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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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餘簡這兩天都有點忐忑, 即便是在房間裏,沒什麽重要的事情,她也會時不時看一眼手機。

心裏有點慌亂,但她還不想表現出來。

這次回家, 她沒想到蘇尾跟家裏的關系已經那麽差, 甚至於即便是回了南陽,蘇尾竟然也不選擇回家, 而是自己在外面租房。

她有好幾次在飯桌上提起蘇尾, 結果沒想到父母對此都沒什麽看法, 或者說, 就算是有看法, 但兩人似乎早就知道就算是他們想蘇尾回來, 也不會改變對方的決定。

“小簡放心就在家裏住下吧,蘇尾一般不會回家, 你也不用擔心被她欺負。”

這是蘇父當時在餐桌上對她說的話。

她沒有反駁, 現在反駁似乎沒什麽意義,誤會了就誤會了吧。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能從英國回來就去氾水接她回來,姐姐能做到這樣已經很不錯了……”

餘簡臉上掛著除了強笑之外, 似乎沒法再說什麽。

那天從蘇尾家裏離開後,她就一直在等電話。

她知道自己那些小動作其實一點都不高明,也知道蘇尾遲早都會發現,唯一不知道的是蘇尾識破了她那並不高明的小把戲到底會不會來質問她。

這兩天沒有接到蘇尾的電話, 餘簡心裏又是忐忑又是興奮。

忐忑於不知道蘇尾到底在意沒有,興奮於她覺得蘇尾那樣聰慧的人其實早就應該明白, 但事到如今沒有找她麻煩, 是不是說明蘇尾即便是知道她做了那些事情, 也不會怪她?

就抱著這麽奇怪的心理,餘簡過了兩天。

直到,這晚上接到蘇尾的電話。

在看見來電顯示的那瞬間,餘簡心頭是有一咯噔的。

在接起電話之前,餘簡有深吸一口氣,等到心裏的情緒差不多稍稍平覆了一點後,這才按下了接聽鍵。

“蘇尾……”

“過來,給她道歉。”

餘簡的招呼並不完整,她懷疑對方甚至根本都沒有聽她在說什麽,直接開口打斷。

“對不起,你說什麽?”餘簡神情有點茫然。

在另一頭站在醫院走廊上拿著手機的蘇尾臉色這瞬間簡直有點陰沈得可怕,尤其是在聽見餘簡的聲音的那瞬間,她仿佛有一種之前在桌球館裏看見李強那剎那的感覺,心裏的憤怒,讓她只想把人給毀滅了。

“我說什麽你他媽的還不明白?!你,現在立刻馬上給我滾過來,來氾水,給她道歉!”蘇尾強壓著心頭高漲的怒火,她根本就不能閉眼,一閉眼就能看見許山月咬著唇,自己一個人偷偷顫抖著肩哭的模樣,臉上不覆從前模樣,她感到暴戾。

餘簡:“……”

“餘簡,別逼我。”蘇尾聲音帶上了點疲倦,但這腔調,仍舊強勢到讓人不能拒絕。

掛了電話後,餘簡神情還很恍然。而端起手邊的杯子,想喝一口水潤潤嗓子,卻不料杯子裏已經沒有水了。

打開門走下樓,這個時間點家裏很安靜,蘇父習慣在書房裏看文件辦公,而她母親這時候應該也在沙發上看書。但沒想到,剛走到樓梯口的時候,餘簡便聽見母親壓抑的聲音,憤怒中還包裹著無奈。

“……趙部長麻煩了,老蘇家的孩子的,對對對,如果那邊人沒事的話,需要什麽補償盡管提,對對對,那孩子下手沒個輕重,我會跟她爸爸好好教育她的,真的是太麻煩了,對不住太對不住了,以後如果有什麽需要盡管電話,哎,我之前也不知道這孩子竟然還想把人打死啊!

“嗯……我知道,差點出了人命,萬幸啊,不然啊,唉……”

餘簡聽著耳邊斷斷續續的聲音,身形忽然僵在了樓梯口。

不是因為聽出來現在母親說的那個人是蘇尾,也不是聽到了蘇尾又闖禍了,而是在這瞬間,她忽然意識到在掛斷電話之前蘇尾那句聽起來帶著點疲憊的聲音講出來的話到底是什麽意思。

別逼她?

別逼著她來殺了自己?

盛夏的夜,這一刻餘簡站在樓梯口,卻是覺得遍體生寒。

昔日能耳鬢廝磨的戀人,就在剛剛,對自己心聲殺念。

她以為蘇尾能對自己餘情未了,可……

餘簡沒有再走下樓,那雙捏著水杯的手指已經因為過分用力變得青白,她神色恍惚,走回到房間,將自己用力摔在了床上。

蘇尾掛了電話後很快折身走回到病房,電話調節到靜音。

許山月睡得並不算安穩,接著月色,蘇尾都能看見她緊皺的小小的眉頭。

她走過去,將許山月放在被子外面的手握住了,擡手動作輕柔地替她捋了捋臉頰旁邊的碎發。

蘇尾沒什麽睡意。

今天發生了太多事情,從南陽輾轉到氾水,原本應該讓人覺得疲倦,但就因為心裏掛著事,她沒覺得很累,只覺得煩躁,還有在面對許山月時的無力。

已經快有小一月沒有見到許山月,蘇尾坐在床邊,就這樣看了對方一整晚。

爛菜葉和大頭在中途有給她發消息,問她現在是不是還在醫院,還說了一下關於現在李強的情況。

【爛菜葉:人沒死,現在這在醫院急救,尾姐你下手太狠了點吧,那吊燈還真是不偏不倚,把那孫子的命根子給砸斷了,就算是人從醫院出來,也就只是個殘廢。】

【爛菜葉:李家的人好像沒有怎麽鬧起來,說是上面有人過來把這事兒給壓住了,尾姐是你們家的人嗎?牛逼厲害了啊!】

【爛菜葉:哈哈哈現在李強那孫子可能正在醫院鬼哭狼嚎!他爸真是後悔死了,如果當初沒找人頂替,就讓李強進局子蹲幾天,說不定還不會出這事兒。估計對方也不敢怎麽鬧,讓人去頂替罪名,想死啊!】

……

蘇尾是有認真一條一條看完的,看完後她臉上也沒什麽變化。在她看來,這還不夠。

但如今話都已經放出去,她暫時也不會再找李強麻煩。

如果對方真有那麽不長眼睛主動找上門來的話,她也不介意作為社會代表人教教他到底應該怎麽做人。

等到清晨時分,蘇尾站在窗口,看見許母和鐘暖的身影一起出現在樓下的花園中的時候,這才準備轉身離開。

就在她伸手放在門把手上的那瞬間,病床上的許山月就已經醒過來了。

許山月睜開眼睛,看見蘇尾似要出門的背影,她不由低聲喊了一句。

蘇尾回頭,“醒來了?”

許山月點頭,看著她沒有朝自己走過來的模樣,不由問:“你這是要走了嗎?”

蘇尾:“嗯,你母親過來了……”

她不想回避,但至少在現在還是需要回避一下的。

許母並不喜歡自己,當然就更不喜歡看見許山月跟自己在一塊兒。

許山月眼裏有點失落,“你可以就在這裏的。”她說。

蘇尾揚眉,對上前者的目光,她忽然快步走到病床旁邊,低頭就在許山月有點蒼白的唇瓣上吻了吻,“乖乖,我知道,不過等這件事情結束後,我們再說好嗎?這時候就不要跟家裏人添亂了,好好養傷,這段時間我都會在氾水。下午的時候我讓大頭給你送手機過來,有什麽事情隨時找我。”

蘇尾說完這話後,才轉身大步離開。

她沒有走電梯,不想跟許母對上。

這並不是因為她懼怕跟許山月的父母相處,只是不想要許山月為難。在病房裏許山月說的那句話她很清楚是什麽意思,可她不願意讓許山月以身體的緣由半強迫讓許母接受自己,她要的,不是這樣的。但這不代表著她在聽見自己的小女朋友說出這句話時感到無比開心的心情,因為這一次,許山月沒有再想要推開也沒有再害怕自己。

蘇尾靠在安全出口的防火門的後面,仰著頭,狠狠地眨了眨眼睛。

聽見不遠處的電梯門開的聲音,再然後,便是許母和鐘暖一起走出來時發出來的腳步聲,同時還伴隨著兩人低聲交談。

很和諧,蘇尾眉宇間有稍稍的嚴肅。

即便是鐘父跟許母之間的關系快要到了水火不同的地步,但這似乎並不妨礙許母喜歡鐘暖。

從現在的情況來看,鐘暖至少在許母跟前比她的印象分高了太多。

這種感覺,蘇尾不太喜歡。

聽見許母敲門的聲音後,蘇尾這才離開樓道。

下樓的時候,蘇尾遇見從酒店匆忙趕過來的許父。

兩人正面碰上,許父顯然吃了一驚。

“那個,山月的同學?”許父摸了摸自己腦袋問。

蘇尾點頭。

許父看著她這一身跟昨天一樣的衣服,還有臉上明顯沒休息好的黑眼圈,又看了看蘇尾剛走出來的背後的那棟住院大樓,許父震驚:“你昨天晚上在病房裏跟山月待了一晚上?”

蘇尾默認。

許父不由“哎呀”了一聲,“這多累啊!你這孩子!”

蘇尾笑了笑:“還行吧,山月挺有趣的,而且晚上不是還有個小床嗎?不怎麽累的。”

都是假話,她一整晚都沒有睡覺。

許父面露感慨,“孩子,真的謝謝你了。山月有你這樣的朋友,應該感到驕傲。下次有空來家裏吃飯,叔叔手藝還不錯,你可以跟山月多聊聊。”

蘇尾點點頭:“好的,肯定會來。”

這回答,顯然跟一般人的客套不一樣,許父楞了一下,隨後又笑了。現在社會上虛與委蛇的人太多了,就連是不少小孩都學會了這一套,現在看來,蘇尾顯然不是這種人,還實誠得很,跟別人不一樣,他很喜歡。

“那就這麽說好了啊!等山月出院,就來家裏吃飯!”

跟許父分開後,蘇尾的心情好了不少。

她當然會去許家吃飯,以許山月女朋友的身份,還有未來的妻子的身份,拜訪岳父什麽的,很有必要。

爛菜葉和大頭兩人早在醫院外面等著蘇尾,這時候看見後者臉上還帶著笑意時,兩人稍稍放心。

爛菜葉走上前:“尾姐你現在是回哪兒休息?要去我家嗎?最近我家沒什麽人……”

蘇尾是不會回筒子樓的,讓她奶奶知道只會讓老人平白無故擔心。

“不用,隨便找個酒店就行。”蘇尾說,等會兒餘簡還要過來,她去爛菜葉家裏也不方便。

“好。”爛菜葉說:“不然,晚上的時候大家聚一聚,吃個便飯?”

她考慮到蘇尾可能一夜沒有休息,白天的時候可以回去好好補覺。

蘇尾:“中午吧,晚上我應該要去醫院。”

“又去守夜?”大頭問,不是他覺得蘇尾有點太小題大做,畢竟就算是每天晚上去守在許山月身邊,這也不會起到任何像是催化劑的作用,讓許山月身上的傷好的快一點,甚至對蘇尾而言,還挺辛苦的。

蘇尾“嗯”了聲,神情沒多大起伏,“晚上她媽媽不在,我正好過去。”

這話一出,大頭和爛菜葉瞬間噤聲。

如果是因為這樣的緣由的話,她們的勸說其實都是的隔靴搔癢,沒意義。

“那你在醫院也記得要好好休息,不然白天沒一點精神……”幾個人都是經常熬夜的,蘇尾如今的狀態她們怎麽會不清楚?“守夜可以,但後半夜至少要睡一會兒吧,你這一天可以,多來兩天,人哪裏能扛得住?”

蘇尾點點頭,示意自己知道。

她從爛菜葉手裏接過自己昨天帶過來的課本,走到酒店門口,跟兩人道別,開了間房休息。

蘇尾休息的時間很短,就兩個半小時。鬧鐘響了好半天,她才悠悠轉醒。

太累,當稍稍松懈下來後,整個人能瞬間陷入沈睡,難以醒來。

花了十分鐘收拾,之前放進洗衣機的衣服也被烘幹,蘇尾坐在床頭拿出課本,埋頭看了一個多小時的書,看著時間快到中午,這才出門。

出來跟從前的那群人吃飯,一方面是大家的確有好幾個月沒有見面,第二蘇尾也很感激昨天這些人還願意過來幫忙。

中午吃飯的氣氛還挺活躍,從前那群人本來話就不少,只是蘇尾還是一如既往沈默。

飯桌上,有人問:“尾姐,以後真不要回來了嗎?”

這話一問出口,飯桌上的人都安靜了,紛紛看著蘇尾,等著她回答。

蘇尾放下手裏的茶杯,擡頭:“怎麽會?老家就在這邊,怎麽會不回來?”

眾人笑。

“就是!再說了死胖子你問這話,難道你這輩子都在氾水嗎?”

有關以後的話題在一群十七八歲的少年中被打開,緊接著就是源源不斷的話題了……

一群職校的學生,沒幾個是想著以後還要在讀書這條路上走到底的,差不多都想去外面學一兩門手藝,對汽車感興趣的,想去學學修車。喜歡打游戲的,家裏條件還不錯的,琢磨著去開一家網咖。還有一些研究時事政治的,想著去做新媒體和互聯網各種有關的事情。

蘇尾聽著跟前一群人興致勃勃聊著天,原本還有點低落的心情現在似乎變得還很不錯。

所有人在認清楚自己是什麽樣的人身上還有很多不足的時候,仍舊沒有放棄自己,還能熱愛生活,還能有追求,還能為了追求奮鬥,正式過去的自己,想一想,這實在是有點讓人覺得動容的。

接受不完美的自己,繼續熱愛自己熱愛生活,才是多數尋常人的積極的生活。

“尾姐呢?尾姐以後想要做什麽?我以後可以什麽都不做,來給尾姐當小弟啊!”飯桌上有人問。

不少人的視線在這時候都集中在了蘇尾身上。

“我啊!”蘇尾單手撐著額頭,“現在先準備高考吧,未來的事情,等到了真正做決定的時候再告訴你們。”蘇尾說。

她不喜歡在自己還沒有做成什麽事情的時候就先一步把自己的計劃抖落給別人聽。

“高考!哈哈哈,對了,蘇尾,你現在看書看得怎麽樣?”

氾水的這群人並不知道蘇尾從前的學習成績是什麽樣子的,但從蘇尾來氾水之後,做出來的那些事情,像是臨陣棄考啊,或者考試考到一半睡著了,又或者直接中途溜出去打游戲,交白卷這種事情,怎麽看,都不像是個學霸。

從前那些關於蘇尾的傳聞,大家差不多都抱著將信將疑的態度。

以至於現在蘇尾回到南陽說要繼續參加高考,說真的,她們這群人裏,看好她的人還真不多。

蘇尾頂了頂自己的後槽牙,嘴角隙出一個極淡的笑:“還行吧,就那樣,現在習慣多了。”

最開始才把課本撿起來的時候,是經過那麽一段生不如死的日子。很久很久沒有過好好學習,認真看書,這忽然加大強度,重新撿起來過去的知識,是有點令人奔潰的。好在,這一切她都挺過來了,現在也都習慣了。

托她的接受能力的福,現在相比於最開始的時候已經要輕松很多。

如果沒有這一次許山月的事情的話,蘇尾是打算這個周末去基地看看那幫小崽子的。

“要不,來打個賭?反正最近尾姐不在,我們也挺無聊的。來個大一點的?賭尾姐明年高考成績?”一人提議。

結果下一刻就有人反駁:“瘋了啊!萬一我賭尾姐考不上,那是不是要被打死?”

“你可能現在就要被打死了……”

“哈哈哈哈哈!”

蘇尾:“……”

怎麽現在她說話就沒什麽人相信呢?她是真覺得自己最近學習狀態還不錯的,這種沒意義的賭,她可能要讓這群人輸的褲子都不剩!

“不然,匿名?你們覺得怎麽樣?”

“怎麽弄?”

“就每個人寫兩份自己的猜測,一張寫名字,折疊好,放進盒子裏,明年高考結束後,再拿出來。一份不寫名字,就只寫自己的猜想,等會來念統計?怎麽樣?這個有意思吧?”

“哈哈哈,可以可以,我覺得可行,這個放在盒子裏的,我們可以埋起來,像是那個……時光機!對不對!”

“沒錯沒錯!可以有!”

……

蘇尾看著這群人還玩得挺樂乎的,她冷笑兩聲:“賭註是什麽?”

“這個……”

“每個人壓五千塊錢。”蘇尾說。

這錢對於這群人來說不是不能負擔,但也肯定不是給出一兩塊錢那麽隨意,她就是要這一群人好好地漲漲記性,讓他們知道小瞧人是真要不得!

“行吧!”

估計是這群人都覺得自己是穩操勝算,聽見蘇尾的提議,居然還答應得特別爽快。

爛菜葉和大頭對視一眼,總覺得這裏面還真是陰謀大大的。

蘇尾這個人,什麽時候吃過這麽大的虧?又什麽時候,會去做沒把握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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