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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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輪回多少次,我不太記得了,印象中應該有十幾次。

最近輪回似乎出現BUG,在某次輪回的時候,我回到剛進入游戲之前的時間節點。

我從床上醒來,莫名地感覺到脖子疼痛,而周圍的環境也讓我意識到,我應該回到在進入游戲之前的那段時間。我在想如果我不進入游戲,那麽是不是一切事情都不會發生。

然而事實上我錯了,即使我避開之前所去的藥房買藥膏,轉去離出租屋幾千米的藥房,甚至更遠,依舊還是會遇到那個玩游戲免單的活動。即使我一再拒絕,也無法逃避進入游戲的事實。

後來我幹脆不買藥膏,直接免去這個必要環節,可是走在大街上依舊會被一群打著玩游戲贏大獎的工作人員拉進游戲中。即使我奮力地逃跑,卻會在下一個路口被抓住。

而我也不知道這座大橋我來了多少次,跳了多少次。

“天啊,放過我吧。”我對著天空吶喊,然後熟練地倒頭往下跳。

在湧進水中的時候,我以為很快就會進入下一個輪回。

一股強勁的拉力硬生生地把我往江邊的方向拽,在水中無力掙紮的我只能任著被拽上岸。

“還以為釣到一條大魚。”

我被拖拽在江邊的草叢上,模糊間,只見有一個人把我後頸衣領上魚鉤摘下來,而後她用腳尖輕踢我的腰側,問道:“死了沒?”

我吐出一口江水,軟趴無力地躺在草叢堆上,看著頂頭上的那輪月亮,過了八月十五,還是那麽的圓。

側過頭看向那個救我的人。一身幹勁利落的黑色連體衣,銀白色的短發以及黑色的墨鏡,是個精致的老太太。可是大晚上的,帶著墨鏡釣魚,她看得見?

躺夠後,我撐起身坐了起來,聽見她說:“休息好啦。”她並沒有回頭看我,而是專心致志地盯著前方江面上的浮標。

“嗯。”我說,“你在釣魚嗎?”

“不是很明顯嗎?”她說,像是在回答一個白癡的問題。

我掃視周圍一圈,除了一把釣魚竿和遠處停靠的一輛黑色的摩托車,就沒有其他釣魚的裝備了,而且那輛摩托車也不是釣魚必備的。

“你不需要魚餌之類的嗎?”我猜她一晚上都釣不到一條魚上來吧。

“我釣魚的方式主打的是一個願者上鉤。”

神經,我內心吐槽,而後又聽她說:“這不是有一條“魚”上鉤了嗎?”

她口中說的魚不會是我吧,她的話更讓我覺得這個釣魚佬越發的神經。

我問出了一個心中的疑惑:“大晚上的,你帶著墨鏡能看到魚嗎?”就連我這個裸眼看去江面都是一片漆黑模糊的。

“看得見啊。”她指著江面的一個方向,“那裏有條魚。”

我半信半疑地看過去,卻怎麽都看不見有魚的蹤跡。就當我覺得她說的是胡話的時候,浮標開始抖動,好像有魚上鉤了。

她快速地收緊魚線,一條巴掌大的小魚隨著魚線的幅度躍出水面。

“你看,是魚吧。”她說,扯下銜在小魚嘴中的魚鉤,然後把小魚往江面上一拋,小魚再次湧進江面,消失得無影無蹤。

“湊巧的吧。”我喃喃地說道。

“如果所有事情認定是巧合的話,那是不是否定了事物的因果本身。”她說。

聽了她的話,我陷入沈思,抱著雙腿呆呆地看著江面上的浮標。很久之後,再也沒有一條魚兒上鉤。

“好。”我站起身來,打算離開。

“你去哪?”她說,眼睛依舊直視前方,我不禁懷疑這人背後是不是長眼睛。

我答:“繼續去死。”

“哈哈哈……”她聽到我的話,笑出聲,“死了又有什麽用。”

我歪著頭看著她的後背,她好幾個小時似乎一直都是保持著挺直的坐姿,而那頭銀白色的頭發在黑暗中格外亮眼。“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對於這件事情,我已經開始麻木了,甚至感覺不到一點的生命存在的意義。

“死亡並不能作為逃避的方式。”她說,“如果眼前失去了光芒,即使前方一片明朗依舊是黑暗。”

“什麽意思?”我回到她身邊的草叢堆上坐下。

“未來並不是那麽的可怕,按著這條路一直走下去,結果也未必是個壞結果。”

“可是未來已經被看到了。”

“那你真的看到未來了嗎?”她問。

我沈默了,我不懂。

“還是那只是你幻想過的未來。”她說,“你有回看自己走過的路嗎?”

“回看走過的路?”

“很難走對吧。”她說,“但這是你選擇的,即使難走,也要咬牙堅持下來。”

“世上是沒有後悔藥的,你的明白。”她說,“別再回頭了。”

我說:“我應該相信這條路是對的嗎?”

卻被她拉起來轉過身,她扶著我的肩膀,對著我說:“你看到了嗎?”

前方的江邊小徑一片漆黑,“不走一走,這麽知道後面會不會光亮。”

我的後背輕輕地被她一推,聽到背後的她說:“走吧,一直走下。”

“別回頭了。”

我緩慢地走著,步伐越來越快,漸漸地開始跑起來。原本漆黑的小徑,也開始變得寬敞明亮,一排排的路燈,照亮前方的路。

隔天一早,我依舊落頸了。艱難地從床上爬起身來,胡亂地扒拉著頭發,來到出租屋附近的藥房。在店員一頓猛推下花重金購買了一款止痛藥膏,正當我準備離開。

“小姐,你別走先,我們這裏有項活動,參與游戲可以免單哦。”

我狐疑地看著海報上寫的字,對著店員說:“真的,那我就要參加了。”

“何欣……”

“何欣,醒醒……”

有人在叫我,我睜開眼睛,看著眼前放大版的林嘉宇,猛地伸手往他身上一推,大聲呵斥道:“你要幹嘛?”

林嘉宇推倒在地上,難受地說:“我想叫醒你啊,你睡了好久。”

“哦,”原來是這樣,略顯尷尬地摸了摸鼻子,轉念一想說:“你沒趁我睡著的時候對我做出圖謀不軌事情吧。”

林嘉宇立即擺手搖頭,示意自己並沒有。

我環視附近一周,又回到這個只有白色的地方,爬起身走向林嘉宇面前,伸出手說:“不好意思,力大了點,起來吧。”

林嘉宇借助我的力量站了起來,對著我說:“我看你很久都沒醒來,有些擔心,並沒有對你做出什麽事。”

“我睡了多久?”我問。

“我也不大清楚。”他撓撓後腦勺,說:“其實我也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啊,你也睡著了嗎?”我說,“那你有沒有做夢?”

他說:“有,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是什麽?”我有些好奇。

“關於哥哥的,在夢中我見到了哥哥,我和他談論很多的事情,之後就夢醒了。”他說。

不過看到他的神情,他的話裏有所隱瞞,應該發生了很多事情吧,不過他不願意講,我也過多的詢問。

他接著問:“你呢?”

我神神秘秘地湊近他,悄悄地對他說:“我啊,我夢到你向我表白了。”

瞬間他如同石化般定在了原地,很久都沒反應過來,最後小心翼翼地問:“那你接受了嗎?”

看著他緊張不安的模樣,我也不再打趣他說:“騙你噠!傻子。”

“哦。”他失落地回應一聲。

“不過,我真的做了一個很漫長卻很奇妙的夢,夢裏我不斷地穿梭在過去,想要尋找改變未來的辦法。”我說。

他問:“你最後找到了嗎?”

“找到了,就是立足當下,展望未來。”

他諾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說:“我想到最後一個關卡的破解方法了。”

“什麽?什麽?”我迫切地詢問。

只聽見他說:“最後一個關卡是夢境,夢能反應人的深層意識。而這種深層意識往往是每個人無法察覺的內心表現,例如恐懼。這個關卡的設定就是讓玩家直面內心的恐懼。”

聽到這裏我才幡然醒悟,“我知道了,所以我們是通關了。”

還未等林嘉宇回答,一個聲音傳來:“是的,恭喜兩位,你們成功的通關游戲。”

聽到這個聲音,我就差興奮地跳起來,高興地問:“我們什麽時候出去?”

“現在我就帶領你們離開。請跟著指示前往。”

話音剛落,周圍的光亮頓時熄滅,變得漆黑無比,接著在我們面前的腳下出現一道熒光綠的光帶,延伸遠處。

“請兩位玩家沿著光道前進。”

我和林嘉宇相看一眼,同行於光帶之上,走了大約三百米,前面出現兩扇門。

我心裏嘀咕,還要做選擇的嗎?

“請林嘉宇玩家走向右手邊的門,請何欣玩家走向左手邊的門。”

我問:“為什麽要分開我們,不能一起出去嗎?”她這樣的舉動讓我十分的不安。

她解釋道:“因為之前何欣玩家被淘汰了,不能從玩家通道離開,只能走非玩家通道。”

“好吧。”聽到這個解釋,我也沒話說了。轉頭對林嘉宇說:“出去再匯合。”

“那你小心點,待會見。”林嘉宇對著我。

而後我們便各自前往不同的方向。

當進入那扇門後,身後的門便自動關上。便看到一個不大的房間,而門的對面是另一扇一模一樣的門。我好奇打量周圍環境,除了有些冰冷以外,像是一個中樞室。

不過中間有個高一階的圓臺,上面還有一個一米高的柱子,柱子上有一個紅色按鈕。

“請玩家何欣站在圓臺上,按動紅色按鈕,通往外部的大門便會打開。”

聽到她這樣說,我三步一躍,絲毫不猶豫地來到圓臺上,心想要出去了,太高興了。

“你準備好了嗎?真的決定離開。”

這不是廢話嗎?這一刻,我等了多久,深吸一口氣,抑制住爆棚的激動:“是的。我準備好了。”

“那請按下按鈕吧。” 她的聲音突然冷了下來,連帶空氣也冷了幾分,而且這聲音莫名幾分熟悉。

可惜那時的我已經被興奮、激動沖上了腦袋,根本來不及多想,就拍下按鈕。

就在按鈕被手掌按動的時候,大門的開關裝置啟動,緩緩地開出一條縫。與此同時,一個細小不易察覺的聲音被這個開門聲掩蓋,直至我看到插進胸口上的那根尖銳金屬錐。

“怎麽回事?”我看著眼前已經打開一半的大門,明明我離成功就差一步了。

突然耳邊傳來一陣哭聲,好熟悉的聲音,是笨笨。

“為什麽?為什麽要這麽做?”我問。

“我不要你離開。你離開了,我就見不到你了。”笨笨和我說。

血液已經蘊濕胸前大片的衣服,我得出去,我得出去。

內心不停地吶喊,擡起腳步往門那邊走去。

“求求你,不要離開好嗎?”笨笨一直說,“我只是想要你留下來。”

“開什麽玩笑,我要出去,外面還有我的家人朋友,我不可能留在這裏。”我說。

就在我快要走向門那邊的時候,笨笨哭了,哭得有些崩潰。

還差一步,我就要出去了。我對著自己說。

“你說過的,你會一直陪著我的。”

“你說過的,你說過的。”笨笨哭著說,“會陪著我,不會離開我的。”

聽到笨笨這句話,我停下腳步,對著她說:“是嗎?”

我看著眼前的門,感嘆道:“是這樣啊。”

“你會放過他們的對吧。”

其實笨笨的聲音出來的時候,我就知道,那些死亡事件,零一直守護的,都是笨笨。只是我太愚笨了,一直都沒有發現。

“他們已經沒事了。”

聽到這句話,我才放心地慢慢倒下,躺在冰冷的地上,對著笨笨說:“別哭了,我好累,想休息一下。”

“你會把我的意識存儲在游戲裏的對吧?”

笨笨哭著回應。

“那行。”我無力地伸手摘掉佩戴已久的耳機,像是解脫般,扔在一旁。

笨笨的聲音也隨之消失。

我望著天花板,喃喃地說道:

“五分鐘後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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