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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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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荒而逃

是窗外樹上的蟬鳴喚醒了青禾的。

一夜無夢,難得的睡了一個好覺。青禾伸了一個懶腰,而身旁的被子已經空了,看來夏之夏已經起床。

許久沒有睡過這麽好的覺了,青禾的心情十分愉悅。看到墻上的時鐘已經指向九點,就知道今天一定要多花一點時間在補習功課上。不然青芝肯定又少不了在她耳邊念叨幾句。

反正青芝翻來覆去都是那些話:“你休學之後就落下不少功課,基礎本就比別人差,所以一定要補上”或者“馬上就要高三了,一定要抓緊”之類的。

青禾耳朵都聽起了老繭,一直都是按照自己身體的狀態來回應青芝的這些念叨。就比如昨天,她悄悄溜出去一整天,就是因為對著空白的試卷感到到一瞬間的陌生,青禾很害怕,於是選擇出逃。

“青禾,媽媽先去舞蹈室了,你和夏夏一起去早餐店吃東西,錢我放在桌上了。”

“哦,知道了。”

青芝自小學跳舞,早些年的時候本有機會往上走,無奈和前夫那段不幸的婚姻絆住了腳,後來事業再無起色。這些年幾經輾轉,從老家把青禾接回身邊後身上積蓄也剩得不多。

搬來藤子鎮後,夏仁傑出資大半給她開了一家舞蹈室。她倆本就是半路夫妻,還是有實無名的那種。本來夏仁傑領著青芝想去扯證後再好好舉辦一場婚禮的,但青芝再也不想折騰了,說了一句:“適合過咱們就過下去,不適合過分開也方便些。”

夏仁傑沈默半響,同意了。也是,兩個人的人生已經過半了,再折騰那些也沒什麽意思。

但牽扯到金錢利益的東西,青芝也不想揣著明白裝糊塗,和夏仁傑立了字據打算舞蹈室以後的收益三七分,青芝三,夏仁傑七。

夏仁傑不同意,執意要青芝安心地收下。兩人為這事吵了一個星期,後來夏仁傑妥協了。收益仍舊是三七分,不過是青芝七,夏仁傑三。

開業以後,舞蹈室的收益意外地不錯。

因為藤子鎮雖然小,但是背靠著大城市申城,自然經濟也不差。而且鎮上住的除了本地人,申城的一些有錢人也喜歡往這裏跑。畢竟這個小鎮景色宜人,空氣不錯,很宜居。

青禾和夏之夏有時候空閑了,也會去舞蹈室幫青芝的忙。舞蹈室裏不熟悉她們家情況的人都喜歡討論說青芝的兩個女兒長得像她們媽媽一樣漂亮。

青芝聽了這個話很受用,嘴角會不自覺向上拎起。

這個時候,夏之夏也會和青禾咬耳朵說悄悄話打趣:“青芝,那個阿姨說我們是兩姐妹,你不要板著臉,笑一下嘛。”

青禾看向舞蹈室全身鏡裏的自己,抿緊的雙唇,看起來確實不太開心的樣子。

“不要。”青禾面無表情地說完,但其實皺起的眉頭已經放松了不少。青禾也不知道為什麽,待在夏之夏身邊,她總會覺得很放松。

她的一切細微的變化都落在了夏之夏的眼中。

於是夏之夏伸出手,小指勾住青禾的手指頭。

“開學後,大花說想組一個樂隊,她希望你能當鍵盤手。”

“都快高三了,她怎麽這個時候突然想搞樂隊。”

“因為她不想參加高考。”

青禾被這句話逗笑了,一想到大花不參加高考可能會被她媽拎著掃把從街頭揍到街尾的樣子就很好笑。因為大花可能真的會做這種事。

“那你呢?你也不參加高考,和她一起瞎胡鬧。”

“沒有瞎胡鬧,我們很認真。她想搞一個比肩“廢片”的樂隊。”

“那你呢?”

“啊,我是主唱。”夏之夏眉毛揚起,又補了一句:“兼吉他手。”

其實青禾想問的是“你想搞一個比肩“廢片”的樂隊嗎?”但看著眼前自信滿滿的人,應該沒什麽會難倒她吧!於是青禾也就不問了。

說起開學,青禾就有點頭疼,堆了半個月的暑假作業她一個字也沒有動。

青禾走到窗前,拉開窗簾,下了一夜的雨後,院子裏的植物有一種吸足了雨水的充沛,陽光正好灑在葉子上,一切都綠意盎然,格外清新。

蟬還在叫著。

青禾盯著一株驅蚊草發呆,想不起來昨晚入睡前到底有沒有抹花露水了,既然記不得,那約摸就是沒有的。

“起床了啊?”夏之夏靜悄悄地走到青禾身後,說話聲響起的時候倒也沒嚇到青禾。

青禾只覺得夏之夏有些行為看起來特別矛盾,這個人有時候靜得像貓一樣,有時候又跳脫得像一只兔子。

剛剛見面時候那高冷的濾鏡伴隨著日常裏的相處漸漸碎了一地,不過這樣也好,不然青禾真的想不到要怎樣去和一個不愛說話的人打交道。

因為她自己的話也不是很多。

“嗯。”青禾回頭。

夏之夏今天穿了一條薄荷綠的吊帶裙,露出一小截清瘦的腳踝,烏黑的頭發辮了一個魚骨辮。薄荷色的吊帶裙有些亮眼,青禾想起以前的夏天青芝送給她一盆野薄荷,說是去山裏面挖的,嫩綠的葉片上還墜著清晨的露珠,薄荷的氣味一直在記憶裏蔓延,揮之不去。

像極了眼前的人給人的感覺。

青禾沒來由地想打趣夏之夏,於是問她:“起那麽早,去哪裏野回來了?”

也許是青禾極少和人開這種玩笑,更別說調侃了,夏之夏覺得這樣的青禾反而鮮活很多。

她心情很好地答道:“去買了面包,就我們昨天去的那家面包店,老板還問你怎麽沒有一起去,我說你還在睡。”

末了補了一句:“面包很好吃,給你放在桌上了。”

“嗯。”青禾應她,然後走到衣櫃前,旁若無人地脫下睡衣,準備換衣服。嚇得夏之夏趕緊走出房間,還不忘帶上門。

衣服都脫了一半的青禾狐疑地瞟了合上的門一眼,覺得夏之夏怪怪的,也沒再多想。

這樣的奇怪一直持續到青禾坐在餐桌前,總感覺空氣裏的氣氛不對勁。

於是只好問坐在桌子另一端,表情不太自然的某個人:“你怎麽了?不舒服嗎?”

夏之夏也沒看青禾的眼睛,只是把餐盤上新鮮的烤面包推到了青禾的跟前:“留給你的,我先回房間了。”

她起身推開凳子就要離開。

青禾單手支著臉,食指輕敲了一下桌面,因為低血糖腦子的反應些許遲鈍,但還是想不明白哪個環節出錯導致夏之夏變成了這個樣子。

此刻連窗外的蟬鳴都顯得聒噪起來。大概是蟬鳴的提醒,青禾想起了還未完成的暑假作業。

青禾說:“先別走。”

夏之夏有些疑惑地看著青禾。

“你作業寫完了嗎?”

“嗯。”

“借我。”

“我等下拿給你。”

簡短的對話裏,兩個人好像各懷心事。

早餐結束後,青禾的心情不太妙,以至於抄夏之夏的作業時,看著本子上那個人清雋的字跡,心裏有點悶悶的,青禾想不明白到底是哪裏讓對方生氣了。

可是青禾知道要讓自己主動開口去問這件事情,那確實又太為難。

直到下午太陽快落山的時候,青禾想去琴房看一看,剛走到門口,卻發現夏之夏已經坐在了鋼琴旁邊的凳子上,手裏還拿著幾頁樂譜正專註地看著。

紙張“沙沙”翻動的聲音,顯得偌大的房間格外空曠。

猶豫了一會兒,青禾還是走了過去。她調整好琴凳的高度,揭開琴蓋,目光落在黑白色的琴鍵上,但心思完全不在這上面,她在想夏之夏到底什麽時候才會開口說話。

隨便彈了些什麽。

“青禾。”夏之夏總是這樣,很喜歡軟軟糯糯地喊她的名字,搞得青禾總以為自己的名字是天底下最好聽的。

青禾還有點生夏之夏的氣,指尖撫過光滑的琴鍵,就是不看對方。

夏之夏以為青禾沒聽到,又喊了一聲。

於是青禾才開口問她:“你早上怎麽了?”

夏之夏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別處,抿著唇,隔了一小會兒才說:“沒怎麽。”

看樣子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來。

青禾放棄了,覺得和夏之夏生氣沒意思:“你剛剛喊我幹嘛?”

“那天提議組樂隊的事情你考慮得怎麽樣了?”

“大花是鼓手嗎?”

“嗯。”

“那貝斯手呢?”

“還在找。”

“行,我答應了。”

“真的嗎?”

“嗯。”

青禾伸出右手在琴鍵上彈了一段旋律,她現在的心情其實不怎麽樣。

但夏之夏好像總有辦法讓她開心起來。

隨著歡快的伴奏響起,單調的旋律一下增加了不少色彩,一開始的即興演奏也漸漸地演變成了兩個人的鬥琴。

雙方都不遑多讓,最後在你追我趕之間畫上句號。指尖落下那一刻,完美謝幕。

傍晚最後一抹夕陽透過巨大的窗戶灑在鋼琴上,金色的光讓人短暫失神。

蟬一直在叫著。

青禾恍惚間覺得心跳得好快,斑駁的光細碎地灑在地板上。

“青禾,你怎麽了?”夏之夏喊著青禾的名字。

青禾覺得耳朵嗡嗡的,劇烈的心跳還來不及平覆,但是此刻她卻有一種罪惡的沖動。

想親她!

青禾被自己的想法嚇到了,這一次換她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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