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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安縈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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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安縈繞

而現在,二十年後的今天。

站在櫻花樹下接吻的人,換成了他的女兒和繼女。

真的是天意弄人嗎?

夏仁傑感到有些脫力地扶著墻,腦海中有一個聲音在發問:“伯多祿,你要背叛你的主嗎?”

院子內,夏之夏聽到小孩的請求後,就給她撿起了掉在地上羽毛球扔過去:“下次再偷看別人做這種事,是會長針眼的哦。”她故意嚇小孩。

小孩拿到羽毛球以後做了一個鬼臉:“我才不怕咧。”

“小屁孩。”夏之夏笑罵道。

“我媽媽叫我回家吃飯了,下次再說啦,姐姐們拜拜。”還怪有禮貌的。

光頭小孩爬下了梯子。

夏之夏叮囑她:“慢點爬,小心摔下去會變笨蛋。”

“嗯嗯,知道啦。”

院墻那邊傳來小孩嫩嫩的聲音,看樣子應該是爬下梯子了。

青禾卻覺得一股不安的力量縈繞在心間,不知是因為和夏之夏的接吻被旁的人撞見,亦或是別的。

她擡頭看了一眼遠處的夕陽,將天邊的雲染得金黃,而墻角的蟋蟀還在不停地叫著。這不過是一個盛夏裏最普通不過的一天,本不該讓人覺得不安的。

夏之夏走了過來,摟著她問:“哪裏不舒服嗎?青禾。”

青禾搖了搖頭:“我沒事,我們進屋吧。”

然而有人推開院子的門走了進來,是夏仁傑。

“爸,你出去買菜了啊?”夏之夏一如往常地問道。

“夏叔叔。”青禾說。

而夏仁傑只是神色如常地回她們:“是啊,可惜今天去晚了,都沒買到什麽合心意的菜。”

“我相信以爸爸你的廚藝,一定能夠把不新鮮的食材處理得非常好吃的。所以,你今天打算給我們做什麽好吃的?”夏之夏走過去,打開夏仁傑手中的袋子看了看。

“有石斑魚,是要清蒸嗎?”

“嗯。”夏仁傑擡頭望著青禾,他的眼神和平時並無什麽不同。但青禾卻總覺得他已經察覺到了什麽。

夏仁傑問青禾:“對了青禾,你不是最喜歡吃清蒸的魚嗎?過來看看這條魚,夏叔叔挑得好不好。”

虛驚一場,但願是虛驚一場。

青禾壓住內心小小的忐忑不安,走了過去:“挺新鮮的。”

“哈哈哈,看來那個賣魚的老板果然沒騙我。這樣吧,你們趕緊進屋,咱們等會兒就開飯了。”

於是一行三個人就這樣進了屋。

青芝中午的時候去了舞蹈室,因此要晚一點回來。青禾想起早上出門時,青芝說的那句晚上想和她好好聊一聊。

所以,青芝又想和她說什麽呢?聊昨晚那件事嗎?還是別的。青禾一臉心事重重地走進房間,連夏之夏喊了好幾聲她的名字都沒聽見。

青禾一頭栽倒在床上,將臉蒙在枕頭上。過了許久才問夏之夏道:“夏叔叔剛剛進來得好巧。你說那個小孩說的話,他會不會已經聽到了?”

“你是在擔心嗎?”夏之夏坐在她的旁邊,給她將垂在脖子邊的頭發理了理。細長的手指,指尖的觸感溫涼。

青禾轉過身子,直視天花板道:“對。我總覺得夏叔叔應該已經知道了。”

“就算知道了也無所謂,假如被掃地出門了,我也可以養活我們。”夏之夏也跟著趴在床上,側著腦袋笑瞇瞇地望著青禾。

“是是是,有錢真了不起。”青禾“陰陽怪氣”她。

“我們早晚都要讓他們知道的,不過是時間的長短罷了。而且怎麽說呢,我並不認為對於我們來說,親情和愛情是二選一的關系。”

青禾捏了捏夏之夏的臉:“你真的好樂觀。那這位樂觀的小姐,你到底又知不知道對於你爸爸來講,我和你是什麽關系。”

夏之夏故意不說青禾想聽的答案:“是戀人關系。”

青禾很是無語地翻了一個白眼:“是沒有血緣的姐妹關系,是住在一個屋檐下的親人關系。”

“更是不應該戀愛的關系。”說到最後,青禾的聲音漸漸弱了下去。

房間裏陷入了寂靜的無聲中,久等不來夏之夏的回應,青禾偏過腦袋看這人,才發現夏之夏正安靜地註視著自己。

深色的瞳孔,倒影著另一個自己。

她如此膽小、悲觀和懦弱。

青禾對自己有些失望,但還是開了口:“生氣了嗎?”

“想聽實話嗎?”

“嗯。”

“是有一點。”但隨即夏之夏又將手搭在了青禾的側腰上:“但相愛沒有應該或者不應該,只有想或者不想。”

“青禾,你真的想愛我嗎?”她的眸光閃動著,呼吸淺淺的。

我,真的想要去愛一個人嗎?

青禾不能回答這個問題,因為在以往的人生裏,她甚至連愛自己都覺得無力,所以真的可以去愛另一個獨立的個體嗎?

然而,有人卻包容了現在的她。

夏之夏笑了笑:“我沒有在期待你的回答哦,你不用覺得內疚。以及不管你愛不愛我,我現在都想要去愛你。也謝謝你,一直在包容我的任性。”

說完,她落了一個吻在青禾的額頭上。

青禾微微一怔,原來自己也有在包容對方嗎?

臨近七點的時候,青芝終於到家。她在玄關處換好鞋,看到夏仁傑戴著圍裙在廚房裏忙碌,便也洗凈了手準備去幫幫忙。

以往,倘若是夏仁傑在廚房裏忙活的話,他是決計不會讓青芝來幫忙的。但今天——

眼見青芝走了過來,他默默地讓了一個位置給青芝:“累嗎?等會兒菜就好了。”

“還行,孩子們呢?”

“樓上呢。”

“做了什麽好吃的?”青芝往火上看了看。

“清蒸石斑魚、蒜蓉菜心、蝦仁炒蛋、小炒茄子、火上還煲著阿膠紅棗烏雞湯,都是你和孩子們喜歡吃的。”夏仁傑正在處理籃子裏的活蝦。水濺到了他臉上,青芝過去給他擦了擦:“小心點兒。”

“這不有你在嘛。”

青芝嗔了夏仁傑一句:“美得你!”

“能不美嗎?我能娶到你這麽美麗的妻子,我每天心裏都特別美。”

青芝懶得回應夏仁傑的油嘴滑舌,打開冰箱取出幾顆雞蛋準備打散備用。

冷不丁地,夏仁傑突然問她:“你覺得我們家這兩個孩子的感情怎麽樣?”

青芝想了想,青禾和夏之夏天天黏在一塊兒,再沒有人比她們感情更好了。帶著她們出去,別人都會覺得這兩個人是親姐妹那種。完全看不出來有重組家庭的影子。

“挺好的呀,幹嘛這麽問?”青芝有些疑惑。

夏仁傑放下手裏的活兒,望向窗外,猶豫再三還是道:“我有一個親妹妹,離開家很多年了。至於她出走的原因,很覆雜。”

青芝還沒意識到接下來要消化的信息會有多重量級,見夏仁傑停頓,還以為他在故意吊人胃口,於是催促他:“你接著說呀,別話只說一半。”

但夏仁傑卻沒打算接著說自己親妹妹的事了,他只是十分認真地註視著青芝並開口道:“我接下來要說的事,你最好有個心理準備。因為我剛剛在這裏的兩個小時,都在思考到底要不要和你開口。”

青芝打趣他道:“難道你出軌了?那好辦,我帶著青禾怎麽來的也就怎麽走。我都四十好幾的人了,也懶得折騰那些了。”

“不是那個。”夏仁傑力求自己看起來足夠平靜,不帶有任何感情色彩地和青芝說道:“青芝,我們兩個的孩子可能有同性戀行為,不對不是可能,是已經有了。因為她們會接吻,而且看向彼此的眼神都不對勁。”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青芝眼神古怪地看著夏仁傑。

“我當然知道。”

“女孩子之間感情要好,親親不是很正常嗎?”說起來,她的舞蹈教室裏就有兩對女孩,天天一起牽著手來學跳舞、偶爾還被人撞見在接吻,但是旁人問起她們都斬釘截鐵地說是好朋友,所以這很正常不是嗎?

可見青芝的字典裏是沒有“同性戀”這個詞的,因此她不明白夏仁傑在大驚小怪什麽。

“青芝,她們就是互相喜歡上了彼此!如果我們去阻攔的話,是會造成很嚴重的後果的。”夏仁傑有些無奈地說。

見青芝還是一臉不可置信的樣子,他也顧不得什麽面子了,一口氣把家裏關於林寄筠那段往事原原本本地告訴了青芝。

青芝聽完之後,久久不能回神。

而現在他也終於說出了自己這些年壓在心底的悔恨了,也終於有機會可以彌補自己的過錯了:“所以你是怎麽看待這個問題的?”

青芝捂了捂自己的臉頰,這是她緊張時的小動作,多年來都是如此:“你說青禾和夏夏在談戀愛,就像男女之愛那樣,對吧?”

“嗯。”

“不可以,她們怎麽可以在一起呢?這是不對的,而且主也不會讚同的。”青芝反對了。

怕這個時候兩個孩子下樓聽見他們的談話,夏仁傑趕緊走過去把廚房的門關上了。他走回來低聲對青芝道:“這麽多年我才想明白,如果非要在信仰和家人之間做選擇,那我一定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家人。”

“青芝,她們是我們的小孩。如果她們能夠幸福,也是真正考慮好了才決定在一起的話,那麽我希望你和我都不要去阻攔。因為,你和我活到這個年紀也應該都清楚,什麽才是我們人生中真正重要的東西。”

“你先別說了,我現在需要時間去消化一下,至於怎麽做,過幾天再告訴你吧。”青芝倚著料理臺,心緒如麻。

夏仁傑也覺得自己一股腦地給青芝說了這麽些,有些太魯莽了,於是走過來拍了拍青芝的肩膀:“行,那不管到時候你怎麽決定的,我都尊重你的意見。”

“嗯。”青芝低低地應了聲,感覺太陽穴突突地有些疼。

傍晚吃飯的時候,青禾總覺得青芝有些心情不太好,具體體現在夏仁傑給她盛了滿滿一碗阿膠紅棗烏雞湯,她一口都沒動,飯碗裏的米飯也還剩很多。雖然舞蹈老師需要嚴格的身材管控,但青芝體質不易胖,所以就沒那麽嚴格。

青禾默默地收起碗筷,夏之夏正在廚房裏收拾廚餘垃圾。

青禾覺得,晚上青芝和她的談話,應該不會怎麽輕松。

果然———

“青禾,你等下來琴房,媽媽有話和你說。”青芝的語氣很嚴肅。

“哦,好的。”看來擔憂是正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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