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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風過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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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風過境

“你是說塞西莉亞小姐到死都沒能見到她的愛人最後一面嗎?聽起來真是讓人感到遺憾呢,莫裏斯太太。”

“不必感到遺憾,我的孩子,我想這或許就是命運的安排吧!”

“現在的電視劇怎麽這麽無聊,煩死了。”便利店老板娘終於忍受不了,關掉了電視。

剛剛下過一場暴雨的街道,路面被雨水沖刷得很幹凈。一個多小時前才在她店裏買了醬油的女人現在穿著一雙居家拖鞋從外面急匆匆地跑過。女人看上去很著急的樣子,這個時間段也確實不太好打車。

算了,就當做掙點外快好了。反正也差不多該下班了。

於是便利店老板娘站起身喊住了青芝:“餵,你要去哪兒呀?我有車,可以送你。”

“申城的醫院。”青芝停下腳步,小口地喘著粗氣。

“走吧。”便利店老板娘拉上了卷簾門。

斐尼斯島上。白色燈塔內傳出陣陣悠揚的琴聲。

青禾坐在鋼琴前,挺直脊背,強迫自己迅速進入狀態彈奏著,而蔣方站在青禾的身後,他的手裏拿著一把瑞士軍刀,刀刃懸在青禾脆弱的脖頸上。

“這樣才像你嘛!都說了,你和她們搞樂隊簡直就是自甘墮落。”

“當我女朋友有什麽不好的呢?你要錢,我家裏有很多的錢。而且我也會彈鋼琴呀,我們可以四手聯彈,成為別人眼中天造地設的一對。”

“但是你,為什麽就是不肯認真看我一眼呢?我難道有比她們差勁嗎?”刀刃割破皮肉,滲出鮮紅的血滴。

青禾左手的伴奏出現了特別明顯的錯音,明顯到外行人都能聽出來。青禾垂下眼皮,演奏的速度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這時——

有人一腳踢開了房間的門,是安保集團的人。就是那天從黑暗處跳出來鉗制住蔣方的女人,蔣方一眼就認出了對方。

那天他被對方打得有點狠,幾乎是拳拳到肉,但都不能驗傷那種,顯然對方對人體構造有一定的了解。

蔣方環顧了一下四周,心想自己絕對不能落到她們手中,而且,青禾是他的,誰都不可以搶走。

蔣方手裏的刀還架在青禾的脖子上,他盯著來人說:“你們別過來,再過來我就殺了她!”

他帶著青禾往房間的另一側門走去,一腳踢開了門。

門外是有著低矮圍欄的平臺,站在上面從上往下看,只有浪花在拍打著礁石。高度不算太高,但也不矮。如果跳下去,一不留神撞在礁石上的話,不死也傷。

夏之夏跟著宋問清找到了白色燈塔這邊,宋問清行動迅速,先進了燈塔裏。

而夏之夏在下面一眼就看到了被蔣方挾持的青禾。青禾站在那麽危險的地方,如果掉下去的話……

夏之夏的腦袋一陣眩暈,差點沒站住。絕不能讓任何人傷害青禾!想到這裏,她又強撐著往燈塔底下走去。

然而蔣方已經看見了夏之夏。

蔣方在青禾耳邊問道:“那個人就是你們樂隊的主唱吧?你和她關系好像很要好?別讓她過來,她要是再走過來。我們就一起跳下去好了哈哈哈哈。”

青禾看向夏之夏,大聲道:“夏夏,別過來。”

夏之夏停下了腳步,望著青禾,她的臉被陽光曬得發紅,胳膊上的皮膚也被曬得紅彤彤的,然而這個人好像感受不到痛一樣,就定定地站在那裏。

青禾感受到了她的絕望。

青禾又瞟了一眼燈塔底下的海浪,呼吸都滯住了幾秒。

然而蔣方見到宋問清上來了以後,又帶著青禾往外面走了幾步,差點就沒站穩:“我他媽都說了,你們別過來,是聽不到嗎?”

目睹這一切發生的夏之夏心都懸到了嗓子眼裏。

蔣方架在青禾脖子上的刀刃又用力往肉裏面劃了劃。

手底下的人用眼神向宋問清示意現在的情況很棘手,宋問清在背後向她打了一個手勢,於是那個人悄無聲息地走到了蔣方的視野死角處,準備伺機而動。

“好,好,我們不過來。”宋問清掏了掏自己渾身上下所有的衣兜表明自己很安全,然後又舉起手道:“你想要什麽,你說出來,我們都答應你。只要你別傷害青女士。”

“我想要什麽?呵呵。我想要的不就已經在我手上了嗎?你說對不對呀青禾?”蔣方箍住青禾脖子上的手臂緊了緊。

青禾咳了好幾聲,臉色泛紅。

見到這樣的情形,夏之夏再也定不住了,她大聲地蔣方說道:“你別傷害她,你想要什麽我都可以給你。”

蔣方突然覺得有趣極了,他問青禾:“她好像很在意你?”

“你想幹嘛?”青禾豎起警惕,眼角的餘光瞟到了宋問清底下的人正沿著另一側的墻壁悄悄接近蔣方。

於是青禾又道:“我可以答應你的要求,我們可以四手聯彈,也可以去參加比賽。只要你放下手裏的刀,我們進屋慢慢談好嗎?”

蔣方的情緒特更激動了,他揮了揮手裏的刀怒吼道:“都他媽晚了。實話告訴你吧我今天看到你,就沒想過放你走。青禾,你就算死,也要和我死在一起。”

眼見手底下的人就快要靠近,宋問清不得不立刻吸引住蔣方的註意力,又開口道:“先別激動好嗎?你只要放青女士走,我們保證不會動你一根手指頭。”

“呵,你們以為我會怕你們嗎?”蔣方笑了笑,看了一眼腳底下燈塔的高度,與他沖浪時遇見的巨浪相比簡直不值一提,所以就算跳下去應該也沒什麽的!

他一定要帶青禾走!

這些人都這麽在意青禾,都想把青禾從他身邊奪走,他真的很苦惱!也很生氣!尤其是底下她們樂隊的那個主唱,青禾好像特別在意她。那好,既然他得不到的東西,那麽別人也別想得到!

幾乎就在一瞬間發生的事情——

蔣方帶著青禾,縱身一躍,跳進了燈塔底下的大海裏。

“青禾。”夏之夏聲嘶力竭地喊出了青禾的名字,她飛似地奔了過去,沒有任何猶豫地,也跟著跳進了海裏。

青禾不會游泳,明明她們說好這個夏天,她會教青禾游泳的。明明她向青禾保證過,只要青禾願意,還有無數個夏天,青禾都會像那天在便利店外踢球的小孩們一樣快樂。

墜入海裏的那一刻,青禾想,這算不算變相完成上個夏天自己想要死在大海裏的心願呢?只是,好遺憾她和夏之夏的戀愛才剛剛開始,真是不甘心吶!

海水灌入了肺裏,後腦勺的傷口也火辣辣地疼。青禾想要閉上眼睛,但有人從上方游了過來,不停地呼喚著她的名字。

“青禾,青禾。”是夏之夏。在海邊長大的孩子,水性也極佳。烏黑色的卷曲長發在海水裏的像飄揚的海藻,還有換氣時吐出小小的泡泡讓她看起來更像童話裏的小美人魚了。

看來小美人魚終於還是回到了大海。

真好啊!

青禾想著,緩緩地閉上越來越沈重的眼皮。而有人伸出雙臂,抱著她,奮力地往上游著。

浮出水面後,夏之夏終於得以大口地喘氣,而在她懷裏的青禾始終閉著眼睛,面色蒼白,頭上的傷口觸目驚心。

夏之夏的眼眶泛紅,她一遍遍地乞求著青禾道:“求你了,求你了,千萬不要丟下我!”

可青禾聽不見。

不遠處蔣方的屍體靜靜地漂浮在海面上,暗紅色的血很快就染紅了水面。他還是錯估了自己,看著不算高的燈塔因為海裏藏著礁石也變得分外危險,掉下去會不會撞到礁石上,是頭朝下還是腳朝下,都是概率的問題。

很顯然,命運之神今天沒有站在他這邊。幾乎就在墜落下去的瞬間,他也間接當了青禾一半的肉盾,他的頭狠狠地砸在礁石上,腦漿迸裂,當即死亡。

而血跡還在擴散,再待下去的話,新鮮血液的氣味可能會吸引來海底的捕食者。

此時,安保集團的人開著快艇趕到,宋問清和手底下的人也過來了。見到青禾受傷陷入昏迷的那一刻,宋問清知道這一次飯碗肯定是保不住了。但萬幸的是,還好夏之夏沒事。從那麽高的地方縱身躍入海裏,當時她們都以為夏之夏肯定出事了。

就是不知道該如何向林懷易女士呈交這一次的事故發生報告!剛想著,林懷易女士就打來了電話。

電話那頭的人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夏夏在你們的身邊嗎?”

宋問清看了一眼剛從海裏出來,渾身上下都濕透了的夏之夏,正拿著一塊幹凈的白色毛巾給陷入昏迷中的人擦身上的海水。

宋問清回道:“在的,女士!”

“電話給她吧。”

夏之夏接過宋問清遞過來的手機,她的手機剛才已經掉進了海裏,林懷易女士聯系不到她,實在再正常不過。

夏之夏的嗓子已經沙啞:“奶奶。”

電話那頭的人卻罕見地沈默良久,一點都不符合她平時的行事作風,夏之夏又問道:“發生什麽事了嗎?”一種不好的預感在心裏浮現。

“夏夏,你爸爸他……”

申城醫院的搶救室內。

夏仁傑剛送過來時所有的生命體征就已經微乎及微。等青芝和林懷易女士趕到的時候,心電監護儀上的圖形已經拉成了一條直線。

白發人送黑發人!

要不是趙瀾心和青芝一左一右地攙扶著,林懷易女士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可能已經倒下了。哪怕因為林寄筠的事,她不待見夏仁傑已經很多年了,但到底還是自己的骨肉,怎麽好好的就走了呢?

而青芝仍舊無法相信白天出門時還與自己爭吵的一個大活人,現在就躺在了搶救臺上。

原來悲傷到極致的時候,人是如此的平靜!

青芝望了一眼躺在搶救臺上的人,想了想,算了,我不和你吵了,你贏了!孩子們要怎樣都好。所以,你趕緊醒過來好不好?

十年前。

藤子鎮的中心公園裏,環衛工人們正在打掃臺風過境後的垃圾。公園裏的大樹經過一夜狂風的洗禮,現在只剩下光禿禿的樹幹,倒在地上的樹枝歪七扭八的,但大家都已經習以為常。

有兩個小朋友悄悄背著帶她們出來玩的大人偷吃辣條,她們互相分享著彼此手中的零食。

其中一個紮著烏黑的雙馬尾,一雙漂亮的眼睛裏好像住著星星。她小小地咬了一口辣條,然後問自己的好朋友:“我好喜歡臺風天,因為那樣就可以不用上課了。你喜歡嗎?”

另一個吃得嘴巴油汪汪的,也咧開嘴笑道:“喜歡呀!我一點兒也不喜歡上學。但我媽媽黃淑琴女士說如果我每天都堅持去學校的話,她就天天給我零花錢。”

“唉,我爸爸才不會這麽鼓勵我。”雙馬尾的小朋友嘟了嘟嘴,想了想又道:“我上次因為語文沒拿到年級第一,他就給我買了好幾本習題冊,還說如果寫不完的話就要沒收我的新游戲機。”

“你真慘,不過你能把你的游戲機給我玩嗎?”

“好啊,那你明天下午來我家。”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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