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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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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神明

伴隨著一片熱烈的掌聲,樂隊的表演幾近尾聲。接下來就剩最後一首歌曲的演繹了,也是她們新寫的歌。

身兼吉他手的主唱站在舞臺中央閃閃發光,正在與臺下的觀眾互動。而青禾站在鍵盤後面,不著聲色的將目光掠過自己的戀人。再看一眼,再多看一眼就好了。

因為只有她知道,在主唱薄荷綠的吊帶裙下,靠近心口的位置,有一抹口紅印。

那是她留下的——

今天早晨。

“青禾,這款紅絲絨的色號,和你膚色很相配。”為她上妝的人還在喋喋不休著。

青禾卻覺得困得睜不開眼,清晨正陷入好眠裏的人還未聽到鬧鐘響就被夏之夏從被窩裏一把撈起。原因無他,左不過是因為今天的演出對於樂隊很重要,所以有盛裝打扮的必要。

“可是我不是鍵盤手嗎?沒人會註意鍵盤手吧。”青禾有些不滿道。

“抿一下嘴。”夏之夏湊很近,呼吸之間還能聞見清新薄荷味,是那款她們都鐘愛的牙膏!

青禾雖然不滿,卻還算配合,抿了抿嘴唇。

“好了嗎?”她打了一個哈欠,眼角還殘留好夢被驚擾的淚痕。

“怎麽會沒人註意鍵盤手呢?我就會註意啊。”夏之夏又拿起放在桌上的眉筆,跨坐在了青禾的大腿上:“眉毛好像沒畫好,這裏再補一補。”

青禾有點難受,皺起了眉頭:“可是剛剛你不是說畫得還行嗎?”

夏之夏用筆尖輕輕點在青禾的眉頭上:“不要皺眉,很容易長皺紋的。”

青禾有些不開心了,卻又無可奈何:“不要畫了,我想再聽一聽我們錄的demo。之前覺得沒什麽,可是今天要演出了反而有點緊張。”

“緊張什麽呢?”夏之夏註視著青禾。

又來了!真犯規!明明是一樣的口紅色號,為什麽感覺她的要比自己的好看很多呢?青禾將臉偏向另一邊,不願對視,亦不願回答。

夏之夏卻伸出指尖點在了青禾的鼻尖上:“化了妝不太方便,就用這個代替吻吧。不要緊張好不好?我都陪著你,一直陪著你。”

“你也知道的,這場演出對樂隊意義重大。而我……”曾親手搞砸了一切。

青禾又想起了那場人生中最重要的演出,那天結束後站在舞臺中央,面對臺下觀眾時腿軟到差點站不住的感覺時至今日依舊很清晰。

背負在身上的詛咒,不管是方娟華留下的,還是她自己作繭自縛般刻進身體裏的,好像都沒有隨著時間的流逝消失。哪怕再次登上舞臺,奏響心中的音樂。

回憶裏的那些文字:“是天才的隕落還是另一個方仲永?”亦或:“是真的鋼琴神童還是古典樂衰落下商業包裝的產物?”如此種種。

閉上眼,依舊清晰可見。

那是旁人眼中的自己,是另一個陌生的自己,也是刻在身體中最為熟悉的自己,更是青禾想拿掉的自己。可是拿掉之後她還剩下什麽呢?一具空殼罷了!

青芝在她的童年裏缺席太久了,久到後來青禾回到了她身邊,有段時間她時常惡心幹嘔到影響日常生活。青禾都難以主動向青芝開口道:“媽媽,我生病了,可能需要去醫院!”

風暴要來臨的時候,沒有任何預兆。而一個人內心的風暴過去之後,災後重建又需要多久呢?

青禾沒有答案。

“而你,我的小小音樂家,你只要站在舞臺上,你的勇氣就已經是一種勝利。青禾,不是所有的事都要成功才會有意義的。我好像從來沒有告訴你,自己為什麽喜歡音樂?”夏之夏盯著青禾的眉毛觀察了一會兒,覺得色號沒對上,又重新挑了一支新的,旋開了筆蓋。

“嗯,為什麽呢?”

“因為喜歡呀,所以很享受。享受唱歌的感覺,享受彈吉他的感覺。當然我也會有一點小小的虛榮心,也會享受掌聲和鮮花的感覺。但是我知道,那些都是附贈品。”

“所以,又在餵我心靈雞湯了嗎?”青禾故作不解風情,其實內裏暗潮湧動。

“那你喝還是不喝?”

“不喝。”

“好,那我就給你畫毛毛蟲一樣的眉毛。”夏之夏故意撓青禾的癢癢肉。

青禾笑著推了推她,困意也消散殆盡:“才不要。”

突然——

還在鬧的人安靜了下來,一瞬不瞬地盯著青禾唇上的口紅:“這個顏色真的很襯你。”

指尖劃過青禾的唇邊,暗香浮動。

青禾頓了頓,眼中浮現絲絲笑意:“到底有多襯呀?”

夏之夏湊到青禾耳邊耳語道:“據說以前,有一個古老的部族好同性之風,再加上時不時打仗,所以她們的人口稀少。因此,每次上戰場的時候,相愛的戀人都會將朱紅色的顏料塗在對方心口,以求神明的庇佑。”

“你說,我把口紅落在你的心口。神靈會保護你不再害怕嗎?”綿綿軟軟的嗓,細得如一縷薄煙。而聽的人,早已紅了臉。紅得就像傳說中,塗在戀人心口那一抹紅。

眼見青禾不語,夏之夏緩緩解開胸前的扣子,食指按在那片雪色中一抹嫣紅的旁邊:“那就你先來吧。留在這裏,我能感覺得到。”

青禾捂著臉,好一會兒才回道:“神明什麽的都是假的。”是啊,如果真有神明的話。那為什麽她小時候的那些許願,每一次都落空了呢?如果真的有神明的話,那為什麽人又會如此熱衷造神,眼看她起高樓宴賓客,眼看她樓塌了。如果真的有的話……

“不相信嗎?有點遺憾呢。”夏之夏有些失望地說著,攏了攏胸前的衣服,想要把衣服穿好。

青禾卻一把子拉住了她的手,天生看人就顯得多情的桃花眼此刻卻如孩童一般純凈,她滿是認真地問:“夏之夏,我可以相信你的,對吧?”

“青禾,你可以相信我。”

於是愛的人落下了輕淺一吻,覆在皚皚白雪中,也烙在了心尖上。

青禾收回自己的目光,燈光打在了她的身上:“聽說這首曲子是樂隊鍵盤手填詞的,所以我們的鍵盤手有什麽想對大家說的嗎?”

所以flag還是不能立得太早,早上剛說完沒有人會註意到鍵盤手,晚上臺下的觀眾就註意到了她。

青禾不自覺用大拇指掐了一下食指的背處,深呼吸一口氣方才回應道:“希望大家能喜歡這首歌。”再沒有別的話。

“就這樣嗎?美女,再多說兩句唄。”

“是啊是啊,再多說兩句。”

“未免也太高冷了,不過我就喜歡這種勁,她的琴也彈得好好。”

“是啊,氣質清冷,長得也很好看呢。”

臺下的觀眾還在竊竊私語。

青禾已經很久沒有去註意到這些與演奏不相關的一切了,她的手指拂過琴鍵光滑的鍵面,又緩緩開口道:“還請大家多多支持我們樂隊。”

說完這句話以後青禾就感覺能量已經被耗盡,最終還是舞臺中央的那個人解救了她。

夏之夏扶著話筒,深深地回望了青禾一眼:“一首《夏日夢旅人》送給大家。”

青禾看見一滴汗滾過她的臉頰。一定很累了吧?即便是這樣也沒有懈怠,眼角眉梢也依舊是自信和張揚。那就讓自己站在這裏,默默地陪著她一起吧!

青禾緩緩吐出一口氣,手在胸口的位置停留片刻,這一次神明會聽見她的許願嗎?不重要了,因為愛的人就在身邊。

然後指尖敲動琴鍵,鼓點適時響起,屬於她們的歌被唱響。

“下過暴雨的街道/屋頂的貓偷走面包/昨夜忘記關風扇聲響/手中硬幣拋向愛情小說/書頁指向第二十三章/剛睡醒的你/夢的香味還殘留在發梢/你是淡淡薄荷草/我是飛向海的鳥……”

前奏旋律很簡單,甚至與今晚的其他歌曲相比,都算得上是小清新了。身為隊長的大花並不能理解為什麽夏之夏執意要拿這首歌當結束曲。

直到副歌a部分結束後,一段極富技巧性的吉他solo與鍵盤的華彩旋律交相織映,副歌b完美斜街上。

氣氛在此刻被烘托到了頂峰。站在最後面的的年輕觀眾們也在低聲討論著,而有一個帶著黑色帽子的男性也藏匿其中。

“真不錯啊,主唱好牛掰,我被圈粉了。”

“我覺得貝斯手不錯,太酷了吧,特像那種不顯山露水的大神。”

“那倒是,不是說樂隊的貝斯手最容易劃水的嗎?但是今天的貝斯表現力好強。”

“要我說,節奏才是音樂的靈魂,架子鼓手牛逼。”

“你們懂什麽,那個鍵盤手才是真大神。據說是音樂神童來著,十一二歲時參加過俄羅斯舉辦的鋼琴大賽捧回來過金獎那種。”

“那為什麽來搞樂隊了?”

“就你搞古典的高貴,瞧不起誰呢?”

“得得得,別吵了,我們先聽聽他怎麽說的。”

“還能怎麽樣,泯然眾人了唄。”

“切,那你說什麽真大神。”

“這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知道不?人家就算不彈古典了,也照樣甩你這個野路子出生只會什麽歌都轉C調的鍵盤手幾百條街。”

“你大爺的才什麽都轉C調,你彈吉他連大橫按都按不明白!”

眼見兩個人就要打起來,live house裏的治安人員出現及時制止了他們。

而站在他們身邊,戴著黑色帽子的男性擡手壓低了一下帽檐,嘴角勾起一抹意義不明的笑容。

“這就是你不願意碰鋼琴的原因嗎?”真是自甘墮落,就讓我來拯救你吧!也只有我才能拯救你。

頭頂忽明忽暗的光輕飄飄地閃過他的臉。

是蔣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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