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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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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關人

九月的午後,天還不算太涼,日光暖洋洋地落在地上。

竇姀繞過幾處游廊,前頭便是藕香亭了。為招待魏府的人,雲如珍在庭前設了賞菊宴。幾張繪漆描彩的荷花長桌上擺著各式茶點,數不清的名貴□□,丫鬟仆婢均候在一旁。

竇姀來的時候,大娘子已經走了,只留下竇雲箏與客人。

她遙遙望去,只見方桌右邊的藤椅上坐著一婦人,應是魏家的主母。

那婦人面相圓潤飽滿,細眉吊眼,靨鈿一點。絳紫褙子、真珠翠領,單是往藤椅上一坐,便有種令人望而止步的雍容之氣。

而雲箏低頭站在她的身前。

此時魏大娘子正拉住雲箏的手,不知在講什麽,邊說邊笑,說的雲箏臉紅透了。

又等了好一會兒,魏大娘子起身,似是欲要解手,雲箏便招來一個小丫鬟引她去。

等到魏家的人走開,竇姀見時機已至,遞了個眼神,春鶯便跑去叫竇雲箏。

“你找我貴幹?”

竇雲箏本來不想過來,可誰知春鶯這丫頭這麽難纏,打都打發不走。她見再磨蹭,魏大娘子便真要回來了,無奈下只能走來,臉拉得難看,沒好氣道:“眼睛瞎了麽,沒看見我正忙著?”

竇姀懶得跟她扯皮,立馬開門見山,伸手向竇雲箏討要丟失的玉玨。

沒想到她卻不認,下巴一擡:“誰拿你東西了!指認也得講憑證,你無憑無證的,憑什麽能栽贓我?況且你能有什麽好東西稀罕我去偷?”

竇姀蹙眉盯了一圈,竇雲箏並沒有把玉玨戴在身上。可沒戴著,又被她放哪兒去了?她氣惱地蹙眉道:“要證據是罷,午後可是三姐姐讓靈鎖來我這兒的?”

“是又怎樣!你不是在午睡嗎?靈鎖等不到你就走了,又沒偷你的!”

“就走了?”竇姀冷冷道,“我午睡時春鶯就在屋外,這期間只見靈鎖一人來過。可我醒來,這玉玨便丟了。它跟了我好幾年,前兒不丟,昨兒不丟,偏偏在三姐姐今早兒問過我之後才丟的,還能什麽都不算嗎......我只一句,若你現在還我,我立馬就走,便當什麽都沒發生過,絕不糾纏。可你若不還我......”

她幽幽地往雲箏身後張望,“魏大娘子也快回來了,三姐姐應該不願將醜事鬧到她跟前罷?”

“你!”竇雲箏登時氣急敗壞:“你算什麽東西,竟敢威脅我?”

竇雲箏氣得險些要跳起身打人,忽然,身邊的靈鎖急忙拽住她。竇雲箏朝靈鎖低吼道:“你攔我做甚?她有膽子跟我耍威風,我非得給她點顏色瞧瞧!”

靈鎖雖是竇雲箏的丫鬟,卻比竇雲箏大三歲。大了三歲,自然心性也就熟些。她比了比魏大娘子離開的方向,這麽一指,倒是讓雲箏清醒了不少,不再鬧騰了。

於是靈鎖又朝竇姀一禮道:“姀姑娘勿要聲張,有話好說便是!那玉玨確實是奴婢所拿,只是現兒也不在我家姑娘身上。請姀姑娘跟奴婢回清圓院取吧。”

竇雲箏聽罷,不知怎麽的,忽然怒視靈鎖。正要開口罵呢,靈鎖急忙噤聲,朝她搖了搖頭。

“真在你那兒?”

竇姀有些猶疑。

會不會玉玨就在雲箏身上?竇姀一細思,也不太可能。竇雲箏向她討玉玨,不就是為了要配襖子嗎?若雲箏真帶出來,為何也不戴上?

可她著急地找回玉玨,見不得它半點受損,暫且先跟靈鎖回去拿。為了萬全之策,她便讓春鶯先留在這,以防事變。

清圓院比梨香院大些,在竇府的西北角,住著姨娘曹氏、竇雲箏和小兒子竇平琦。

這曹姨娘也算有些來頭,是老太太的本家表親。聽說原也是大戶出身,後來有人入獄,家道中落。途徑江陵時,聽聞竇家便在江陵做官,於是投靠來了。

當初便是老太太站出說話,讓自己兒子納了她做妾室。曹氏的相貌沒有竇洪別的姨娘出眾,也不受寵愛,但因著跟老太太沾親帶故,這些年在竇府過得還挺舒坦。

竇家男丁不多,後來曹氏又生下了小兒子竇平琦,在府上更是站穩腳跟,連帶雲箏的底氣都足了不少。

雲箏人如其名,一直是個爭強好勝的性子。從前竇姀能避則避,她不喜麻煩上身,從不會主動與她起沖突。若非這次竇雲箏強行拿走弟弟給她的玉玨,她絕不會一步步追到門上的。

弟弟送的,她丟不得。

從藕香亭去清圓院的路上,還經過了一片竹林路。主君當年覺得近竹愉悅,好修身養性,靜心讀書,便在這建了座南北通穿的園子,並取名“靜心齋”。後面事忙了雖很少再來,卻定下規矩,每日都留丫鬟打理清掃。

然而就在經過靜心齋前的小道時,靈鎖突然一個轉身。竇姀猝不及防,回過頭胳膊已被人緊緊拽住。

她不懂靈鎖要做什麽,先是一聲驚呼,不斷地、使勁地掙脫。誰知靈鎖一不做、二不休,竟直接上身抱死了她,朝屋門口那倆丫鬟喊道:“你們快過來,幫我制住她!”

倆丫鬟正在靜心齋中掃地,看的傻眼了,面面相覷,沒一個敢出去。

靈鎖又急聲喊道:“你們還楞著做什麽!趕緊過來!三姑娘的命令也敢不聽?!”

府裏的丫鬟仆婢都知曉,這靈鎖是竇雲箏的近身丫頭。她傳的話,那必然是竇雲箏的命令。

此話說完,那倆人終於小跑過來,一人抓住竇姀一邊手臂。

現在靈鎖終於得到空隙可以松開,盯緊人,氣喘籲籲道:“姀姑娘,得罪了,誰讓你偏要對我們姑娘胡攪蠻纏呢?我們姑娘見魏大娘子要緊,那可是關乎她一輩子的親事,容不得半點差錯,只能委屈您先關在這兒了!”

關在這兒?

竇姀面色一變,緊接著就看見靈鎖找來一根繩。她拼命掙紮,可那倆丫鬟偏聽靈鎖的話,將她壓得死死的。竇姀急得咬牙切齒:“你們竟敢......”

可這話沒說完,她便明白了。

換作從前,旁人就算打心底裏看不起她,也絕不敢這麽待她。因為她再不受重視,那也是竇家的姑娘。

但現在人人都知道她並非主君的血脈,從她回來,竇洪就沒叫她去過,擺明了是不想見到她的面,厭惡她......此時靈鎖便代表了竇雲箏。竇雲箏是主子,主子的話,她們又怎敢不聽?

竇姀被她們綁著押進屋子,按坐在一條椅上,門接著被闔上。靈鎖在靜心齋外喊道:“姀姑娘也別急,等魏大娘子一離開府上,我會來開門,到時您也就能出來了呢。”

竇姀的腦袋疲倦靠到椅背上,眼緊緊閉著,不知怎麽的有點濕潤。看來她們,是不準備將玉玨還給她了。

那要怎麽辦......?是要告訴竇平宴,讓他找雲箏拿回。還是她再從雲箏手中搶來呢?

竇姀已經拿不定主意了。

時辰一點一點地過去,日頭從頭頂,挪移半空,再至半山腰,天色逐漸黯淡,屋裏也一點點黑了。就在竇姀無力地半靠椅背之時,忽然聽到屋外的腳步聲。

丫鬟走路要比這輕盈多了,這並不像她們鞋底的聲...再一聽,而像是皂靴厚底發出來的!

竇姀立馬來了精神,可這嘴巴用紙封了,發不出聲。

她鼓了鼓腮幫子,本欲用九牛二虎之力吹破。沒想到還未怎麽發力,封紙就掉了。竇姀詫異了下,立即朝外大呼道:“救命——救命——”

外頭的人聞聲,忽然問道:“誰在裏頭?”

這聲兒是個男人的,竇姀聽來十分陌生,不是竇平宴、昌叔...以及府上的任何一人。

她剛想要怎麽回答,卻聽到屋外那倆丫鬟窸窸窣窣的聲音:“這屋裏哪有人呢,郎君許是聽錯了...”

“這還能聽錯?小爺的雙耳又不是擺件兒。”那人覺得可笑,當即道,“快開門看看,別是貴府出什麽人命了。”

這個聲音......竇姀再一聽,陌生中隱約又有種熟悉感,好像她在哪裏也聽過。

隨著房門一開,那個人背著月色就站在門口。竇姀還是看不太清他的臉,直到他的小廝打燈籠往裏頭一照,紅暈的光影中,兩人打上照面俱是一楞。

是他。

竇姀險些呼出了聲。

此人正正是她在雨巷送蓑笠,送饢餅的那位!但她險些沒有認出來,因為那時的他渾身都是汙血,就連衣裳都破爛不堪,長發淩亂,整個人看上跟乞丐沒兩樣。不,乞丐身上都沒這麽重的傷。

而這時的他,卻穿戴好,束起發,玉冠錦袍,這麽筆直地站在這兒。

一個小丫鬟見勢不妙,已經迅速過來解開了捆住她的繩索。竇姀的手被綁了許久,勒得都出印子。現在一時松開,竟是十分的麻。

那人看著她,仍在十足的驚訝中。兩人相對皆是默然,過了有一會兒,倒是竇姀先站起,客客氣氣行禮,問道:“這位尊客是?”

“魏攸。”他下意識地說出自己名字後,才發現錯了,她問的不是這個。又笑著補充說:“魏通判州事府上的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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