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關燈
第70章

沈霏微恰也是這麽認為的。

平時在鎏聽門前連車窗都不開的人, 此番還特地勞煩前臺聯系,這架勢根本就是在大肆宣揚。

只是不清楚, 十一做得這麽細致,旁人是不是也能鞭辟入裏地想到如此細致的一點。

“我發你的,看到了嗎。”沈霏微扭頭打量談惜歸。

車不知道在往哪個方向開。

談惜歸看著前路說:“看了,跟我去個地方嗎。”

沈霏微笑說:“你都已經在往哪邊開了,現在我要是不同意,是不是得在半途跳車?”

“那我會調頭。”談惜歸認真說。

“違規調頭。”沈霏微看向遠處路標。

談惜歸很平靜地嗯了一聲,毫無波瀾的目光下, 是旁人窺不見的暗湧。

沈霏微倒不是真的有跳車的意思, 她料想談惜歸要去的地方,大概和照片裏的那個人有關。

她很好奇, 又想保持好奇,所以並不急於尋求答案。

車開離市中心,沿著開闊大道往郊區走。

四周房屋越來越稀疏, 也越來越矮平, 隨著窗外草木增多, 可貴的寧靜相伴到來。

沈霏微打開窗,聞到草木的香氣。

一個聲音忽然打破寧靜,把一些或好或壞的記憶,一股腦卷上心頭。

槍聲。

沈霏微僵了一瞬,後知後覺地發現, 那個槍聲還有一些距離, 而正開車的談惜歸依舊面不改色。

遠處稀稀拉拉的草木後, 是一片被圈起的場地, 紅磚圍墻豎得很高,頂上有矮矮的鐵藝圍欄。

沈霏微安下心。

槍聲來自墻內, 那裏面大概是戶外射擊場,否則談惜歸又怎能如此鎮靜。

方才被攪亂的心緒歸回了

原位,她看向談惜歸說:“常來?”

這可不是市裏那幾處一年裏得走個千百遍的地方,談惜歸一路過來都不曾動用導航,明顯來過不止一次。

“以前每個月會來幾次,這裏是會員制,平常人進不去。”談惜歸在正門處降下車窗,遞出會員卡。

校驗過後,道閘緩緩擡起。

沈霏微眉梢微擡,又聽到隱隱的槍聲。

談惜歸的陪練教官是位棕發女士,在得到消息後,她早早就在更衣室等著了。

詹娜遠遠看到談惜歸的身影,熱情招起手,用蹩腳的金流話說:“你很久沒來了。”

說完,她將目光投向談惜歸身邊的人,有些驚詫,畢竟此前認識的幾年,談惜歸總是孤身前來。

談惜歸看向沈霏微,介紹說:“那是我的陪練教官詹娜,我四年前認識她,這個場地是小姨介紹我過來的。”

短暫一頓,她露出很淺的笑,“她說這裏適合散心。”

來到A國的第二年,談惜歸還是不開心,否則談知韶又怎會介紹她來。

向來能將情緒藏得穩穩當當的人,竟被人輕易就看出落寞,那得是有多難過。

沈霏微會將談惜歸那平平淡淡的一句話當成撒嬌,談惜歸的每一個情緒變動,其實都有跡可循。

於是她的心溫溫的,與此同時,又有些隱晦的酸楚流向四肢。

“所以適合嗎?”沈霏微問。

“比起散心,更適合回憶。”談惜歸說。

談惜歸的心眼比年少時還要多,年少時顧慮多,也不那麽顯山露水,如今好比抖羽的鳥雀,明目張膽地示意——

自己的每一句話,都暗藏它意。

“我是詹娜。”詹娜走上前,主動與沈霏微握手。

沈霏微給了名片,對自己的介紹很短暫,只有一個名字,然後笑說:“很高興認識你。”

談惜歸轉身對詹娜說:“等會我們再到訓練場。”

詹娜認真收好名片,擺擺手先行離開。

這地方的會員本就不多,如今又不是休息日,來往的人更少,更衣室裏只有她們二人。

傳過來的槍聲很輕,但也不可忽略。

沈霏微想到以前剛認識雲婷的時候,她被對方口中的擬聲詞嚇到瑟瑟發抖,就覺得有些好笑。

但她面上的笑意也就停留了一瞬,皺眉說:“是我助理,她把我的辦公室翻了一通,想找到我的備用機,沒想到我前些天就把備用機取走了。”

“她找什麽?”談惜歸脫下外套,裏邊是高領的露肩毛線衣,肩骨弧線利落凜冽,顯得成熟,且愈發不好接近。

即便肌膚已有過那麽親密的相貼,共同墜入歡愉的一刻,仿佛連靈魂都得以串聯。

可沈霏微還是能在後來的每一天裏,在對方身上,或多或少地找到一些細微的新奇之處。

她得將這些裏裏外外的新奇之處都整合起來,拼湊成如今完整的十一。

沈霏微看著談惜歸,過一陣才說:“找婷姐的聯系方式。”

談惜歸楞住,掛好外套後,換上了一身輕便的裝束。

“我懷疑,我在P國遇險,是有人想借我把婷姐引出來。”沈霏微嗤地一笑,跟著脫下厚重的外套,低頭將頭發紮成一個低馬尾。

“你告訴婷姐了嗎。”談惜歸伸手把沈霏微的發圈捋了下去,替她重新將頭發梳整齊了,再一圈圈紮好。

“暫時還沒有。”沈霏微頓住了,沿著發頂往後捋,總覺得發根麻意不散。

她眸光斜向身後,“今天怎麽就下車了十一?我以為你不喜歡露面。”

談惜歸在她背後說:“今天喜歡。”

“那麽說,之前還不夠喜歡。”沈霏微揶揄著,故意曲解。

談惜歸聲音很輕地解釋:“之前不夠確定。”

這無疑是一枚落地無聲的炮彈,看似威懾力不足,實則毀天滅地。

不確定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

“不夠確定你的喜歡和愛,還是我的?”沈霏微問。

“喜歡和愛都是確定的。”談惜歸很肯定地說。

她不夠確定,這段感情的由來,是不是對從前的彌補,也不夠確定感情能不能延續。

不夠確定,所以就算兩人情緒起伏再大,碰撞出再激烈的火花,也沒能完全消弭分開多年的不安。

年少時的約定曾在離別的一刻變得不堪一擊,這摧毀的或許不是彼此的信任,而是對未來的確信。

以至於,觸碰得再久,對視再久,也會沒有實感。

沈霏微摸了一下唇角,慢聲說:“其實我有想過,在春崗的那幾年真的有那麽銘心刻骨嗎。”

“你在A國的六年,一定也會碰到同樣銘心刻骨的人和事。”她揚了一下嘴角。

想到這一點,她常常覺得挫敗,她的自信會在一瞬間支離破碎。

但沈霏微並非是想將六年的不確定加以擴大,她只是想告訴十一,她也有過同樣的不安。

她當即轉身,看向立在身後那個一動不動的人,說:“你現在擁有的太多了,見過的人也很多,我不清楚,你是不是還需要我,所以我一步步求證。”

可以說,這是沈霏微第一次在談惜歸面前如此直白地表露頹唐,在以前,她頂多會很不服氣地做出一副別扭的神態。

談惜歸定定看她,“每個人都是無可取代的,尤其是你。”

所以不用求證。

沈霏微自顧自地說:“在艾普麗飯店見到你的時候,你甚至沒有多看我一眼,後來我獨自離開,很擔心你不會追出去,那樣我會輸得很狼狽。”

如果是十一,就永遠不會讓她狼狽。

她那時無法確定,談惜歸還算不算十一。

“那天晚上我不請自來,不知道如何看你。”談惜歸說。

沈霏微點頭,“你可能不知道,最初提議轉移鎏聽總部的人,其實是我。這個提議很契合鎏聽的未來發展,恰好對我的私心也很有利。”

“我……”她沖著談惜歸笑,沒打算再瞞著。

“對於未來,我原本有著許許多多毫無交叉的規劃,但只有這麽走,才能離你更近。我連去到Y國,和費煢聲結識,其實都是事先籌劃過的,我想得很遠,走得也不是那麽容易。”

沈霏微說完,露出一個有點狡黠的笑,食指抵著唇說:“這件事可別讓費煢聲知道,雖然當初碰面的時候,我的確居心叵測,但現在我也確實將她視作最好的朋友。”

“我想說的是。”她垂下手,“十一,我不是一時興起。”

不是一時興起,就意味著本心是向著長久的。

“嗯。”談惜歸心跳如鼓,很久才說:“我也不是。”

“你我都不是,那怎麽就不能把不確定變成確定呢。”沈霏微悠悠地問。

尤其,如今她們都不再同於以前,她們可以創造數不盡的機會,可以一起看很多春天。

“對不起。”談惜歸的道歉來得很突然,還將目光微微垂落。

“先說能不能?”沈霏微問。

談惜歸說能。

沈霏微伸手摸向談惜歸的臉,覺得很有意思,打趣說:“別道歉,要麽直接哭來看看。”

談惜歸看向她。

沈霏微嘶了一聲,自己錯開視線,戳一下談惜歸光著的肩頭說:“走了十一,得你帶路。”

內場劃分出數個區域,裏面開闊平坦,遠處有人在射擊飛靶,只是距離過遠,看不清面孔。

詹娜已在此地等待許久,站起身問:“這次用什麽槍?”

談惜歸對她說:“拿我慣用的就好。”↙

詹娜看向沈霏微。

“和她一樣。”沈霏微說。

在詹娜走去取槍的時候,談惜歸朝槍聲傳來處睨去,淡聲說:“馬文,在賽維大道上攔下你助理的人就是他。”

沈霏微直直地望過去,距離遠,她也不必掩藏,“查得這麽快?”

談惜歸頷首,“賽維大道上全是監控,就算他偽裝得再好,也能找得到他的動向。”

她好冷靜,也篤定無比,和方才說“不確定”的,儼然是兩個不同的人。

沈霏微輕呵一聲,“他做什麽的。”

“他背後是舉巖建材,順著他,我還查到了一個人。”談惜歸停頓。

“嗯?”

“你記得埃蒙科夫嗎。”談惜歸目光漸涼。

沈霏微自然記得,這人在當初的那份入獄名單中,且還傷過雲婷和舒以情。

“他和那個建材公司有什麽關系?”

“他持股雖低,但其他股東都與他關系匪淺,我懷疑那些人都由他控制,就連舉巖也是。”談惜歸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