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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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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蘇尾在推門而入之前, 很禮貌地敲了敲門,得到許山月的回應後,她這才擰開了門把手。

房間裏的人還是那個人,還是穿著今天她看了好幾次的抹茶綠的小禮裙的少女, 只是跟之前看見的略有不同的是現在站在她跟前的少女全身似乎都布上了一層粉粉的緋色, 看起來有點像是快要擺脫青澀的小蘋果。那雙眼睛現在沒有跟自己對上,蘇尾不由失笑。

所以現在她面前的許山月這是害羞了嗎?

不敢看自己?

蘇尾不由覺得好笑。

許山月還真是有點不知道要怎麽說出口, 她對著康之琪當然是能用理所當然的語氣讓對方幫著自己脫衣服, 畢竟在幼兒園的時候她就跟康之琪認識了, 兩人還一起洗過澡呢!可是現在面對的人是蘇尾, 許山月覺得自己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將“麻煩你幫我脫衣服”這種話說地坦蕩自然。

真是。

要命。

可是還不得不開口。

“……就……”許山月清咳一聲, 努力把自己先前的淡定找回來, 開口說:“就後面有那個白色的綢帶,我剛才不知道怎麽解結果好像弄成了死結, 現在解不開了, 你,你幫我弄開,然後散開一下就好,剩下的我可以自己來……”

許山月覺得自己這話還不算結巴, 不過現在也就聽上去好像還算鎮定,實際上可能只有她自己知道,說這麽一串話,有好幾次都差點把自己的舌頭咬住……

真是。

丟人。

蘇尾“嗯”了聲, 很快將打火機朝自己褲兜裏隨意一塞,伸手放在了許山月後背上。

在解開那無意間被許山月搞成了死結的綢帶時, 蘇尾的手背不可避免的有時碰到了後者的後背, 她仿佛感覺到了跟前的人的輕顫。

像是一只受驚的鳥。

或者, 更像是一只天鵝。

許山月太瘦了,後背有優美的蝴蝶骨,像是一對要振翅高飛的翅膀。

綢帶很快就被蘇尾解開,她沒做停留,甚至都沒多看許山月一眼,轉身走出了更衣室。

像是在刻意回避。

當蘇尾伸手帶上的大門發出輕微的一聲“哢擦”落鎖的聲音後,許山月感覺到自己這瞬間才徹底呼出一口氣。

明明裙子已經被解開,但她仍舊是覺得好似穿了束胸衣一樣,胸口被勒住了,不能呼吸。

面前就是大大的化妝鏡,一正面都是,只要許山月擡頭,她知道自己就能看見鏡子裏的那個面色變得粉紅的自己。

很尋常的一個沒有任何越逾的過程,可是就有點忍不住心生旖旎。

許山月覺得自己有點瘋魔。

換好了衣服,許山月臉色已恢覆到尋常模樣。

她走出去,蘇尾只是看了她一眼,就先朝著不遠處的光亮的出口走了去。

好似剛才什麽都沒有發生。

不過,剛才也的確是什麽都沒有發生。

外頭太陽很大,許山月帶著蘇尾走了學校的小路。那邊兩側都是古老的巨大的闊葉樹,繁茂的枝幹和綠葉差不多將頭頂的太陽遮擋地嚴嚴實實。

周圍安靜地只能聽見燥熱的清風吹過繁茂的樹葉發出來的沙沙聲,在沒有人的安靜的道路上,許山月追上了蘇尾。

她其實已經在後面跟著走了好長一段路,但蘇尾始終沒有停下來要等等她的意思。許山月就走在她後面,看著前方那條筆直的大長腿,走的又快又穩,看起來是沒有給人一點急促的感覺,但你要是不著急一點去追她,就按照自己平常的步調,還真是追不上。

蘇尾是有聽見身後傳來的腳步聲的,她沒回頭,像是知道不多時許山月就會站在自己身邊那樣。

當許山月追上她時,蘇尾這才偏了偏頭。

身邊的女孩臉頰微微泛紅,臉上都還沒來得及卸妝,擦著偏橘的腮紅,現在看著也是粉嘟嘟的,像是蜜桃一樣。假睫毛已經被許山月撕掉了,她本身的睫毛不算很長,但是還挺多的,看著給人的感覺,眼睛就很大。眼裏水汪汪的,就算是外頭現在這炙熱的太陽,也沒能讓她眼裏的水汽幹涸。

蘇尾這時候才好好打量了一番許山月,她不擅長記人,尤其是只會從自己生命中短暫路過的人,沒必要讓無關的人占據自己的腦容量。

許山月不屬於一眼驚人的模樣,她長得沒有攻擊性,也不夠美艷,乍然一看是平平無奇,五官清秀是有的,不過肯定是沒有身材火辣一眼勾人的女生那麽容易讓人印象深刻。不過久而久之,蘇尾現在覺得許山月似乎也是個好看的姑娘,屬於很耐看的。

原本是一張清秀的小臉,但在今天的事情過後,她楞是覺得這姑娘五官怎麽看都帶著一股子的倔強。

想到在辦公室裏許山月擋在自己跟前,像是一頭不知什麽叫做畏懼的小牛犢一樣跟她們學校的教導主人橫沖直撞地為自己辯解的時候,蘇尾驀然笑了。

她笑聲都帶著能跟這午後的懶散氣氛融為一體那般,綿長又令人有點心驚。

許山月不解:“怎麽了?”

蘇尾搖頭,沒有說自己是第一次被一女孩擋在跟前受保護,雖然她本人一直覺得自己不需要被任何人保護,“今天你不該跟你們老師起沖突。”

她倒是無所謂,一來也不是氾水中學的人,二來,她在老師眼裏早就不是神乖乖牌,這些事情對她而言差不多算是家常便飯,她完全不在意。

可許山月就不一樣了,今天從那嚴肅的教導主任的語氣裏,她就知道許山月在老師心裏是什麽地位。

就算是不明情況,教導主任也努力不想要她跟打架鬥毆的事情扯上任何關系,這算是挺偏愛了。

結果這小丫頭楞是半點顏色都不會看,明明安靜就能處理完成的事情,她非要想個聖鬥士一樣,高高舉著公平正義的亮劍,氣勢洶洶地朝著對面的敵人迎頭而上,完全不關心自己這邊就只有一個人,對面足足千軍萬馬。

蘇尾想到,就想笑,又覺得似乎不該笑。

許山月聽見她這話就不滿意了,氣哼哼:“為什麽呀!你不知道站出來給自己反駁,你是不是笨啊!”

蘇尾一楞,她笨?

她轉頭斜了許山月一眼,冷笑一聲。

許山月一個哆嗦,她回想了一下自己剛才說了什麽,頓時臉色有點訕訕的。蘇尾這名字放在外面多牛叉啊,誰敢在她面前像是剛才自己那麽開口講話?許山月“唔”了一聲,清了清嗓子,“我,我也沒有別的意思,可是你,你也不對啊!你在外面那麽兇,你怎麽就剛才慫兮兮!”

說到後面,大約是覺得自己說的太有道理了,許山月的聲音都大了幾分。

蘇尾才不理會她現在到底是有底氣還是沒底氣,對於她來說,無關痛癢,“懶得說,結果都一樣。”

世人習慣用帶著偏見和主觀臆斷去評論看待一件自己可能沒有真正了解的事情,她何必花那麽大的力氣去洗脫自己身上被別人早就強行帶上的枷鎖?別人的看法,對她而言,一貫不重要。

“怎麽會一樣呢!”許山月差點要跳腳,在她的世界裏,非黑即白,被冤枉比失敗更難受。“你不應該承擔莫須有的汙名!”

蘇尾輕笑一聲,不跟她辯駁,也不想跟她討論這問題。

許山月一雙眼睛瞪得老大,一邊走一邊看著蘇尾,就等著對方回答。哪知道蘇尾根本就沒有要回答她的意思,就算是現在她那雙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蘇尾也沒給她一個眼神。

許山月敗下陣來,呼出一口氣,她感覺自己的話就像是一拳頭,打進了一軟棉花裏一樣,軟綿綿的,根本沒有任何效果,害得她還在出拳之前蓄了那麽大的力氣。

“如果別人對你有偏見,難道不是應該讓她們瞪大狗眼好好看看自己是什麽樣的人嗎?如果你自己都不作為的話,那麽多跟你本來沒有關系的罪名都加在你頭上,豈不是以後大家更會對你有偏見?”許山月說。

蘇尾腳步微微頓住了。

她不是因為許山月在自己身邊的絮絮叨叨而停了下來,只是因為看見在校門口等著她的中年男人。

許山月因為她的這一停頓,目光也不由跟了上去。

她敏銳地覺察出來有點什麽不同,偏頭看著蘇尾時,發現這人這時候本來就削薄的一張唇簡直被抿得更緊了,隱隱的有要成一條線的趨勢。

蘇尾的心情顯然不怎麽好。

起伏很大的,情緒就不好了。

許山月沒吭聲,就看見蘇尾已經大步朝著門口走去。

她認出來那是在辦公室裏的男人,開始在門口自己因為中年男人的溫和謙遜還有很好的印象,可自從在辦公室聽見蘇父不曾替蘇尾說一句話後,許山月很小孩子脾氣瞬間不喜歡蘇父。

蘇尾是朝著大門走去,畢竟這裏就只有這麽一條通往外面的路,但是在路過蘇父身邊時,她腳步根本就沒有停一下。

許山月緊跟著她,遏制住自己拼命的好奇,跟上蘇尾。

“站住。”

她們沒有走多遠,身後就傳來了一道聽起來遠遠沒有在教導主任辦公室裏那麽溫和的聲音。

有些沈,還帶著警告。

許山月看見前面的蘇尾腳步就只是一頓,真的就只有那麽瞬間的遲疑,很快,蘇尾又邁著大步離開了。

“蘇尾,我讓你站住。”

身後的人走了上來,這一次聲音也像是之前那樣,並不是很大聲,甚至還有那麽點儒雅的味道,不算是正兒八經要訓斥人的聲音,不過就是莫名帶著一股威嚴。

蘇尾停下了。

許山月也跟著停下,她先蘇尾一步轉身,滿臉警惕地看著朝著她們走來的中年男人。

沒有想象中的震怒,但對方顯然不會很高興就是了。

誰家父母看著自己孩子不聽話甚至根本到了都喊不住的地步還能高興?

蘇尾慢慢轉身,她眼神沒什麽變化,但也沒有說話。

很快,蘇父已經走到了蘇尾身邊。

兩人看起來是有話要說。

許山月猶豫著自己怎麽離開比較好,畢竟是別人的家事,而且蘇尾這種人看起來雖然散漫,但對於隱私似乎還真看的重。不然外面關於她的各種傳聞甚囂塵上,卻鮮少有人知道她的家人,甚至那些傳聞,十有八\\九都是假的。

不過許山月的猶豫真是沒有耽誤太久時間,就在蘇父走過來的時候,在前方的路口,有人叫了許山月的名字。

擡頭,是鐘暖。

今天校慶,鐘暖也沒有騎自行車。

她穿著一條純白的方領連衣裙,長發披肩,鼻梁上的眼鏡也換成了隱形的,站在就站在紅墻邊,怎麽看都像是一幅畫兒。

只不過就像是畫裏走出來的鐘暖,現在的臉色難看得要命。

許山月率先看了看蘇尾,蘇尾這時候也聽見了鐘暖的聲音,她瞥了眼像是一只小動物一樣望著自己的許山月,心裏不由覺得有點好笑。這是什麽眼神?難道她離開還需要經過自己的同意嗎?

不過最後蘇尾還是沖著許山月點了點頭。

許山月離開了。

有風飄過,隱隱地帶來了些秘密。

比方說,輕聲的斥責。

“……我跟你講話,你現在是不想聽,還不想見我?”蘇父見蘇尾出神的模樣,眉頭不由皺得更緊了一點。

蘇尾慢騰騰朝著跟許山月離開的方向截然相反的方向走去,聽見蘇父的話,她無所謂笑了笑,不是生氣,就是單純的沒所謂,什麽都不放在心上那種。雖然,剛才她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是真沒聽清楚自己父親在說什麽。

不過,父親這個詞,似乎離她真是有點距離了……

蘇尾不過沒有真的要“三緘其口”令蘇父抓狂,“不是很早大家都是互相不想看見的樣子嗎?你找我來做什麽?”

*

許山月被鐘暖擰住了耳朵。

鐘暖一直在校外等著她。

學校裏有很多小路,她擔心許山月跟自己走的不是一條路,特意在回家的必經道路上堵著她。

今天學校發生的那些事情,雖然教導主任是愛惜許山月,最後也沒有給許母打電話,可是蘇尾跟一群男生起沖突,最後不知道怎麽許山月也摻和了進來這件事情,在學校裏還是掀起了軒然大波。

本來在操場入口,雖然沒有多少人知道,但那位置可不隱蔽。

加上後來不少人目睹了蘇尾是怎麽一個人把一群人給幹翻了,這種事情,多多少少是讓這群還處於青春期正是熱血沸騰的年輕人激動亢奮的事,八卦的人多了,傳來傳去,這一上午的時間,差不多全校都知道了。

鐘暖自然也知道了。

那,這還得了?

在今天這件事情之前,鐘暖是怎麽都沒有想到許山月竟然會跟蘇尾有牽扯。

她又是震驚,又是生氣,還有點失望。

從前許山月不是這樣的,許山月在她面前,從來是沒有秘密的。

哪怕是從前幼兒園的老師多給了她一塊小餅幹,許山月都會跟她講的。

但現在,許山月竟然交了蘇尾這樣的朋友,她卻毫不知情。

“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鐘暖看著許山月的眼睛,不容許她有半點躲閃,“蘇尾是什麽樣的人,那是你能招惹的嗎?你現在跟我說說,你這些天的時間,真的晚上是跟康之琪一起回家嗎!”

許山月心裏一抖,眼神也跟著抖了抖。

“是……”她小聲說。

鐘暖生氣,“許山月!”

她平日裏都是叫月月的,但今天大約是真的氣得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一直點著許山月的大名。

“你還以為我什麽都不知道是吧?我就老實跟你說了,今天我出來之前,就先找了康之琪。你別這麽看著我,難道我還不應該去找她嗎?你現在什麽情況,我可是一點都不知道!你看什麽看!你自己老老實實給我交代!”鐘暖聲音都拔高了好幾度,她在許山月面前,從來沒有表現過這樣生氣的樣子。

許山月一時間也有點楞住了,她沒想到自己居然還被康之琪給“出賣”了。

現在已經回家的康之琪還真是冤枉,今天鐘暖來找自己的時候,她還真沒見過一直都是溫溫柔柔的鐘暖那麽兇巴巴的樣子,再說這件事情許山月只叮囑她不要跟家裏人說,哪知道就算是鐘暖也不能說啊!一是沒想到,而是被鐘暖周身的氣勢給嚇了一跳,一不留神,就把大實話都抖了出來。

許山月在片刻大腦產生的空白後,不多時就回了神過來。

“你是不是每天都跟她廝混在一起!那是什麽人,你是什麽人,你這麽大的人,難道心裏還一點譜都沒有嗎?那群人需要高考嗎?還有未來嗎?你呢,你也不要高考?也不要未來了是嗎?你看看你現在,還撒謊成性了啊!”鐘暖不由自主將話給說的重了點。

許山月猛然擡頭看著她,那雙眼睛裏,滿是不服氣。她想是個小戰士一樣,快速反駁鐘暖的話:“我沒有每天都跟她在一起!我,我也不是……”

就算是她真想,蘇尾怕是也不同意。

蘇尾可是每次見到她的時候,都是警告她離自己遠一點。

忽然一下,許山月就委屈上了。

她怎麽能這樣!

她,當然蘇尾。

“就算是跟她在一起也不叫廝混,她又沒有把我怎麽樣!”許山月梗著脖子說,但到底是不敢太固執,面對鐘暖,她就是有點忍不住心虛。

許山月覺得自己都快要忘了自己為什麽接近蘇尾。

快要忘了本來她那就有點見不得人的秘密。

鐘暖被她的反駁氣得臉都快要變紅了,“你現在到底是想怎麽樣?還要跟那樣的人混在一起?你成績呢!”

許山月理直氣壯:“我成績好著呢!再說,我又沒跟她怎麽樣,你這樣說的好像我高中早戀一樣。”

這話一出,不僅僅是鐘暖被嚇住了,就連是許山月自己也被嚇住了。

她剛才到底是說了什麽驚世駭俗的話啊!

鐘暖是花了點時間來平覆自己簡直可以稱作是狂風大作的心情的,許山月的一句話,讓她有點像是被雷劈了一樣,有點找不到前面的方向在哪裏了。

“你還有這樣的心思?”鐘暖咬牙說。

許山月是真一下就慌了,忙不疊搖頭,矢口否認:“我沒有!不可能!我不都說了我沒有嗎!”

她像是負氣一樣,大步朝著前面走著,那樣子,像是要擺脫身後的鐘暖一般。

鐘暖擰了擰眉,想著開始許山月那像是戳到了痛處一樣瞬間開始倒豆子說的飛快的話,搖了搖頭,也覺得是自己敏感了。

那句什麽早戀應該就是許山月隨口講出來的,不然,就算是真早戀,找誰不好找蘇尾?真是太不可能了。

鐘暖一邊這樣告訴自己,一邊又趕緊追上了前面的許山月。

現在許小同學就像是個小刺猬一樣,恨不得見誰紮誰。

不過到底鐘暖不是別人,許山月就算是真想要紮她,也要慎重考慮。

鐘暖這樣溫和的人,就是有種天生能讓人平靜下來的本事。

她開始找許山月講話是真著急,蘇尾的事情鐘暖聽了不少,但怎麽都沒有想到自己眼皮下的小孩居然還跟那樣的人搭上了關系。她是又急又氣,如今發現許山月不能用這麽暴躁的方式來解決,不由又恢覆到平常的溫柔。

“月月,你好好聽我講,我不是說蘇尾這個人不好,只不過你現在跟她每天待在一起,還能好好學習嗎?”鐘暖問。

許山月在鐘暖面前,向來是吃軟不吃硬。或者說,面對鐘暖對她的好,她沒辦法無視,當然也沒有辦法還那麽有底氣來跟鐘暖對著幹。

聽著耳邊又像是往常一樣的溫和的教導的話,許山月有點挫敗,是對自己,“我成績沒有下滑。”

這話她今天已經不是第一次說了,不過很明顯鐘暖並不知道許山月的意思。

這一次的期中考試,她成績沒有下滑,但是鐘暖因為談戀愛或者別的什麽原因,反正名次是跌了不少。但鐘暖現在都不知道跟前的小姑娘早就知道了她早戀的事兒,還以為許山月這時候是在跟自己倔強不退讓。

鐘暖有點無奈,卻不得不繼續勸說:“月月,我知道你很聰明,在功課上也很刻苦,但現在你是高二,馬上就要高三了,距離高考也就只有一年的時間,不說我,就說阿姨,她也是不允許你在這一年出什麽岔子的。蘇尾她跟你不一樣,跟我們都不一樣,她是不要前途的,那你說,你還要嗎?”

“要。”許山月的聲音聽上去悶悶的,“我會好好學習,但這跟她又有什麽關系?”

鐘暖沒講話,但那目光很嚴厲地看著許山月。

她們之間不需要把一些事情講的太直白。

許山月只當做什麽都沒看見,朝著家裏的方向走去。

許山月倒沒有想過要埋怨鐘暖以貌取人去看蘇尾,整個大環境就這樣,多數學生和家長跟她抱著的想法是一樣的,老師也是。氾水中學的一群人,估計沒有幾個家長老師希望自己的孩子學生跟職校的那幫人扯上關系的。一群每天就只知道打架抽煙喝酒打游戲沒考慮過未來要怎麽樣的刺頭,跟氾水中學這所本地最好的高中的孩子們,本來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每一個跨界的人,都是叛徒。

都是要受到奇怪的眼神的打量。

有的時候,變化不是最可怕的事情,最可怕的是成為了異類。

說不定,是要比今天她扶著去醫務室的沈尤苒還要被人覺得奇怪不可理喻。

到了小區門口時,鐘暖主動開口:“中午要過來一起吃飯嗎?我做飯。”

許山月搖頭:“我媽肯定做好了。”

於是分開。

許山月回到家的時候,桌上什麽都沒有。她從前每次主持結束,差不多都是跟一起主持的幾個同學在外面吃飯,不過今天許母是沒想到許山月在學校鬧出了那麽大的動靜,回家就只有餓肚子。

許山月原本是想跟著蘇尾在外面湊合吃一頓的,結果事情的發展顯然跟她計劃中的太不同了。

倒在沙發上,許山月這才想起來她本來是打算跟蘇尾吃了午飯,然後去街上的影視樓還衣服。現在,那租賃的小禮服還在她手裏。

許山月哀嚎一聲,看了看時間,又摸了摸自己肚子,最後還是有點忍不住,去卸了妝洗澡,到頭睡了午覺。

頭天晚上沒怎麽休息好,這大半天的時間都一直像個永動機一樣工作個不停,半點喘息的時間都沒有,很快許山月的臥室裏就傳出來了微微低重沈穩的呼吸聲。

許山月醒來的時候,外頭的太陽還高高掛著。

快要四點的下午,這座海邊小城還被太陽獨寵。完全沒有想要掉下海平面的想法,努力散熱。

許山月換了一條寬松的亞麻背帶褲,上面套著米白的短袖,穿著簡單的帆布鞋,勾起門後的帆布包,素著一張雪白的小臉蛋,一彎腰準備將禮服提起來,就聽見一聲巨大的“咕嚕”聲。

肚子在抗議。

許山月帶著點暴躁的情緒將頭發胡亂紮了起來,亂糟糟的,不過十七歲的少女,就算是不修邊幅,也是好看的青春的純凈,看著只會讓人覺得美好。

許山月決定先去還衣服。

這麽大的太陽,許山月直接下樓打車去了影樓。

還有一條街到影樓,許山月忽然在路邊發現一抹熟悉的背影。

要再看時,對方已經消失在店門口。

許山月急急忙忙還了衣服,就朝著坡下跑去。

她好像看見蘇尾了。

還是上午那麽一身看著酷酷的裝扮。

沒緣由,許山月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看見蘇尾就要沖進這個網吧去找她。反正當她反應過來的時候,人就已經站在網吧裏了。

那個時候國家還沒有管得那麽嚴,什麽出入網吧必須要身份證。未成年人不得入內這種話,看看就行了,沒有人會真的當真。

網吧的環境真不怎麽好,裏面煙霧繚繞,如果不呼吸的話,還以為這是來了什麽仙境。一呼吸,簡直就是下了十八層地獄。

亂七八糟的味道,隔夜的泡面味兒,盒飯味兒,還有……令人難以忍受的體味,都被二手煙包裹著。

許山月覺得自己再多呆一秒鐘,就要氣味中\\毒了!

好在她要被這一股子烏七八糟的味道熏得暈厥之前,終於看見了蘇尾。

蘇尾坐在角落裏,在她的手邊,夾著一只還在燃燒的細長的香煙。她帶著耳機,所以當許山月走過去的時候,蘇尾沒半點覺察。

許山月本來是想直接叫走蘇尾的,可她過來時,發現蘇尾並沒有像是自己以為的那樣坐在位置上跟人在游戲裏鬥得昏天暗地,而是一片黑色的界面,上面出現很多字符。

是源代碼。

這跟許山月平常在學校學的計算機知識毫無接壤之處,現在他們高二的計算機課都還只是做簡單的超鏈接和數據分布變換圖,差不多計算機課就是拿來玩兒的,像是眼前蘇尾桌面上的東西,許山月是半點也看不明白。

她不懂,不過也知道蘇尾應該是在做正事兒。許山月沒有打擾她,就只是安靜站在她背後,看著蘇尾側臉。

這是她從未見過的蘇尾。

從前,她見過蘇尾一個人走在黑夜倒垂的大街上的孤單的身影,也見過蘇尾在跟一群朋友玩耍投擲飛鏢時的漫不經心,還見過她在跟人動手時難得露出的狠厲和張狂桀驁,還有面對汙名甩鍋時的混不在意。那些時刻像是走馬燈一樣在她腦海裏播放而過,再回神時,許山月只肯定了一件事,還是現在她偷偷觀察的蘇尾,是最好看的。

不論從前她見過了她的多少次散漫隨性,或是性感冷漠,都不如眼前的這般專註認真讓人深刻著迷。

“讓讓,小朋友,泡面來了!”

許山月偷偷的觀察,最後被一聲“小朋友”打斷。

她剛側身,腦子裏還沒跟這句“小朋友”計較,冷不丁一下對上了蘇尾的眼睛。

原來剛才請她讓一讓的人手裏的泡面是端給蘇尾的。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相會,大約是都沒想到會在這樣的地方用這樣的方式相遇,一時間,沒人說話。

最後是蘇尾先皺眉,網吧的光線不怎麽好,她看著許山月,總覺得她這樣的乖乖牌出現在這種地方實在讓人驚訝:“上網?”

許山月搖頭,她的目光落在蘇尾的那碗泡面上,肚子這時候很不合時宜地想了起來。現在時間不早,但今天一整天,她除了早上那幾口很快就被消化的早點之外,就沒有吃過東西。

許山月現在只想捂住自己的臉,裝作剛才那羞人的聲音這不是自己發出來的。

可是捂臉有用嗎?她已經看見蘇尾臉上的笑了!

一時間,許山月更覺得臉上掛不住,只恨不得找個地縫,分分鐘讓自己鉆進去!

“餓了?”蘇尾說,也不是詢問,那麽大的肚子發出來的聲音,她現在摘下耳機沒聽見那才是奇怪了。蘇尾直接伸手將自己的那碗泡面朝著旁邊空機位置上推了推,“過來吃。”

許山月“啊”了一聲,沒料想到事情是這個發展,她抿了抿唇,沒有坐下:“我來找你的。”

這次輪到蘇尾挑眉,她狀似很詫異的樣子:“嗯?”

那樣子,像是就要她在這裏三言兩語說清楚一樣。

許山月看了看周圍的環境,“不如我們出去說?順便一起吃個飯?”

蘇尾盯著她,半天沒有說話。

就在許山月以為她會拒絕的時候,蘇尾就從位置上站起來了。

蘇尾走了兩步,看見還像是個木頭人一樣站在原地半天沒一點動靜的許山月,“走了啊!”

許山月反應過來,忙不疊跟了上去。

她如果時間沒有算錯的話,其實蘇尾進來也就才十幾分鐘的時間?

出了網吧的門,許山月呼吸到大街上的空氣,就算是方才剛從她跟前路過一輛車噴了她一臉尾氣,她也覺得好聞極了!至少,比網吧的味道好聞多了!

蘇尾靠在路邊的電線桿上,看著路邊上有點傻乎乎模樣的許山月,淡淡勾了勾唇角。

許山月也沒有犯傻太久,感覺自己肺部那些在網吧被迫吸食的廢氣都被置換出來後,走到蘇尾跟前,仰著臉:“你想吃什麽?我請客!”

蘇尾再一次挑眉,她身邊還真是鮮少有人跟她提“請客”這兩個字,“你?”

許山月沒聽出來蘇尾聲音裏的異常,一邊順著馬路走一邊開口:“對啊!感謝你啊!今天上午幫了我那麽多……”

“……小事。”蘇尾頓了頓,輕笑一聲開口。她那叫幫忙嗎?被迫幫忙而已。

許山月卻不這麽認為,她一路上話還不少,跟從前在蘇尾身邊走在一起的少女像是換了個人一樣。

蘇尾至始至終話都不多,但每次許山月說完一件事後停下來時,她總能很好的接上一兩個字,證明剛才她都有在認真聽。

蘇尾覺得有點好笑,像是從前認識的小姑娘都是她刻意表現出來的沈靜,現在忽然在她跟前揭開了面紗,原來小嘴巴還能這麽能說。

許山月走進一家湘菜館,她剛才問了問蘇尾,對方也沒吃午飯。

坐在位置上,許山月將菜單遞給蘇尾,示意她點菜,然後開口:“你怎麽也沒有吃飯呢?我回家後是因為沒有人,幹脆就睡了一覺,你呢?”

蘇尾隨意點了幾個菜,聽見她問題,沈默片刻回答:“有點事。”

那樣子就是不想要在繼續深聊下去。

許山月“哦”了聲,想到剛才在網吧看見的那一幕,不由開口:“你是在做什麽東西嗎?剛才我看……”

“嗯。”蘇尾回答:“一點小程序。”

她做什麽事情,習慣了自己安排,當然也習慣了一個人悶頭做,不需要跟誰匯報。但現在看著對面的女孩那雙明亮中帶著十足的渴求的目光時,蘇尾覺得好像每次像是這樣被許山月挑起話題,然後自己一句話終結真是一件不太友好的事,這才開口多說了兩句:“之前打游戲發現一些bug,剛才寫了兩個補丁試一試。”

這話題是許山月一點也不了解的,她學習世界還停留在各種季候風還有經緯度高低線上,聽見蘇尾的回答,不由睜大了眼睛:“厲害啊!”

蘇尾哂笑,沒怎麽將許山月的這句厲害放在心上,只是為了更好的游戲體驗而已。

好像一下就沒話了,本來兩人的交集也不是很多,加上蘇尾不是個喜歡談論自己生活的人,許山月也不知道說什麽好。

一頓飯吃得有點沈悶,而且這個時間點,餐廳裏也沒什麽人,就她們這一桌,然後更安靜了。

好不容易吃了飯,許山月去結賬時,卻被告知已經被蘇尾結過了。

她匆匆忙忙跑去門口,拉住蘇尾,那張小臉不知道是因為被店外的熱浪給暈染的發紅還是別的什麽原因,氣息還有點不穩:“你,你你怎麽就給錢了!不是說好了我請客的嗎?”

而且,她方才好像都還打斷了別人的工作。

蘇尾挑眉:“小事。”

許山月:“……”

她想了想,提議:“不然你上我家去寫什麽補丁?我家也有電腦的。”

現在電腦並不普及,都還是那種有著大大的後腦勺的壯大個兒,許國平當初在外面看見的時候,說什麽也要買一臺回來給許山月。

不過許山月對著電腦,也就只有平常跟朋友們在上面聊聊天,沒什麽別的作用。

現在她望著蘇尾,眼裏的期待真誠又明亮。

“網吧的空氣不好……”許山月小聲說,這可不是她絞盡腦汁想出來的借口,而是真覺得網吧裏的空氣像是毒\\氣一樣。

蘇尾看了她兩秒,倏然笑了。

身邊有過不少人,像是朋友一樣,但是沒有誰像是許山月這樣傻頭傻腦的,像是一只天真不谙世事的蠢鵝。

但是這只鵝那雙眼睛,烏黑發亮,好似能倒映出天空,也能裝下大海,她忽然有點喜歡那雙眼睛。

黑漆漆的眼睛裏有整個世間,世上又能有幾個人能抗拒?

但最後蘇尾只是搖了搖頭,“謝了,我也有。”

“那你為什麽還……”

蘇尾臉上的笑容淡了一點,為什麽不在家?那原因可真是簡單極了。

就是不想。

許山月停下沒有再追問,她咬了咬唇,似乎在考慮到底要不要勸說蘇尾少去網吧一樣,可擡眸她無意間掃向對面的大街時,忽然有點楞住。

許山月跟蘇尾吃了個極晚的午餐,出來的時候差不多快要六點了,這時候正好是下班高峰期。

蘇尾本來是想跟許山月說自己先走一步,可一看身邊的人,發現對方臉上的表情楞楞的,她不由順著許山月的目光朝著街對面看去。

這條路上是氾水城的主幹道,熱鬧地很,對面有一家叫做“春秋之日”的花店,透明玻璃的大大的櫥窗,裏面光線溫柔明亮,外面還有她們叫不上來名字的藤蔓,看起來像是城市裏住了一片小森林。

許山月當然不是因為那家存在了好幾年的花店而駐足,她只不過是看見了兩個熟人。

蘇尾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她不是話多的人,尤其是在看見現在面前開始都是嘰嘰喳喳的女孩在驀然一下變得沈靜低沈後,她更沒什麽別的多餘的話。

許山月在看見從花店裏走出來的兩人後,眼睛一直盯著對方,直到那兩人消失在下街的拐角處,她看不見了,這才收回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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