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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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放學鈴拉響了好一會兒,許山月朝教室窗戶外看去,空蕩蕩的,沒人。

同桌康之琪收拾完東西笑瞇瞇問:“月月要一起去吃對面新開的冰淇淋嗎?我請客!”

許山月“嗷”了一聲,搖頭:“不了,下次去。”

她走出教室,這時候走廊上已經沒什麽學生,她直接朝著樓上高三部教學樓走去。

平常鐘暖都會下課來教室門口等著她一塊兒回家,今天居然沒見到人。

高三十七班是還有人,今天當值的值日生。

在氾水中學,認識許山月的人不少,尤其是高三十七班的人差不多都認得她。

值日生看見在門口的許山月,不等她發問,就先疑惑開口:“鐘暖不是早走了嗎?山月你怎麽還在這裏?”

許山月表情微微錯愕,“啊?那我可能是上來的時候跟她錯過了……”她摸了摸自己紮得高高的馬尾,轉頭背著書包飛快地朝校門外跑去。

氾水這個沿海小城很小,許山月沒有住校,鐘暖當年買了自行車,她也要鬧著要一輛,結果第一天差點把腦袋給摔破,從此後,鐘暖後座就成了她的專屬,每日上學都載著她。

到了校門口,許山月發現鐘暖的自行車也不見了。

站在停放自行車的地方,許山月有些失神。

“月月!”

馬路對面傳來呼喊。

許山月回頭,看見康之琪正揮著手叫她,她背後有大大的店名的招牌,正是放學的時候康之琪給她說的那家新開張的冰激淩的店。

許山月走了過去。

康之琪轉身對著老板說:“再來一份香蕉船!”

然後付了錢,將走過來的許山月親熱挽住,“今天開張好多人的!第二份半價!你還想吃什麽?”

許山月沒她這麽興奮,她是想來吃這家冰激淩,但那也是想跟鐘暖一起過來,哪知道鐘暖不見了。

“沒有。”她耷拉著眼皮。

“你怎麽了?”康之琪拉著她坐在最裏面的位置,靠窗,一陣風吹來,似乎還能聞到大海的味道,而她現在聞到了許山月頭上洗發水的香味,帶著點甘甜,少女味。

許山月煩躁在自己頭頂抓了抓,“鐘暖人不見了。”

“噗嗤……”康之琪笑出聲,“我還以為是什麽大事,估計她們高三有別的什麽事情吧。”

“她什麽都沒對我說。”許山月悶聲道。

“你真黏你姐姐!”康之琪眼裏有點羨慕,這時候她們的香蕉船來了,她給許山月遞了個小勺子:“啊,我也羨慕有這樣的姐姐啊!”

大家都知道鐘暖對許山月很好。

許山月聽見這話心裏有點說不出的暴躁,“哦,她不是。”

康之琪抿了一口冰激淩,大約是覺得太好吃,以至於瞇了瞇眼睛,“差不多啦!誒誒誒!說曹操曹操到,那不是你姐姐嗎?哦,那是誰?”

康之琪朝窗戶外指了指,鐘暖似乎坐在自行車後座,前面是另一個人。

這後面是一條沿海公路,很美,節假日的時候,還有不少內地的旅客專程過來走一走這條最美沿海公路。

許山月猛然回頭,那條路上的人的模樣這時候她是有點看不清楚了,但是今早鐘暖穿著的那條碎花的長裙她還是記得的,她還誇了鐘暖像是仙女,當然鐘暖笑著說她形容的有點土氣。

“之琪!下次我請你——”

伴隨著這聲音,許山月已經竄出了店裏,朝著後面的那條馬路狂奔。

“哎!”康之琪站起來,原本想攔著她,結果許山月就像是一條靈活的小泥鰍一樣,半片衣擺都沒能讓她被摸著,人就消失在店門口。

康之琪又坐下來,咬著華夫餅,又挖了一大勺冰激淩,癟嘴像是說著很真理的話一樣:“可就算是你跑,也追不上啊!”

這話沒錯。

許山月追出去,外面早就沒了鐘暖的身影。

只不過她不甘心,還沿著沿海公路走了下去。

氾水就這麽大,她也不擔心自己會走丟。

許山月是在燈塔附近發現鐘暖的那輛自行車的,她走過去,聽見聲音從頭頂傳下來。

“這首歌也挺好聽的,耳機給你,你聽聽。”

“周傑倫的嗎?”

“是啊!”

……

“好聽嗎?”

“是我喜歡的……”

不難分辨,其中一道聲音是鐘暖的,她說話總是那麽溫溫柔柔,讓人有點無法拒絕,每次鐘暖跟她講題的時候,許山月老是忘記對方在說什麽,專註於她的聲音,然後總是被鐘暖敲腦袋。

對方的神色,每次都是無奈又溫柔。

現在這熟悉的聲音,在跟另一人很溫柔的講話。

擡頭,有兩道人影,挨得很近。

她躲在燈塔下面,咬住下唇,目光最後落在一旁的自行車上——

“嘭——”

不偏不倚的角度,許山月撿了一塊石頭,砸出一聲好大的聲音,轉眼跑了。

驚濤拍岸的聲音,遠不及她心底酸澀席卷而來的浪潮的哭聲。

晚上回家的時候,天已經差不多都黑了。

許山月上樓,大門是敞開的。

走進去,許母正在收拾碗筷,見她回來,不由皺眉教訓:“你這小破孩,今天放學這是上哪兒瘋去了?這麽晚也不回來,手機怎麽沒電了?電話也不接?人家暖暖還出門找了你,你說說你去哪兒啦!”

這些話就像是穿堂風一樣從東面到西面,許山月也沒放在心上。她背著書包,有氣無力撞開自己臥室的門,許母的聲音還飄蕩在客廳裏:“飯菜都給你留了在桌上,快點去吃啊!”

許山月聽得恍恍惚惚,她撞開門後,看見裏面坐在書桌跟前明顯是等著自己的人時,楞了楞。

臺燈的燈光籠罩了在桌前的那個人身上,一眼望去,像是昏黃中的剪影,意外美好。

反正這十七年,她都覺得鐘暖很美。

伸手在墻上摸到了開關,許山月打開,整間臥室瞬間變得通明。

那道朦朧美的剪影自然也不覆存在。

卻是有清麗的笑容落在她眼底。

書包扔在地上,面對鐘暖的那句“回來了”沒有一個字回答,許山月轉身又回到客廳。

鐘暖追出來,聲音帶著幾分討好的詢問:“跟之琪去哪裏玩了嗎?怎麽這麽晚才回來?”

“你能不說話嗎?我為什麽這麽晚回來你不知道嗎!”如果說之前她還能忍著什麽都不說的話,但現在鐘暖追出來時,許山月心裏像是有一座小火山,裏面塞滿了委屈困頓還有纏繞著這些情緒的被背叛的感受,瞬間爆發。

明明就是去追她了!

她這一嗓子,鐘暖意外極了。

“許山月!”在廚房的許母探出頭,“你這是對著暖暖發什麽神經?!你沒回來,暖暖也急壞了,出門找了你好幾圈!你看看你這是什麽態度!”

許山月猛然擡頭,她開始的時候抱著碗低頭準備吃飯,誰也沒註意到她的表情,現在這擡頭時,鐘暖才看見她乖巧的臉上布滿著委屈難過,還有像是小獅子一樣的憤怒。

“我什麽態度!本來就是她先不要我的!她自己走了,我一個人走回來!不認識路,行了吧!都是我的錯!”

聲腔最後也沒忍住帶上委屈,說完後,許山月也不管在廚房門口的母親是什麽表情,更沒看鐘暖一眼,一個人跑下了樓。

房間裏,鐘暖和許母面面相覷。

許母一臉挫敗:“這孩子是被我慣壞了,還真以為你是她司機呢!今天就先這樣吧,暖暖你先回家去,這也要高考了,山月你就別管她了。”

鐘暖搖頭,“阿姨,是我不對,今天沒跟山月打一聲招呼就先離開了,她生氣想要發脾氣也是正常的,我去找找她吧,勸兩句應該就會回來了。”

許母“哎哎哎”了兩聲,沒拉住鐘暖。

許山月跑下樓後,放眼四周,才發現自己有點去無可去。

沿著小區外面的馬路漫無目的走著,當耳邊傳來陣陣喧囂的時候,許山月才發現自己走到了酒吧街。

氾水既然每年來旅游的人不少,自然也衍生出來各種行業。酒吧街來的本地人不算多,除了附近一些學校的不良少年少女們,差不多都是外地游客。

心情不好,看著跟前的燈紅酒綠,許山月心裏有點蠢蠢欲動。

她挺了挺胸,那模樣,有點視死如歸。

走進了面前這家叫做“緣來”的酒吧。

一分鐘後,許山月手裏拿著一帶爆米花走了出來,蹲在路邊。

“喵~”

微小又可憐的聲音。

許山月背對著酒吧大門,看著還在舔著自己手心的流浪貓,語氣平淡:“哦,你跟我一樣可憐。”

回應她的還是一聲她聽不懂的“喵嗚”。

就在許山月覺得腿都蹲麻的時候,手裏的小袋爆米花也終於要被腳邊這只瘦弱的小奶貓吃光,她終於站了起來。

起得太急,腦子周圍都忍不住冒著小星星,眼前一黑,她朝著後面的倒去。

身體下意識反應要去抓面前的電線桿,結果最後一步是指尖堪堪擦過金屬表面。

沒抓住——

許山月做好了在這倒黴的一天以倒黴的姿勢跟大地親吻的準備,卻是沒想到掉進了一個稍顯冷肅的懷裏。

那懷抱的味道跟鐘暖截然不同,充斥著煙酒味,還有……燈紅酒綠的味道……

許山月像是受驚的鳥一樣,撲騰著雙臂,就要從這懷裏掙脫出去。

她站起來,還沒看清楚跟前剛才自己那麽“主動”倒進的懷抱的主人是誰,耳邊就先傳來一陣陣的起哄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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