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我看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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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你

夏之夏和大花也上樓了。

大花揮舞著鼓槌:“樂隊合奏,正式開始!”

青禾有幾個月沒有碰樂器了,還是花了一小點時間去適應一下。

就在今早她去學校之前,青芝都還在擔憂她的狀態:“還好嗎?要不接著再休息一段時間吧。”

青禾搖了搖頭,拉開書包的拉鏈檢查該帶的課本:“好很多了,不用太擔心我。”

青芝面色凝重地盯著青禾幾秒後道:“青禾,昨晚的那些話……”

“我什麽都沒聽到,而且如果是那個人說的話,我一個字都不會放在心上的。”

青芝拍了拍青禾的背:“那就好,不過……”

不過什麽呢?青芝明顯有什麽話要說,但是——

“要遲到了哦,青芝阿姨我們先走了。”夏之夏站在門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顯然等了已經有一會兒了。

“好,再見!”青芝站在門那裏,笑著和她們揮了揮手。

青禾和夏之夏走得很快,終於趕上了公交車。車上的人大多都是藤澤高中的學生,大家穿著一樣的制服,大多頂著黑眼圈和一張睡不醒的臉。

夏之夏拉住拉環,青禾本來也想去拉另一個的,可惜車子啟動了,有點猝不及防。還好夏之夏眼疾手快伸出另一只手緊緊拉住了青禾:“小心。”

青禾這才避免了摔倒。

“還好嗎?”夏之夏問青禾。

“還好。”

“不,我是指昨晚回來的時候發生的事情。”

“其實並不算太好。”車子平穩地行駛著,青禾得以看向窗外。

“我希望一輩子都不會再見到那個人了。”青禾面色平靜地說道,仿佛在說別人的心願。

“那我希望你的願望都能成真。”夏之夏笑著望向青禾,然後又道:“對了,到學校之後感覺跟不上進度可以找我,等下我就把所有的學科筆記給你。”

要不是夏之夏這樣說起,青禾都差點忘了還有學習這回事。

青禾一直覺得自己不是一個聰明的人,如果在學校裏想要取得好成績的話,就需要加倍的努力。

而以前的時候,方娟華就只喜歡譏諷青禾:“你啊,也就在彈鋼琴上面有點天分了。看看你的成績單,簡直是丟我的臉。”

青禾跪在玻璃渣上,膝蓋像長了刺一樣疼,但背脊挺得很直,因為如果稍稍有放松的姿態,等待她的只會是更嚴重的懲罰。這種事情哪怕說給旁人聽,都是不信的。因為旁人只會說:“你鋼琴彈得這麽好,一定很聰明吧!怎麽可能成績不好呢?怎麽會成績不好呢?”

所以在學校青禾不愛交朋友。

後來青禾回到了青芝身邊,青芝給青禾請過家教,想要把她以前的學習進度都趕上,青禾學得有些吃力。

有好幾次,青禾都能察覺到青芝大概是想要放棄了,不過最後青芝也只是淡淡地說了句:“人總有辦法活下的。”

也不知道從什麽開始,青芝對自己的期待就變成了能活著就好。

青禾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而有的人好像天生就獨得上天恩寵,什麽都擅長,哦除了不擅長取名字和寫歌詞。青禾看了一眼夏之夏筆記本上的飄逸俊秀的字體,有些出神。

一群人圍在夏之夏身邊,都在向她請教上次月考最後的壓軸題是怎麽解的。

青禾收回視線,接著解題,哪怕她其實並不會。

但是沒一會兒,青禾聽見了腳步聲,擡眼就望見夏之夏坐在了她前面的座位上,手裏拿著一本習題冊:“青禾,這上面畫了五角星的都需要記住,還有我打勾的題全做完的話下次考試應該就沒問題了。”

感情是來餵題了!

青禾還沒想好怎麽回答。但是夏之夏看了一眼青禾不會解的那個題,隨即就在稿紙上演算出了過程。

青禾特意給她數了數時間,不到六十秒。而這個題,青禾從課上到課下總共想了二十分鐘。

“是這樣的解的……”夏之夏和青禾講了一遍,認真的樣子和在舞臺上唱歌的樣子沒什麽差別。

很讓人分心就是了。

青禾也不知道自己是懷著一種什麽樣的心情去看紙上那些數字和符號的,以及有沒有聽進去。

夏之夏卻發現了青禾的走神,蹙眉沈思了幾秒:“我是不是講得不太好?”

青禾笑了笑:“沒有,你講得很好,是我的問題。”

夏之夏搖頭:“哪有人這樣說自己的。那我再講慢一點,很慢很慢,如果哪一步你不夠清楚,就告訴我好嗎?”

“好。”

青禾笑了笑,於是夏之夏真的很慢很慢地又給青禾講了一遍。

哪怕上課鈴響了這兩個人都渾然未覺。放學後,還有幾個人圍在夏之夏身邊想請教問題的。

青禾慢騰騰地收拾著書桌上的課本,當那種游離在人群之外的感覺又浮上心頭,但是每一次,每一次夏之夏總會及時出現:“呼,看來下次放學要溜快一點。”

“怎麽?很苦惱嗎?”青禾擡起眼皮,看著眼前的人。

“當然,讓你等我這麽久,我心裏面很著急。”夏之夏勾了勾青禾的小手指:“我們回家吧。”

然而,她們也沒能及時回家,因為剛走到校門口就遇見了大花,於是就去到了合奏的地方。

青禾按下鍵盤的開關,手指觸摸琴鍵的那一刻,心裏居然升起了一種無名的感動,就好像什麽東西一直在那裏等著她一樣。

“青禾你是不知道,夏夏每次來都會幫你把鍵盤上落下的灰給擦得一幹二凈的,可寶貝了。”大花說完,有些調皮地朝青禾擠了擠眼。

夏之夏整理著電吉他的背帶,好像什麽都沒聽到。

“是嗎?”青禾盯著夏之夏的背影,發現那個人的耳朵尖尖有點紅。

溫樂Slap了好幾下,沈默不語地等著大家。

大花也很配合她的,敲起了鼓。

漸漸地,幾個人玩心四起,即興了一段,彈完之後都笑了。

“果然一個都不能少!這樣才是有靈魂的樂隊。”身為隊長的大花如是總結。

“話說,我們是不是該寫新的歌了。因為聖誕不是快到了嘛?申城那邊有個朋友聯系了我,想讓我們過去演出,幫忙暖暖場子。”

大花說完,大家都靜默了好一會兒。

因為心裏都沒底,盡管上次在閃池海灘的演出也很成功,但是畢竟太久沒合奏了,也不知道能不能行。

況且一回來就要寫新的歌,夏之夏說:“時間太趕了。”她其實只是擔心青禾有點吃不消罷了,畢竟作詞也很需要靈感,靈感這種東西也不是說有就有的。

“那我們就彈幾首廢片的歌好了。”

“那邊想要什麽風格的曲子?”溫樂問。

“害,具體沒說。那老板品味忽高忽低的,我本來不想答應她的,可是據說到時候人還挺多的,我就想著好歹也是一個機會,不試一試可惜了!”

“聖誕那天是周末嗎?”青禾問。

溫樂掏出手機看了眼:“是。”

“行,那我們就先這麽說定了,至於新歌的事不著急,有靈感最重要。”大花說完,走到夏之夏面前,拍著她的肩非常莊重地道:“夏大吉他手,夏大主唱,請務必全力發揮出你所有的創造力,寫出一首驚天地泣鬼神的作品。那樣我們就有機會去到更大的舞臺,做大做強……”

眼見大花越說越離譜,夏之夏輕飄飄地把這個人放在她肩上的手拿開:“你壓到我的肩帶了。”

大花:“……”

要走的時候,青禾看見大花特意問溫樂:“你今天還不回家嗎?”

溫樂沒說回也沒說不回。

大花又道:“我今天在學校還碰見花老師了,她問你在沒在我這裏,你猜我怎麽說的?”

“?”溫樂還是不說話,就一雙眼睛盯著大花看。

大花被她看得心裏發毛,還是老實說了:“我說你除了來我這裏也沒別的地方可去了。”

溫樂不用想都能在腦海內描繪出花知漾臉上的表情,衣兜裏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溫遲的短信。

青禾和夏之夏雖然不知道溫樂和家裏人發生了什麽,但是大家都沒有去猜測。只是擔心溫樂一個人留在這裏會不會很無趣,需要人陪嗎?

溫樂說:“回家吧!”

大花笑著道:“那下次來的時候買點食材,咱們烤串兒。”

大花總是這樣,想一出是一出。

傍晚九點多的時候。青禾和夏之夏回到家,發現青芝還在客廳坐著織圍巾。而夏仁傑今天才去別的地方出差,他是一名工程師,反正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總是有得忙。

“青禾,夏夏快過來,這個顏色你們還喜歡嗎?”青芝向她們招了招手。

青禾知道青芝難得有這種閑情雅致織這些東西,所以現在看起來格外不一般。

是白色的,料子摸起來舒適柔軟。

夏之夏誇讚了幾句青芝的手藝,青芝笑得都快合不攏嘴了:“就是給你們兩個人織的,一個人一條。”

夏之夏:“謝謝青芝阿姨!”

青禾一言不發。

青芝問她:“今天在學校怎麽樣?”

“就那樣。”

“你要有什麽不懂的就問夏夏,你們兩個人能在學校互相照應是好事情。”

“嗯,知道了。”

深夜十一點,夏之夏還在給青禾補習,青禾聽得雲裏霧裏的,沒來由地就問夏之夏:“你想報哪一所大學?”

“那你呢?你會去哪裏?”

會去哪裏呢?青禾不知道,她的基礎很差,除了會彈鋼琴,什麽都不會。而現在,這個鋼琴都不知道還能不能堅持下去。因為她的情況,時好時壞的。

“不知道。考上哪裏去哪裏?或者哪裏都去不了。”青禾平靜地說著,好像不是在說自己的人生。

“不要這麽悲觀嘛!”夏之夏向青禾眨了眨眼睛,然後壓低聲音道:“過來,我告訴你一件事。”

青禾半信半疑地看向眼前的人,還是湊近了一些。

“我有很多很多的錢,哪怕我們什麽都不做,下輩子都不會餓死那種!”夏之夏還做出一副很認真的樣子。

青禾拿起筆桿子點了點夏之夏的額頭:“神經啊你。”

“是真的。”好像怕青禾不相信,夏之夏又道:“爺爺去世後把他的遺產大部分都留給我了。”

青禾當然沒有不相信,青禾只是有些無語:“我幹嘛要用你的錢?”

“因為我想你花嘛!”

“你好傻。”

“才不傻。”

“可是這和我想讀哪所大學,想成為什麽樣的人都沒有關系。”青禾覺得好險,差一點又被夏之夏帶偏了。

但是那個人只是把頭靠著青禾的肩膀上低語道:“我的意思是不管你做什麽都有我在,我會一直陪著你。”

“你好肉麻。”

“哦。”夏之夏擡起頭,假裝不開心地望著青禾,青禾覺得這個人怎麽這麽有趣。

有些時候做事挺穩重的,可是撒起嬌來也真的很像一個小孩子,不是熊孩子的那種!

青禾伸出手指點在夏之夏的鼻尖上:“再畫兩撇小胡子,你就是小花貓了。”

“那怪誰呢?”夏之夏故意把最後一個字的音拉得老長。

夏之夏平時說話的聲音偏軟,和唱歌的時候完全是兩種聲線。

青禾聽得臉熱,馬上把人給推開了:“咳,這個題再給我講一遍。”就是不看夏之夏的臉。

知道青禾在害羞,夏之夏也不逗她了,專心地講起了題。

最後要回自己房間的時候,夏之夏問青禾:“你都沒問我以後想做什麽?”語氣有些委屈。

“那你以後想做什麽?”青禾趕緊補上。

“當一個很厲害的吉他手和主唱。”小狐貍的眼睛亮晶晶的。

青禾垂眸,心“砰砰砰”地跳個不停。

“青禾,怎麽不說話?”

“沒有,快回房間吧,太晚了。”青禾沒告訴夏之夏的是,在剛剛夏之夏說出要成為“很厲害的吉他手和主唱”的那一秒。十幾分鐘前,想不到自己未來要做什麽的事的人,腦海中有一個念頭在寂靜地盤旋。

如果夏之夏想在舞臺上肆意張揚,那麽青禾想站在鍵盤前給她伴奏,彈多久都好。她希望那個人每一次的表演,每一次的回望,自己都能站在她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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