或由魔力固化的薄冰。

描繪著神話故事的馬賽克彩畫出現在家家戶戶的門扉上。只是拼湊畫面的鑲嵌物並非玻璃,而是由海量的紅寶石, 綠寶石, 藍寶石與鉆石構成。

這般場景, 張十夢從未在現實中聽聞過……

但她在夢裏見過。

蒼白平原上的深處, 尤其是在苦難區域的範圍,有很多類似風格的廢墟。

夢界的意象來自於智慧生命的認知, 這足以說明此刻她眼前的城市曾經真的在現實中存在過。

相較於周遭街道的誇張奢華, 張十夢此刻附身的記憶主人卻打扮得相當簡樸單薄。

不, 那實在是太過美化了。更具體講, 應該用衣不蔽體來形容才恰當。

她所附身的視角主人, 是個只有三四歲模樣的小女孩。

但她卻沒有享受到這個年齡本該擁有的母親的懷抱, 而是被身前的婦人粗暴地拖拽著,為了不至於跌倒只能用盡吃奶的力氣跟著奔跑。

她的身上套著一個被剪開手臂和脖子開口的破麻袋, 這就是她遮身的全部仰仗。而身前粗暴拖著她的女人,同樣是一副瘦骨嶙峋, 寒酸破舊的賣相。

“快點!快點!我的孩子, ”跑在前面的女人回過頭來, 張十夢看到一張模糊到無法分辨五官的臉孔。

類似的場面在夢中十分常見, 多半是記憶的主人已經記不清所見之人的樣貌了。

不過能夠連親生母親的長相也徹底遺忘,似乎並不是太過常見的事情……

“還記得一會見到術師大人,要怎麽說嗎?”

張十夢先是點了點頭,接著不明所以,上氣不接下氣,奶聲奶氣地回答道:

“我願意。”

幾分鐘後,母女二人在整條街道最為輝煌的一座高塔下停住,這裏早已是人山人海。

三五個身穿長袍的學徒站在高臺之上,像是在集市上挑選牲口一樣,在人群中尋找著自己中意的孩子。

張十夢發現,沒有人知道他們選擇的標準是什麽,但每當有孩子被挑中,他們衣衫襤褸的父母變會表現出各不相同的反應。

有人難掩狂喜,有人表情覆雜,也有人露出痛苦不舍的神色。

那副溢於言表的濃烈情感,讓張十夢甚至要懷疑他們是否都因為某種秘法陷入到理智崩潰的精神弱點狀態。

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臺上的長袍學徒很快便有人挑中了還在後排的張十夢。

她還沒來得及反應,就已經被自己的母親提著後脖領拎了起來,在一眾貧民嫉妒的目光下,像是被展示的商品一樣吊在半空,搖搖晃晃擠向了高臺。

最後到了靠近高臺的地方,一群人揮舞著他們的孩子,故意阻擋母親的去路。結果幾乎還可以算是個嬰兒的張十夢,居然是被像投鉛球一樣扔上高臺的。

張十夢的狼狽惹得臺上幾名長袍學徒忍俊不禁。點她名的半大少年努力板起臉來,一本正經地詢問:

“你自願加入煉金高塔嗎?”

張十夢感覺自己點了點頭。對於三四歲的孩子而言,她似乎已經把這個動作演練成一種習慣,也不知道之前做過多少次練習。

“加入煉金高塔,我們會付給你的家人足夠一年的食物,並批準他們進入真理之城生活。

作為代價,從此之後,你便是煉金高塔的所有物,自願放棄生而為人的一切權利。

你,是自願的嗎?”

“我願意。”張十夢聽到自己這樣回答,一如母親的教誨。

……

記憶向蒙太奇的電影片段一樣閃過,沒有耽誤更久的時間,但對應的記憶卻像是人生快進一樣湧上心頭。

煉金高塔的生活讓張十夢感到新奇,她喜歡這裏。

兩個月來,每頓飯都可以吃飽。一天只需要工作十五個小時,她甚至可以在床上睡覺。

作為窮人家的孩子,張十夢在很多現代幼兒還在牙牙學語的年紀就已經學會了打掃房間,整理主人的書冊。

她並不覺得辛苦。似乎是天生便清冷伶俜的性格讓她並沒有像同齡的孩子那樣渴望玩耍。

但她並不缺乏女孩子天生細膩的內心。

她並非孤兒,卻被親生父母遺棄,她做不到不去想念她的家人。在這個年紀,沒有像身邊那些比她更大的孩子一樣哭鬧出來就已經很令人驚訝了。

取而代之,她把對父親的依戀,寄托在了給予她飽食新衣美好生活的煉金術師身上。

煉金高塔的主人比女孩的父親更加年輕。他儒雅,高貴,專心致志,從不會對高塔內勞碌的孩子們發脾氣。

除了不太搭理他們,極少開口說話,他幾乎就是一個完美的父親。

憑借遠比同齡人成熟的心性,小小的張十夢將這份依賴默默藏起在心底。

她會在半夜為主人更換新的魔能熒光石,生怕他用壞了眼睛;也會在大孩子背地裏說主人壞話的時候站出來維護。

漸漸的,張十夢因為其他孩子口中的“高傲”,“不合群”而逐漸被孤立。

在工作與睡覺之外的短暫時間裏,沒有人願意和她一起玩。

張十夢並不在意,她開始閱讀高塔裏對任何內部人員開放的大量書籍。

一年,三年,五年……

張十夢教會了自己識字,然後又學會了大量的煉金術知識。

不得不說,她是那種舉世無雙的天才。

就算把記憶的主人放到現代,張十夢都完全沒有自信可以在天賦與才學潛力上勝過這孩子。

這些年間,女孩吃最多的苦,做最累的活,平日裏忍受著逐漸長大的同齡人越來越過分的欺辱。

但她從未絕望,甚至從未生出過不滿。

在女孩的世界裏,生活本就是這個形狀。

能夠有庇護她們的主人在,能夠通過自己的努力,為主人提供哪怕一點點微薄的報償。

越是簡單的生活,幸福就來得越容易。若是沒有接下來的變故,少女恐怕會無憂無慮地成年,最後甚至有可能因為自己的天賦而成為她所依戀的大人的學徒。

在超人時代,這等同於成為無數奴隸生殺予奪的主宰,成為世界的主人與統治者中的一員。

但少女終究是太過年幼了。

有一天,當自己的主人因為一個有關靈魂和獻祭的問題苦惱,在黑板上反覆寫寫畫畫,最後開始變得急躁時,少女開口了。

她精確地點出儀式可能出現問題的幾處細節。

這雖然並未能解決煉金術師的問題,卻全都點在了他未曾考慮的方向。

少女一天也沒有系統學習過煉金術,也沒有充足的底蘊。但她是真正的天才。

煉金高塔的主人呆住了。

他沒有動怒,而是像發現什麽神秘學定理一樣,蔓延驚奇地打量著眼前這法律意義上從肉身到靈魂都屬於自己所有的小姑娘。

“你知道白化超凡源質的三個步驟嗎?”

從基礎的問題開始,煉金術師對少女提出了問題。

自此一發不可收拾,從提問到探討,從探討的傳授,兩人喋喋不休,一直談到了天亮。

這一晚的話,比小女孩一生聽到對自己講的都更多。

她從未有過如此幸福的經歷。

“太有趣了,這真的太有趣了!”在初升的晨曦下,煉金術師望著少女連連稱奇。

接著,他拋出了改變少女命運的那句話:

“你願意成為我的……

實驗品嗎?”

並不需要任何考慮,少女不假思索地答出了自己生母最後教給她的那句話:

“我願意。”

其實進了煉金高塔,就已經沒有願不願意的選擇權力了。

煉金術師如此一問,也不過是出於平日裏高貴身份的禮儀習慣。無論少女如何回答,也都不會影響他的決定。

少女給出肯定的答覆,並沒有出乎塔主人的預料,只是讓他更加開心而已。作為常識,他也沒想過自己的所有物有可能出言拒絕。

他太興奮了,以至於沒有察覺到少女在答應他時,那反常的愉悅。

對於普通人有多高冷,對於在乎的人就有多麽死心塌地,少女就是這樣的性子。

“從今天開始,你就是布裏。”塔主人興奮地宣言。

奴隸與財產是沒有名字的。在煉金文明,名字有著特殊的含義。不僅意味著身份與地位,同樣也代表著具備了接觸超凡的資格。

那時的平民通常叫一些很接地氣的名字,諸如“糞蛋”,“貓球”,“小趴鏟”一類。這樣的名字是無法使用很多需要真名的煉金術的。

而張十夢所觀摩的這段記憶的小主人,卻越過了平民階級,從最低見沒有名字的奴隸,一躍成為像煉金術師老爺們那樣,享有力量真名的高貴人。

只是小姑娘並不知道,在美尼歐斯語中,Puri是虔誠與奉獻的意思。

與此同時,這個詞也代表著獻祭的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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