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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不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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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不老

“哎呀,古德白,你是不是又在欺負仙仙了。”穿過小青山的前廳,推開後院的門,一只毛色雪白的貓一下子就跳進了大花的懷裏。

小青山坐落在小鎮主幹道的盡頭,靠近海的那一片地,冬天海風刮過來的時候挺冷的。

老板有一頭自然卷的長發,五官明艷大氣,喜歡穿各種色彩鮮艷的長裙,在小鎮的冬天裏也就披一個長款毛線開衫,大花每次見到都要打趣:“蘇九七你可真是好風度。”

聽了這話,蘇九七如果手裏抓著什麽物什,都是要往大花屁股上面招呼去的,但是如果沒有什麽東西,她就會對大花說:“過來,你臉上有東西,我幫你擦了。”

每次大花都信以為真,等真的走過去,蘇七九一個腦瓜崩就彈在了大花的腦門心上道:“死小鬼,沒禮貌,說了多少遍喊我九七姐都記不住,下次再記不住我就往你吃的東西裏投毒,非要讓你長長記性不可。”

蘇九七那手經常顛勺,力大無比,大花捂著發紅的腦門心低聲道:“我靠。”

蘇九七一記眼刀殺過來,大花立馬不作聲了。

在大花心中,沒有人會比蘇九七這個女人更粗暴,以至大花看到那些跟在蘇九七屁股後面的追求者,大花都會覺得那些人眼睛挺瞎的,總是被美色迷暈,不像她,一眼就看破了蘇九七這個女人的本質。

但這些都不妨礙她們還是成了朋友,如果非要加個前綴,那就是一起吃喝鬥嘴的朋友。

大花抱著貓就往廚房裏找人去:“蘇九七,蘇九七,死哪兒去了?”

蘇九七昨晚和朋友打了一整天的麻將,正在補覺,被大花的魔音貫耳,心情有些不爽,推開二樓的窗一個抱枕就砸了下來:“要死啊!叫魂的都沒你這麽大聲。”

溫樂跟在大花身後,眼見抱枕從天而降,立馬閃開。

大花被砸的一臉發懵,撿起地上的抱枕往二樓“登登登”跑去,一副大仇不報今不歸的架勢。

溫樂無語極了,一個人去逗那只被拋下的白貓。

“仙仙?”溫樂弓著腰,一只手背在身後,試探性地喊了喊。

大概是粉色的長發在雪白的天地裏很惹眼,小貓也睜著藍色的眼睛,滿是好奇地看著溫樂:“喵嗚。”

這時二樓傳來了大花殺豬般的慘叫。

溫樂已經習慣了大花這種又菜又愛玩的性格,回過頭對小貓說:“是不是很吵?我帶你去別的地方玩。”

仙仙一下子就跳進了溫樂懷裏。

溫樂心裏的不悅一掃而空,將臉貼在小貓的身上蹭了蹭,笑得十分滿足。

不過大花終究沒被蘇九七揍得很慘,最多就是坐在凳子上屁股疼得齜牙咧嘴的程度罷了,就算這樣大花依然要嘴硬:“我還薅了她一把頭發呢。”

溫樂勾了勾嘴角,大花卻覺得這個笑好像罵得挺臟的,又不服氣道:“那你怎麽不來幫我,好歹我還是咱們樂隊的鼓手呢,屁股受傷了怎麽打鼓?”

“你打鼓難道用屁股?”

大花嘴角抽了抽:“……”算了,她還是沈默吧。

大概是揍了大花後蘇九七心裏過意不去,做了幾道小吃端過來,不過嘴裏依舊沒好話:“吃嗎?不吃我就餵狗了。”

大花偏過頭不看蘇九七,但蘇九七對溫樂卻笑得很溫柔,說話也那叫一個溫聲細語:“歡迎歡迎,樂隊的貝斯手是麽?看著就像。喜歡吃什麽別客氣只管告訴姐姐,我去給你做。”

“什麽叫看著就像貝斯手,難道我看著就不像架子鼓手了麽?”大花又炸毛了。

但是又被蘇九七的眼神刀得閉了嘴,郁悶的大花抱著胳膊望著天,巴不得這個雪下大一點才好,最好能凍死蘇九七這個粗暴的女人。

“謝謝姐姐,吃這個就好了。”溫樂禮貌地指了指盤子裏所謂“不吃就餵狗”的小吃。

蘇九七憋不住哈哈大笑了幾聲,順帶還摸了一把大花的腦袋:“你的朋友們果然都很有意思。”

“那好吧,你們先在這裏坐會兒,有什麽需要再去二樓找我,我都在的。”

蘇九七搖曳生姿地走了。

大花氣得變成了一頭河豚。

溫樂夾起一個薯片雞翅中對大花道:“不吃就餵狗,看來我就是那條狗,嘖嘖。”

溫樂咬了一口雞翅,油炸食品的香味很誘人,大花也抵抗不了,於是決定和溫樂一起當狗。

下午的時候,青禾和夏之夏才回到家。青禾還以為方娟華已經回去了,但是剛踏進客廳看到那張從骨子裏都透出精明的臉,恐懼和不安就像藤蔓,緊緊地將青禾給纏繞住。

方娟華放下茶杯,笑得很溫和:“青禾,幾年不見,都長這麽高了?過來,讓外婆好好看看。”

青禾背在背後的手,握成了一個拳頭,指甲深深地陷進了肉裏面,好一會兒才擠出一個生硬的笑容回道:“……好,好的。”

青禾每走一步,都覺得步子邁得很重,仿佛每一步都在走向深淵。

“回你的房間吧。”然而正坐在方娟華對面的青芝卻看出了青禾的為難。

青禾見方娟華掛在嘴角的笑有一瞬間僵住了。

正在廚房裏炒菜的夏仁傑還在愉快地哼著歌。

不過方娟華好像也不怪青芝不給自己這個當媽的面子,只是擡起茶杯飲了一小口,仿佛什麽事都沒有發生。

然而青禾卻沒有回房間,她打開大門匆匆地離開了。夏之夏剛下車就被夏仁傑支使去買調味料了,才回來就碰見了青禾要走:“怎麽了,家裏不好嗎?”

夏之夏的鞋邊還沾著一些雪,她的鼻尖有點紅,呼出的冷空氣卻襯得臉更白了。

“不好。”青禾垂眸,不怎麽開心的回道:“那個人還在,她還沒走。”

“哦,這樣啊。”夏之夏有些了然於心,從拎著的袋子裏拿出一包小熊軟糖遞給青禾:“在這裏等我,很快的。”

青禾接了過來,心裏不安因為小熊軟糖的出現好了許多,但是小熊軟糖卻不會讓恐懼消失,哪怕夏之夏和她一起坐在電影院裏,已經足足過去一個小時了。

青禾想起方娟華的那個笑,還是覺得害怕。

青禾不自覺地握住了夏之夏的手。

夏之夏用指尖在青禾手心不停地畫著圈,但是漸漸地青禾覺得不像在畫圈,因為圈沒有橫豎彎鉤。

她們坐在影廳的最後一排,前面烏壓壓地坐著一大群人,於是青禾壓低了聲音小聲地問道:“在寫什麽?”

“終於發現了呀?”夏之夏也很小聲地回覆青禾。

“嗯。”

“名字。”

“誰的?”

“你的。”

巨大的幕布上正在播放的影片是《人魚小姐和珍珠公主》,夏之夏以前看過,可這一次她想和青禾一起看。

她們走進這家電影院的之前,兩個人也只是沿著長街漫無目的走著。

走到青禾覺得累了,她們就找到一家店點一杯熱飲坐下。晚上的雪已經停了,環衛工人還在打掃著。

熱汽升騰,好像要把青禾眼中霧蒙蒙的水光也一並帶走一樣,青禾有點鼻子酸酸的地道:“我只是沒有想到,都好幾年過去了,我還是這麽怕她。”

夏之夏單手支著臉:“你想我安慰你嗎?”

“……不想。”

夏之夏垂眸,攪拌了一下杯子裏的熱飲,又把面前的杯子和青禾的杯子交換了位置:“冷了就不好喝了,現在溫度剛剛好。”

青禾擡起杯子,小口小口地喝著,夏之夏沒有騙她,果然很好喝。

人如果陷入某種情緒裏,最需要安撫的大概不是心情,而是胃。因為胃被安撫好了,情緒也就好了,夏之夏是這麽覺得的。

“……謝謝你,這麽陪著我。”青禾放下杯子道。

夏之夏笑了笑:“要說的只有謝謝嗎?”

青禾不解。

夏之夏又問:“昨晚答應我的那些事還記得嗎?”

青禾本想說自己昨晚都睡著了,迷迷糊糊地答應了什麽肯定都記不得了。

但是夏之夏好像早就猜到了青禾會是這樣的反應,下垂的眼眸遮掩了所有的情緒:“記不得也沒關系。”語氣好像渾然不在意的樣子。

青禾第一次覺得自己變成了一個不守信的人,剛剛恢覆了一些的臉色又染上一層緋紅:“沒有不記得。”

夏之夏說:“記得或是不記得都沒關系。重要的是你已經沒有住在她的身邊了,現在,你有新的家人了。”還有我。

但青禾卻覺得那種天長日久刻在骨子裏的害怕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好的,就好像災後重建,需要很多時間。

而此刻,影廳裏的音響還在放著電影旁白,青禾覺得不安的心終於平覆了一些,於是她捏了捏夏之夏的手掌,低聲道:“別畫了,看電影。”

“好。”

夏之夏說好後便安靜了,可是坐在影廳第一排的大花一點都好不起來,因為屁股還在隱隱作痛。

她和溫樂在小青山的後院裏一直待到晚上才去前廳看的電影,因此也就沒有遇見青禾和夏之夏她們。本來下午的時候蘇九七還想補覺的,但是來了幾個朋友又組了局打麻將。大花不愛這個,但是不妨礙她喜歡看蘇九七打,看還不算完,她還喜歡瞎指揮,因此牌局結束以後大花又被蘇九七揍了。

“你說這個女人的手勁怎麽那麽大?”進影廳的時候,大花還和溫樂抱怨。

“揍你練出來的。”溫樂回了她。

“三十六度的嘴說著零下一度的話,哎,交友不慎。”

溫樂:“……”

坐在凳子上的大花,實在安分不了多久,於是不時往身後瞅,這一瞅不要緊,剛好看到了花知漾和溫遲正坐在第四排最裏面的位置,那兩個人正認真地看著電影。

大花踢了踢溫樂,附到她耳邊低聲道:“我看到你小姨和花老師了。”

“嗯。”

“給點反應呀?”

“嗯。”

大花無語凝噎,左思右想先溜出了影廳,想找一個安靜的地方自己待會兒,於是去到了小青山三樓的露天陽臺。

陽臺是很不錯,還能看到遠處的海,如果蘇九七沒在她打開一聽啤酒的時候突然出現就完美了。

“拿來,沒收。”蘇九七向她攤開手掌。

“不給。”大花揚起腦袋,直接一口氣都給灌了下去。

大概是怕她嗆著自己,蘇九七也不打算拿走,只是抱著胳膊好整以暇地看大花表演完如何在三十秒內喝完一聽啤酒的。

然後才緩緩開口道:“什麽時候學的這個?”

大花覺得那語氣教導主任都沒她像教導主任。

“要你管。”

“那行,我不管你了。把在我這裏白吃白喝的賬給算一下。”

大花有些心虛地低下了頭:“我,我可沒學壞。”

“我說你學壞了嗎?”蘇九七走到大花身邊,靠在圍欄上,夜晚的風有些大,她披肩上的流蘇一直在晃啊蕩啊,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夜色裏的蘇九七看著沒那麽粗暴了。

大花結結巴巴地道:“沒……沒有。”

“那你心虛什麽?平時和我吵架不是挺行的嗎?哦對了,飯量也很行。”

大花哪裏聽不出來蘇九七在內涵自己是“飯桶”,但也只能受著了,誰讓吃人嘴短拿人手軟。

“我今天就是好奇想試一試,我真的第一次喝,我保證以後都不喝了。”大花忙不疊扔了手裏的瓶子。

“嗯。”蘇九七攏了攏披肩,好像確實沒有要計較的意思,大花終於松了一口氣。

晚上露臺的風很大,大花覺得風已經把自己吹成了一個傻子,為了避免同時出現兩個傻子,她還是有必要好心提醒一下蘇九七:“這裏風太大了,我們還是下去吧,不然等會兒要感冒了。”

蘇九七好像沒聽見大花的話一樣,眼睛盯著遠處翻滾的浪花,讓人猜不到她在想什麽。大花難得見這個人這樣安靜,竟一時半會兒不知該做什麽才好。

許久,蘇九七聲線都柔和了不少地道:“這一次答應我的事一定要做到,喝酒不好。”

她轉過頭,臉上掛著淺淺的笑,大花卻覺得她的眼裏有著很多的悲傷。因為明明對方在認真地看著自己,大花卻覺得蘇九七透過自己的眼在望著另一個人。

大花覺得自己是一個善良的人,大花不想看見朋友難過,於是大花說:“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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