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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外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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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外有天

慶源山頂,林氏莊園。

客廳內。

一只白色、毛色油光水滑、體態豐腴的貓窩在沙發上,正懶洋洋地享受著屬於小貓的休閑時光。

林懷易女士將目光柔柔地落在白菜身上停留片刻,端起茶杯裏的茶飲了一小口才開口道:“昨晚的事情,阿清和我都說了。”

“勞煩母親您操心了。”夏仁傑坐在林懷易女士的對面。

青芝坐在他的身邊,夫妻二人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而在客廳的墻上,還掛著他們一家四口以前照片。若仔細看的話,會發現夏仁傑長得像父親多一些。而他的妹妹,又長得像林懷易女士多一些。

“孩子們沒事就是最好的。”林懷易女士淡淡地道,頓了頓,又緩緩開口道:“底下的人暫時還沒查清楚那個叫蔣方的具體背景,所以阿清她們最近會在暗處保護孩子們。”

“至於後面的事,之後再說吧。行了,你們都回去吧!等下孩子們要來,你們兩個大人在,她們玩不盡興的。”

林懷易女士出聲逐了客,夏仁傑和青芝也只有照做的份。帶著這個不算很好的消息,他們向林懷易女士道別後就離開了。

黑色的越野車平緩地在山間行駛著。

車內,坐在副駕駛位的青芝有些煩悶地道:“我真的不想再經歷那樣的事了。”

夏仁傑握著方向盤,看了青芝一眼,猶豫再三還是開了口:“你那個前夫……”

“那一次的事,青禾已經沒什麽記憶了。但是那天,我和警察在那艘船上找到她的時候,她渾身上下都是血,嘴唇幹裂起皮,整個人神志不清。當時船上還有別的孩子,有一個因為被摘了腎臟失血過多直接死在了手術臺上。”

青芝蒙住了臉,聲音帶著顫抖:“我都不敢想,如果再晚一點去的話,躺在手術臺上的那個人是不是就是她。”

車子停靠在了路邊。

夏仁傑沈默了好久才開口道:“我們都是第一次做父母,難免會有不到位的時候。既然發生了,就好好去彌補吧,還來得及的。”

青芝伸出手捂了捂臉頰,緩了緩又平靜地說道:“我絕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我女兒。”

夏仁傑抱著胳膊,眉頭皺著目視前方,不一會兒,又伸出手擰車鑰匙發動車子:“過幾天我有一個老朋友要來家裏拜訪,興許他能幫我們查一查那個人的背景,到時候母親這邊應該會好行動得多。”

“別擔心,還有我呢。”他拍了拍青芝的肩膀。

青芝望著窗外,沒說話。

命運總是這樣,年輕時候犯下的錯,當時無人在意,還以為躲過了一劫。誰知道,兜兜轉轉,還是會以各種想不到的方式還回來。

就像方娟華曾經說她的一樣:“你那女兒差點死在那裏,都是你的報應。”

呵,報應麽?

那因又該從哪兒說起呢?倘若要把經歷的這些都推到方娟華一個人身上,又著實有些冤枉已經死去的人。但在青芝年少時,方娟華對她的精神折磨,確實也已經到了無法忍受的地步。

所以她才會在成年後,立刻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家。而年輕時的愛情盲目又危險,和前夫李森然認識不過三個月後就匆忙結了婚,婚後發現遇人不淑又不得不拉下臉求家裏幫助才從這段糟糕的婚姻裏脫身。

那個時候,還以為擺脫了命運的審判。

不曾想,這遲來的一刀卻落在了從她身體裏掉出來的“血肉”上。經年過去,留下的傷疤依舊是難以言說的痛。

如果有報應,就應該報應到我的身上。報應到孩子身上,算什麽呢?

青芝不無嘲弄地想。

與此同時,在申城的某一處富人區的別墅內。

屋子裏昂貴的古董花瓶碎了一地,傭人小心翼翼地站在一旁不敢有動作,只怕主人的餘怒波及自己。

“從沒有人敢這麽對我,我是說從沒有人敢這麽對我。你知道什麽意思嗎?就是他媽的,我被人揍了!你明白嗎?”蔣方怒吼完,撿起一塊地上的玻璃碎片架在司機的脖子上,眼睛裏全是怖人的紅血絲。

“少爺,息怒,息怒。”司機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要不是現下就業形勢險峻,這家人開的薪水又高。不然他還真不一定會接下這份可能隨時會要命的工作。

畢竟還得養家糊口。

見司機被嚇得顫顫巍巍的,蔣方覺得無趣,扔掉手裏的東西,狠狠薅了兩把頭發又吼道:“我媽呢?還有我爸呢?他們都死哪裏去了?”

他拿起架子上的古董瓷瓶,正要往地上砸下去,一個衣著雍容華貴的中年女人走過來毫不客氣地出手就甩了他一巴掌:“你知不知道你昨天晚上惹的人是誰?”

這一巴掌打得又脆又響,蔣方臉上立馬留下了一個清晰的五指印。

蔣方傻眼了,從小到大,他媽沒打過他。

司機和傭人們畢恭畢敬地垂首喊了一聲:“太太中午好!”

蔣太太冷著臉,盯著蔣方。

蔣方捂著臉,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蔣太太,但隨即又把剛才握在手裏的瓶子砸在了地上,並對蔣太太聲嘶力竭地吼道:“我他媽管她是誰?我現在就要弄死那個女的。如果你弄不死她,我就讓我爸弄死他。”

蔣太太又扇了蔣方一巴掌:“你給我冷靜點。”

蔣方卻冷靜不了一點兒,他狠狠地抓著頭發在屋子裏走來走去,一邊走一邊嘴裏念念有詞道:“青禾,青禾,你怎麽可以不彈鋼琴了呢?你一定要坐在鋼琴前,只有那樣,你才是青禾啊!只有那樣,你才是我的女神啊!只有那樣,你才是我最完美的作品啊哈哈哈哈哈……”

眼見蔣方又陷入歇斯底裏的狀態裏,蔣太太給司機遞了一個眼神。司機咽了咽唾沫星子,一步步地靠近蔣方,聯合從後方出現的保鏢將蔣方壓制在了沙發上。

蔣方臉漲得通紅:“放開我,你們放開我。”

司機有點難辦地望著蔣太太。

蔣太太問傭人:“少爺今早準時用藥了嗎?”

一旁的傭人依舊垂首:“回太太,用了。”

蔣太太這才卸下緊繃的神經,慢慢走近蔣方,放緩了語氣道:“媽不是不幫你。從小到大,你想要什麽我們都會盡力滿足你。只是這一次,你惹到了我們家都擺不平的人。你爸爸現在都還在為處理這個事頭疼呢。”

“就在淩晨一兩點,別人就已經開始查我們家的底了,你爸爸找人費了好大的勁才脫的身。你難道想我們失去眼前這一切嗎?”

昨晚的人,是他惹不起的人。

蔣方楞了楞。

從小到大,在他的字典裏,沒有什麽人是他惹不起的。因為再難惹的人,他那個黑白兩道通吃的爹好像都能想辦法擺平。

所以他無惡不作,無樂不作。

沒想到,今天,也會有踢到鐵板的時候嗎?

打擊來得太突然,或者要字典裏沒有“擺不平”這三個字的人接受“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這件事,是需要時間的。

“我們家惹不起的人?”蔣方有些木然地從嘴裏吐出這幾個字,似是不可置信一般。

見到蔣方這副樣子,蔣太太心裏也不太好受,但眼下的局勢也容不得她繼續溺愛這個她高齡產下的孩子了。

蔣太太從包裏掏出一張卡給蔣方:“你不是最喜歡沖浪嗎?媽媽讓人給你買了飛往斐尼斯島的機票,就在今晚。去那裏開開心心地玩一段時間。”

他,這是要躲出去避難嗎?

蔣方也不算傻子,聽出了他媽話裏的意思。不甘心屈於人下的人揮手打掉了蔣太太遞過來的卡:“我不要去什麽斐尼斯島,我要弄死那個女的,我,要,弄,死,她……”

“啪”的一聲,蔣太太又甩了一個巴掌在蔣方的臉上,這一次用上了前所未有的嚴厲口吻:“你聽好了,現在不是征求你同意的時候,今晚你爸就安排人和你一起飛往斐尼斯。在這件事沒徹底結束之前,你不許回來,明白嗎?”

“我不明白,我不明白啊。”蔣方還在像一個瘋子一樣咆哮著。

蔣太太有些頭疼地按了按太陽穴。

這個時候,有人進了屋,是一個穿著黑色西裝,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男人眼底下的烏青昭示著此人昨夜肯定沒有好好休息。

“蔣先生,你回來了。”傭人向他問好。

他不作回應,而是一步一步地走到蔣方面前,半蹲下身子與蔣方平視道:“乖兒子,先去斐尼斯。至於別的事,我們之後再解決。”

“爸,你回來了。我就知道,你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蔣方看到來人是蔣先生,眼睛立馬閃爍著興奮的光。

蔣先生沒有立刻回應他,因為事情比他想象的覆雜很多,對方就像一座看不見真身的山一樣,只現高大巍峨的影子。但這就已經足夠了!搞不好他們家會因此栽在這上面。

但眼下最需要穩住的就是蔣方的情緒,於是蔣先生撒謊了:“嗯,但是你得先去斐尼斯。”

“而且我和媽媽就只有你這麽一個孩子,我們又怎麽會不盡力滿足你的一切要求呢?”蔣先生略帶安撫地摸了摸蔣方的頭。

蔣方這才穩定情緒。

所以,他想要的,終究是會得到的。

想到這裏,他彌漫著血絲的眼球裏又閃過一絲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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